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大師兄,我,我太想進步了!
孫悟空猛地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瞬間收斂了體表的銀光,恢復了那副懶散中帶著點不耐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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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門口那顆豬頭:「深更半夜不睡覺,跑俺老孫這裡做賊來了?八戒,你這剛拜了師,就敢來攪擾大師兄清修,膽子不小啊?」
他刻意加重了「八戒」二字,帶著調侃。這名字是師父剛賜的,這呆子應得倒是痛快。
豬八戒臊眉耷眼地擠了進來,反手小心翼翼地把門掩上,他搓著手,湊到床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嘿嘿,猴哥息怒!老豬我這不是……心裡裝著事兒,睡不著麼?」
他頓了頓,綠豆眼瞄著孫悟空的神色,聲音壓得更低:
「猴哥,老豬我雖然眼拙,但也不是真的傻。你今天……在山洞裡露的那幾手……」
他比劃了一下,「那氣勢,那力道……乖乖,絕對不止太乙金仙!老豬我當年好歹也見過些世面,您……您這分明是已經邁入大羅的門檻了!這才被壓了五百年啊,您這……這怎麼做到的?」
孫悟空心中冷笑。這呆子,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嗅覺倒是靈敏得很。
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掏了掏耳朵,吹了下手指,漫不經心地道:
「怎麼?俺老孫天資縱橫,被壓五百年就不能頓悟突破了?少見多怪!難不成你以為俺老孫還是五百年前那個被你們天庭耍得團團轉的弼馬溫?」
他這話帶著刺,既是反擊豬八戒的試探,也點破了對方天庭背景的窗戶紙。 豬八戒被噎了一下,臉上肥肉抖了抖,訕笑道:「哪能啊!大聖爺您神通廣大,老豬我佩服還來不及呢!只是……」
他又往前拱了拱,聲音壓得更低,滿是討好:
「猴哥,您看,咱們如今也算同門師兄弟了,這西行路上艱險重重,妖魔遍地……您本事通天,能不能也指點指點老豬我一手?讓俺也沾沾光,漲點修為,也好更好地保護師父不是?」
孫悟空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
「俺瞅你也是個太乙金仙的底子,怎麼說,放在這西行路上也勉強夠用了吧?那妖怪再凶,還能凶得過俺老孫的金箍棒?」
「嗐!瞧您這話說的,猴哥!」八戒一拍大腿,臉上的肉跟著晃蕩。
「哪有人會嫌自己修為高深,本事大啊!再說了,」
他眼珠一轉,補充道,「我瞅見那敖……咳,二師兄了!」
他硬生生把「敖烈」咽回去,換成了「二師兄」,「咱們二師兄,之前不過是個太乙初境的小龍崽子吧?這才幾日不見,嘿!那氣息沉穩圓融,分明也是穩穩噹噹的大羅金仙了!」
「這……這總不能是他自個兒在鷹愁澗下啃石頭啃出來的吧?想必……嘿嘿,定是大師兄您手段通天,栽培有方?」
砰!
