第608章 怎麼還有敖烈!?
福陵山下,高太公家,三藏端坐堂屋,面色平和,敖烈侍立一旁,身姿挺拔。
高太公卻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堂內來回踱步,搓著手,臉上愁雲密布,時不時望望門外漆黑的夜色。
「唐長老,」高太公終於忍不住,再次湊到三藏跟前,聲音帶著焦慮。
「您那孫大聖上去這許久,還不見個音信。那豬妖著實兇惡,膀大腰圓,力大無窮,您那大徒弟瞧著……瞧著精瘦,莫不是……」
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全,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擔心孫悟空成了豬妖的盤中餐。
三藏雙手合十,目光沉靜如水:「阿彌陀佛,高施主寬心。貧僧這大徒弟雖形貌清瘦,卻身懷通天的本領。那五行山壓他五百年亦不能傷其分毫,區區一個豬妖,不足為慮。」
前往s t o 5 5.c o m,不再錯過更新
「話是這麼說……」高太公依舊憂心忡忡,「可這都過去快兩個時辰了!夜黑風高,山險路滑,萬一有個閃失,那豬妖惱將起來,我這高老莊……」
他不敢想那後果,打了個寒顫。
三藏見他實在憂慮,便轉向敖烈:「悟駿,你且去山前迎一迎你大師兄,看看情形如何?若需幫手,也好有個照應。」
敖烈正要領命,忽聽院外傳來一聲清朗的呼喊:
「師父,不用來了,俺回來了!」
這聲音如同天籟,瞬間驅散了堂內的陰霾。 高太公一家及眾親友聞言,皆是大喜過望,呼啦啦涌到天井之中。
然而,當燈籠火把照亮院門處的情形時,眾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繼而化作驚懼與難以置信的愕然!
只見孫悟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而在他身前,被一根繩索五花大綁,踉踉蹌蹌推搡著的,不是那讓他們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的豬妖又是誰?!
「長……長老!他……這豬妖……」高太公指著豬剛鬣,聲音都變了調,連連後退,被家人扶住才沒跌倒。
孫悟空咧嘴一笑,拍了拍豬剛鬣那碩大的豬頭:「怎麼,老高?這才幾日不見,就不認得你家乘龍快婿了?」
高太公壯著膽子仔細一瞧,那豬臉,那獠牙,那身破舊的黑袍,可不正是攪得他高家雞犬不寧的「賢婿」豬剛鬣!
「他……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這遭瘟的豬妖啊!」
被當眾點破身份,豬剛鬣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哼哼唧唧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堂屋門口。
當他的視線觸及站在三藏身側、那個丰神俊朗的青年時,那對豬眼猛地瞪圓了!
「西……西海三……」豬剛鬣幾乎失聲叫出來,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臉見了鬼似的震驚。
這不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嗎?!他此刻不是應該化作一匹白馬,老老實實馱著和尚嗎?
怎麼……怎麼以人形站在這裡?!這西行之路,到底亂成了什麼樣子?! 「呆子!看什麼看!」孫悟空見他發愣,喝道,「還不快拜見師父!把你那點破事說說清楚!」
豬剛鬣被敲得一激靈,這才回過神,他耷拉著腦袋,被孫悟空推搡著,跌跌撞撞走到堂屋前。看著端坐在上的三藏,豬剛鬣心中五味雜陳,最終認命地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他雙手被縛在身後,只能努力拱起豬頭,對著三藏重重叩了下去,發出沉悶的響聲,口中高叫道:
「師父!弟子失迎!弟子該死!早知是師父您老人家住在我丈人家,弟子就該早早前來焚香叩拜,鞍前馬後伺候著!哪敢勞煩大師兄動手,平白又生出這許多波折來!弟子罪過!罪過啊!」
三藏見這凶神惡煞的豬妖竟真的被徒弟降服,還口稱師父,行此大禮,不由得又驚又喜,忙看向孫悟空:
「悟空,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如何降得他來拜我?」
孫悟空這才鬆開手,把豬剛鬣往前一推,自己則大喇喇地拎著釘耙站在一旁,用耙柄輕輕戳著豬剛鬣的肥腰,催促道:
「聽見沒?師父問你話呢!你這呆子,還不快把你那點破事兒,還有菩薩怎麼發落你的,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出來!敢有半句虛言,看俺老孫不把你這兩隻招風大耳揪下來下酒!」
豬剛鬣被戳得哼哼唧唧,無奈之下,只得把觀音菩薩當年如何點化他,命他在此等候取經人,保唐僧西去,將功折罪的事情細說了一遍。
三藏聽完,心中的疑慮盡去,連聲道:「善哉!善哉!原來亦是菩薩慈悲引渡!」
他立刻轉向一旁兀自發愣的高太公,請求到:「施主,貧僧想取香案來一用。」
高太公一家此刻也終於明白,這豬妖竟是菩薩安排保護聖僧的,心中恐懼頓消,轉驚為喜,忙不迭地應聲:「有!有!這就來!這就來!」 高太公親自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家僕,飛快地將一張潔淨的香案抬至天井中央。
三藏整了整袈裟,在敖烈捧來的銅盆中淨了手,神情莊重地走到香案前。
他取過三支清香,就著家人點燃的火燭引燃。青煙裊裊升起,三藏雙手持香,面向南方,虔誠無比地深深禮拜下去,口中朗聲道:
「多蒙菩薩聖恩!」
行過拜師之後,三藏看著跪在面前的豬妖,知曉菩薩給他去了悟能的法名,倒也是給他取了個八戒的別名。
豬剛鬣也答應的乾脆利落,倒讓一旁冷眼旁觀的孫悟空暗自撇嘴——這呆子,演戲的功夫倒是一流。
拜師賜名已畢,高太公眼見這攪得家宅不寧的禍患竟成了聖僧弟子,心頭巨石終於落地,當真是大喜過望!