一聲脆響,孫悟空抬手,一記不輕不重的腦瓜崩精準地敲在豬八戒那油光鋥亮的額頭上,敲得他「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往後縮了半步。 「你這呆子!」孫悟空笑罵道,收回手指,在虎皮裙上蹭了蹭。
「敖師弟那身本領,是他自個兒的機緣造化,與俺有何干係?少在這兒給俺戴高帽!還想一步登天?美得你!」
他盤腿坐好,閉上眼,一副送客的模樣,嘴裡卻毫不留情:
「想修為精進?自個兒腳踏實地,好好修煉去吧!少動這些歪心思!」
豬八戒捂著被彈紅的腦門,卻還不死心,腆著臉又往前湊了湊,一張豬臉笑得幾乎要開花:
「猴哥!我的好猴哥!話不能這麼說嘛!您看,您是大羅,二師兄也是大羅,就我老豬一個還在太乙金仙晃蕩,這……這隊伍實力不均衡啊!說出去多不好聽?」
「知道的說是咱師父佛法精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取經隊伍里混進個拖後腿的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這多不合適啊!」
孫悟空被他這厚顏無恥又強詞奪理的勁兒給氣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行行行!你這呆子,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不就是想開個小灶,沾點光麼?」
八戒一聽,渾身的肥肉都激動地抖了三抖,小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八度:「真的?!大師兄您答應了?!哎喲我的親猴哥誒!您真是……」
「打住!」孫悟空抬手止住他即將噴涌而出的馬屁,清了清嗓子,朝隔壁房間方向提高了點聲音喊道:「敖師弟?敖烈師弟!過來一下!」
話音未落,房門無聲滑開,一道挺拔的白影已然出現在門口,正是敖烈。
他目光在孫悟空和一臉急切、臉上還帶著紅印的豬八戒之間掃了掃,帶著一絲詢問:「大師兄,有何事吩咐?」 孫悟空朝豬八戒努了努嘴,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容:
「喏,你這新認的師弟,看你和俺都挺能耐,眼饞得很,正死乞白賴地纏著俺,求俺這個大師兄開開小灶,『指點指點』他哩!」
敖烈聞言,銀色的眸子轉向豬八戒,豬八戒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搓著手嘿嘿乾笑。
這時,悟空在孫悟空心底適時響起:【正好,讓敖烈這小子活動活動筋骨,也看看這『天蓬元帥』還剩幾斤幾兩。順便讓這呆子明白明白,大羅和太乙的鴻溝,不是靠求就能跨過去的。】
孫悟空心中會意,臉上笑意更盛,對敖烈道:
「既然八戒師弟如此上進,俺們做師兄的,自然要『提攜』一二。敖師弟,辛苦你,去和他比劃比劃,讓俺也瞧瞧,咱們這位三師弟,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成色?也省得他總覺得自己委屈。」
敖烈幾乎沒有猶豫,略一頷首:「好。」
他話不多,但行動乾脆利落。銀光一閃,人已化作一道白虹,穿窗而出,瞬間立於高老莊上空清冷的月色之下,手中那杆銀槍「裂魂」斜指地面,槍尖寒芒流轉。
大羅金仙初期的龍威雖刻意收斂,但那份源自血脈的尊貴與力量感依舊隱隱散發出來。
豬八戒一看這陣仗,腿肚子有點發軟。他原以為孫悟空所謂的「指點」是傳點口訣或者給顆丹藥啥的,沒想到直接上硬菜!
跟這氣勢正盛的小白龍打?他這老胳膊老腿的……
「猴……猴哥,這……這不好吧?深更半夜的,擾民啊!而且刀槍無眼……」八戒試圖退縮。 孫悟空倚在窗框上,笑道:
「怎麼?剛才不是還嚷嚷著要指點嗎?這就慫了?敖師弟剛入大羅,正好給你當個試金石的靶子。放心,有俺看著,死不了。趕緊的,別磨蹭,讓師父聽見動靜就不好了!」
豬八戒被孫悟空一激,尤其那句「慫了」讓他老臉一紅。
他好歹也曾是統御天河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雖然現在虎落平陽,但骨子裡那份傲氣還在。
他把心一橫,牙一咬,梗著脖子道:「誰……誰慫了!打就打!老豬我當年也是……」
話沒說完,他抄起靠在牆角的九齒釘耙,肥碩的身軀竟異常靈活地化作一道烏光,緊隨著敖烈衝上了夜空。
清冷的月光灑在福陵山上空,將下方沉睡的高老莊映照得一片靜謐。而此刻,夜空之上,氣氛卻陡然變得凝肅。
敖烈銀甲白袍,持槍靜立,周身有細微的龍形氣旋流轉,雖未刻意釋放,但那屬於大羅金仙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深海。
他目光平靜地鎖定著對面的豬八戒,沒有任何輕視,只有一種純粹的戰鬥前的審視。
豬八戒站在他對面,九齒釘耙橫在胸前,那張豬臉此刻異常嚴肅,小眼睛裡精光閃爍,再沒有半分之前的嬉笑諂媚。
他深吸一口氣,太乙金仙的法力毫無保留地鼓盪起來,周身騰起一股混雜著水汽與土腥氣的暗黃光芒,試圖對抗那無處不在的龍威壓力。
但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他的法力屏障在敖烈的威壓下不斷扭曲波動,顯得異常吃力。 「豬師弟,請指教。」敖烈聲音清越,打破了沉寂。
「哼!指教不敢當!」豬八戒低吼一聲,先發制人!
他深知自己境界吃虧,必須搶占先機!
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速度,九齒釘耙掄圓了,直取敖烈中路!
這一耙看似笨拙,實則蘊含了天河弱水的沉重意境,耙影過處,空間都微微蕩漾起漣漪,正是天蓬元帥的看家本領——天河倒卷!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擊,敖烈眼神微凝,並未硬接。
他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銀色流光,以毫釐之差避開了耙影最盛的鋒芒。
同時手中銀槍如毒龍出洞,後發先至,一點銀芒精準刺向豬八戒空門大開的右肋!槍尖未至,那凝聚到極點的鋒銳槍意已讓八戒肋下皮膚陣陣刺痛!
「好快!」八戒心中一驚,匆忙間擰身回防,釘耙的尾部倉促格擋。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夜空,巨大的力量沿著釘耙傳來,震得豬八戒肥碩的身軀猛地一顫,雙臂酸麻,差點握不住兵器,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退數十丈遠!
「嘶……!」 八戒甩了甩髮麻的手臂,齜牙咧嘴。僅僅一擊,他就深刻體會到了境界的絕對壓制!對方的力量、速度、對力量的掌控,都遠在他之上!
「再來!」
敖烈得勢不讓,銀槍一抖,化作漫天繁星般的槍影,,如同疾風驟雨般籠罩向豬八戒!
豬八戒狼狽不堪,只能將九齒釘耙舞得密不透風,全力防禦。
那沉重的釘耙在他手中倒也使得潑水不進,黃光閃爍,不斷格擋著銀槍的突刺。
但是,他空有一身巨力,卻完全跟不上敖烈,只能被動挨打。
「哎喲!哎喲!疼疼疼!二師兄!手下留情啊!」豬八戒被打得哇哇亂叫,肥肉亂顫。
窗邊,孫悟空看得津津有味,嘖嘖搖頭。
這呆子,空有架子,力量散而不凝,天河弱水的意境十成發揮不出三成,看來這幾百年是真把功夫落下了,光顧著吃喝享福。
敖烈這小子也還是太嫩了點,剛猛有餘,圓轉不足,十成力使出了八成,浪費!
心底的悟空也笑道:【這小白龍剛得大羅之力,還沒完全馴服呢。不過對付這頭懶豬,綽綽有餘了。你且看,這呆子要耍滑頭了。】
果然,就在敖烈一槍勢大力沉,將豬八戒連人帶耙狠狠砸向下方一座小山頭時,異變陡生! 「轟隆!」
八戒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山坡上,煙塵瀰漫,草木摧折,看似摔得極慘。
「嗯?」敖烈眉頭微皺,正要收槍查看。
「嗷——!」
只見一頭體型暴漲數倍的巨型野豬凶獸猛地衝出煙塵!
它雙目赤紅,鼻孔噴著灼熱的白氣,四蹄踏空,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和威勢,悍然撞向半空中微微錯愕的敖烈!
這正是豬八戒壓箱底的神通,他雖跌落境界,但這股力量,在拼命時爆發出的瞬間衝擊力,足以威脅到大羅金仙!