他連忙上前,對著三藏又是作揖又是念佛:
「多謝聖僧!多謝聖僧!此妖……哦不,此位高徒既已皈依,實乃我高老莊之福,小老兒感激不盡!還請聖僧與諸位高徒務必賞光,容小老兒略備薄酒素齋,聊表寸心!」
三藏素來不喜應酬,又秉持過午不食之戒,聞言連忙合十推辭:
「阿彌陀佛,太公盛情,貧僧心領。只是貧僧師徒還需趕路,且已過了用齋時辰……」
「哎!聖僧此言差矣!」高太公哪裡肯依,情真意切地拉住三藏的衣袖。 「若非聖僧與令徒,我高老莊永無寧日!此乃天大的恩德!若連一頓粗茶淡飯都不肯受,小老兒於心何安?闔莊上下,又怎能過意得去?務必請聖僧成全!」
三藏見推脫不過,又見高太公一家確是真心實意,只得無奈應允:「既如此,貧僧師徒便叨擾了。然齋飯務必簡單,切不可鋪張。」
「使得!使得!」高太公笑逐顏開,立刻高聲吆喝家人僕役,「快快快!將最好的素齋備上!再燙幾壺好素酒來!」
整個高府頓時忙碌起來,一掃多日來的陰霾愁雲,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
是夜,萬籟俱寂,白日裡喧囂的高老莊沉入夢鄉。
客房內,孫悟空並未安睡,盤膝端坐於床榻之上,周身流轉著微不可察的銀色毫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這段看似悠閒的西行路,表面風平浪靜,收服敖烈後,只遇到個貪圖袈裟的黑熊精,被他一棍子輕鬆打發了。
但孫悟空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他深知,這不過是棋盤初開,佛門與天庭,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們,在這條註定不平凡的西行路上布下的,是足以攪動三界的殺劫。
大哥所授的「自在極意」,是他跳出棋盤、對抗聖人的最大依仗。
他無時無刻不在參悟,試圖將那種身心合一、無拘無束的意境融入骨血。 然而,近日來,無論他如何凝神靜氣,催動法力,那流轉的銀光仿佛遇到了一層堅韌無比的隔膜,始終難以再進一步,滯澀之感越來越重。
「大哥,」孫悟空在心神中喚道,一絲難以壓抑的焦躁悄然滋生。
「這瓶頸……俺老孫沖了數次,為何始終感覺差了一口氣?這自在極意,莫非真到了盡頭?」
【盡頭?】悟空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卻一針見血。
【這才哪到哪?老弟,你心思太重,雜念太多咯。自在極意,要的,就是一個自在!心無掛礙,身無束縛,念頭通達,方是正途。這般境地,如何能極意?如何能自在?】
孫悟空默然。
沒錯,齊天大聖的桀驁之下,是五百年來被玩弄於股掌的屈辱,是對故土家園刻骨的思念,是對授業恩師通天教主境遇的揪心。
是知曉了龍族、金蟬子乃至自身那補天石身世秘密後的沉重責任,更是對那懸於頭頂、名為「西遊大劫」的龐然巨物,那深切的忌憚與不屈的反抗之心!
這些念頭,如同纏繞心神的荊棘,越掙扎,刺得越深,讓他這追求「自在」的心法,寸步難行。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流轉的銀光隨之微微黯淡,眉宇間鎖得更緊。
放下?談何容易!這滔天的因果,這沉重的枷鎖,早已與他的血肉神魂纏繞在一起。
但是,悟空一笑道,【這事兒你也急不得,越急越達不到,欲速則不達。】 孫悟空也鬆了口氣,「明白了,大哥,是俺著相了。」
就在這時,客房的木門被極輕微地「吱呀」一聲推開一條縫隙。
一個碩大的豬腦袋探了進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兩隻蒲扇般的大耳朵緊張地顫動著,綠豆小眼閃爍著複雜的光,壓低聲音呼喚道:
「猴哥?猴哥?……還醒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