但敖烈絲毫不懼,眼中光芒更盛,這時他入大羅以來第一場戰鬥,沒想到就能如此盡興。
「來!」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當唐三藏推開房門,看到站在院中、正揉著腰齜牙咧嘴的豬八戒時,不由得嚇了一跳。 只見八戒那張本就碩大的豬頭,此刻更是「錦上添花」,整個人蔫頭耷腦,哼哼唧唧,活脫脫一副剛被十八個壯漢圍毆過的悽慘模樣。
「八戒?」三藏眉頭緊鎖,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關切和濃濃的疑惑。
「你……你這是怎麼了?為何一夜之間,變得如此……鼻青眼烏?可是昨夜有妖魔來襲?」
豬八戒一聽「妖魔」二字,渾身肥肉下意識地一哆嗦,他連忙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擺著手掌道:
「哎喲師父!沒事!真沒事!您老就別擔心了!」
他努力想把眼睛睜大些,可惜那腫脹的眼皮實在不給面子,「嗨,都怪老豬我!昨晚……昨晚睡覺不老實,翻個身打個滾兒的功夫,就……就不小心從床上滾到地下去了!」
「您瞅瞅,這臉著地,摔的!嘿嘿……沒事,皮糙肉厚,過兩天就好,過兩天就好!」
三藏仔細看了看八戒的「傷勢」,又狐疑地掃視了一圈院子,最終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悟空,昨夜可曾聽到什麼動靜?」
孫悟空正伸著懶腰,聞言轉過頭,金睛眨了眨,一臉無辜:「動靜?沒有啊師父!俺老孫睡得可香了,一覺到天亮!三師弟這……」
「可能是他自個兒睡覺太豪放,跟床板較上勁兒了吧?您也知道,他這身板兒……」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八戒那渾圓的體型一眼。
三藏看看一臉真誠的兩個徒弟,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既然都說無事,他也不好再深究。
只是嘆了口氣,慈和地叮囑道:「八戒,以後睡覺須得安穩些。這西行路長,若總是這般摔打,如何是好?快去用些齋飯吧。」 「哎!謝師父關心!老豬知道了!」
八戒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哈腰,捂著臉一瘸一拐地朝飯廳挪去。
……
高太公一家早已備好了豐盛的素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席間,高太公領著家人再三拜謝,言道若非聖僧師徒降服豬妖,高家永無寧日。三藏謙遜應對,口誦佛號。
孫悟空和敖烈坦然受之。唯有豬八戒,低著頭,把臉幾乎埋進了粥碗裡,只聽見他「呼嚕呼嚕」喝粥的聲音,偶爾抬起腫眼偷瞄一下眾人,又趕緊低下,那模樣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用過齋飯,收拾停當,師徒四人準備啟程。
孫悟空將敖烈牽著的、神駿非凡的白龍馬韁繩遞到三藏手中:「師父,上馬吧。」
三藏依言上馬,白龍馬輕嘶一聲,四蹄輕踏,顯得溫順而有力。
孫悟空目光一轉,落在一旁正揉著腰的豬八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八戒,這挑擔的重任,就交給你了。一來活動筋骨,二來嘛……也好生體會體會這西行之路的『腳踏實地』!」
「哎……哎!挑擔!挑擔!」八戒認命地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走過去,將那沉甸甸的行李擔子吭哧吭哧地扛上了肩。 九齒釘耙則被他隨手插在了行李上,隨著走動晃晃悠悠。
「走嘍!」
孫悟空一聲清嘯,金箍棒扛在肩頭,率先邁開步子,朝著莊外走去,步履輕快,仿佛踏著春風。
敖烈緊隨其後,步伐沉穩,銀髮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三藏端坐馬上,雙手合十,對著送行的高老莊眾人微微頷首致意。
只剩下豬八戒,挑著沉重的擔子,一步三晃,哼哼唧唧地綴在最後面。
抱怨歸抱怨,那沉重的腳步,卻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前方那三道身影,融入了西行的漫漫煙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