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消失的鴻蒙紫氣


  片刻之後,風停雨歇,激盪的空間漣漪緩緩平復。

  孫悟空與鎮元子身形一晃,已從高天之上緩緩落回五莊觀前院。

  八戒這才感覺壓在心口的大石被移開,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

  剛才那番景象太駭人了,大地胎膜籠罩之下,那兩道身影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將天地重開,打得日月無光。

  若非那層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不可摧的胎膜兜住了所有毀滅性的餘波,他們師徒幾個,怕是連渣都剩不下!

  「好霸道的力量!好純粹的意志!」鎮元子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雖氣息略喘,卻眼神依舊桀驁明亮的孫悟空,眼中的欣賞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以大羅金仙巔峰之身,竟能撼動貧道借來的地脈之力片刻,你這猢猻,當真是異數中的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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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語中帶著由衷的讚嘆,心中卻翻湧著更大的驚濤駭浪。

  那猴子身上流轉的奇異銀輝,靈動縹緲,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卸開他的磅礴法力,其玄妙精深,竟令他這活了無數元會的地仙之祖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猴子,定是得了連他都無法想像的滔天機緣!

  孫悟空咧嘴一笑:「嘿嘿,老哥過獎了!跟你這老牌准聖過招,痛快是痛快,就是忒費力氣!」

  恰在此時,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清風、明月兩個童子臉色煞白,端著個白玉托盤,上面覆蓋著錦帕,戰戰兢兢地挪了出來,托盤邊緣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動靜把他們嚇得不輕。  「師…師尊…」清風的聲音都在發顫,「人…人參果…取…取來了…」

  鎮元子目光掃過兩個童子,神色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平和淡然,他含笑對著驚魂未定的三藏等人道:

  「些許動靜,驚擾諸位了。風波已過,諸位貴客,請嘗嘗貧道這五莊觀的一點土儀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仿佛凝聚了天地草木精華、日月星辰靈韻的馥郁異香,猛地從錦帕下逸散開來,瞬間瀰漫了整個院落,將先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和緊張氣氛沖得煙消雲散。

  孫悟空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笑嘻嘻地就湊到了托盤前:

  「好好好!來之前可就一路聽這呆子念叨,老哥你這人參果是多麼多麼稀罕,饞得俺老孫口水都快流幹了,今天可算能開開眼界了!」

  他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用手去掀那錦帕。

  八戒在一旁被噎得直翻白眼,剛想辯解自己哪有說那麼多,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引得敖烈嘴角微翹,沙僧也忍不住別過頭去。

  鎮元子見狀,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在此處吃,未免怠慢了貴客,也失了清雅。清風、明月!」

  「弟子在!」兩個童子連忙躬身。

  「速去備好人參果宴,就在同壽廳,貧道要好好為聖僧師徒接風洗塵!」鎮元子豪氣干雲地吩咐道。

  「謹遵師命!」清風明月如蒙大赦,捧著托盤,飛快地退了下去。  八戒一聽「人參果宴」四個字,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剛才的驚嚇和尷尬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口水差點真流下來,連聲道:

  「好好好!大仙太客氣了!俺老豬……呃,弟子這些天風餐露宿,就盼著這一頓呢!」他搓著手,一臉急切。

  三藏看著八戒那副饞相,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合十道:「阿彌陀佛,大仙盛情,貧僧師徒感激不盡。」

  鎮元子撫須微笑,側身引路:「聖僧,諸位,請隨貧道入內。」

  八戒早已按捺不住,第一個跟了上去,嘴裡還不住念叨著「人參果,人參果」。孫悟空扛著棒子,沖鎮元子擠擠眼,也大步流星地跟上…

  時間轉眼到了晚上,人參果宴上,賓主盡歡。

  八戒吃得肚子溜圓,癱在椅子上直哼哼,可那眼睛還賊溜溜地盯著桌上最後幾枚果子,喉嚨里咕噥著:

  「好寶貝,真是好寶貝……嗝!就是、就是不經吃……」

  孫悟空則與鎮元子推杯換盞,幾杯仙釀下肚,更是意氣風發。

  他拉著鎮元子的袖袍,借著酒興笑道:「鎮元老哥,今日俺老孫與你意氣相投,打得也痛快!不如就此結為兄弟,如何?」

  鎮元子本就欣賞這猴子的膽魄與實力,又感其真誠,聞言朗聲大笑:「哈哈哈,好!你這猴子,對俺脾氣!天地為證,今日我鎮元子,便與你孫悟空義結金蘭!」

  兩人當即在庭院中設下香案,對著天地拜了八拜,口稱「大哥」、「賢弟」,情誼更近一層。眾人紛紛道賀,氣氛愈發融洽熱鬧。  鎮元子看著滿院燈火,杯盤狼藉,又看看身邊這幾張鮮活面孔,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欣慰,感慨道:

  「賢弟啊,我這五莊觀,自紅雲老友去後,還真是好久……未曾有過這般熱鬧了。」

  孫悟空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大哥莫急!等俺師父從那靈山取了真經——或者砸了那爛攤子回來,俺老孫定帶著他,還有這幫師弟,天天來你這五莊觀鬧騰!保管讓你這兒比那天庭蟠桃會還熱鬧!」

  鎮元子失笑搖頭,這潑猴,當真是無法無天慣了。

  他斂去笑意,神色轉為莊重,看著孫悟空,沉聲問道:

  「賢弟,你方才所言,非是戲言?你們師徒五人,當真……是打定了主意,要去那靈山,與諸佛菩薩乃至聖人一較高下?」

  他的目光掃過唐僧、敖烈、八戒和沙僧,意思很明顯:你們這點力量,夠嗎?

  孫悟空渾不在意地點頭:

  「那是自然!這一路行來,樁樁件件,俺可都記在心裡呢!等上了靈山,非得跟他們算個總帳不可!」

  鎮元子聞言,卻是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憂慮:「賢弟啊!你這膽魄,老哥哥我佩服!可……光憑膽魄,不夠啊!」

  他語重心長,「你修為雖已至大羅金仙巔峰,堪稱驚世駭俗,然終究未入准聖門檻。你那幾位師弟,敖烈初入大羅,八戒、沙僧不過太乙,三藏法師雖有佛光,根基尚淺。」

  「這般力量,直闖靈山,面對諸佛菩薩、羅漢金剛,更有那兩位深不可測的聖人坐鎮……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孫悟空卻咧咧嘴,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嘿嘿,大哥放心!當年俺老孫孤身一人,就敢鬧那天宮蟠桃會,踹他老君丹爐!如今有師父坐鎮,還有三位師弟幫襯,再鬧他一個靈山,又有何妨?」

  鎮元子被這潑天豪氣噎得一滯,隨即又是無奈苦笑:

  「你這猢猻……當年鬧天宮,不過是陪你演的一場戲!漫天神佛,真正出手的有幾個?那幾位聖人更是不屑理會!可靈山……那是西方二聖的道場根基,是此番量劫的核心所在!豈會容你胡鬧?」

  他頓了頓,看著孫悟空那晶亮的火眼金睛,知道這猴子看似渾不吝,實則心思通透,便索性將話說得更透:

  「賢弟,你這一身驚天修為,莫非……真有踏入准聖,乃至更進一步的把握?可你連斬三屍的門徑都未曾摸到吧?你手中除了一根金箍棒,可還有能寄託三屍的先天靈寶?」

  「斬三屍?」孫悟空眼中精光一閃,好奇地看向鎮元子。

  「大哥,你給俺仔細說說,這斬三屍成聖,到底是個什麼路數?俺老孫只曉得要斬去那什麼善念、惡念、自我,可具體怎麼個斬法,用啥玩意兒斬,卻是一頭霧水。」

  「你有這般驚天動地的修為,竟連此等根基大道都不知曉?」鎮元子這回是真有些詫異了,隨即想到這猴子乃是天生地養,又有個不知何方的野師父,心下倒也釋然幾分。

  他捋了捋長須,正色道:「也罷,今日你我結義,老哥哥便與你分說一二。」

  廳堂內頓時安靜下來,連八戒也豎起了耳朵,敖烈、沙僧更是凝神靜聽。唐僧雖修佛法,但對這道家至高法門亦心存敬畏,合十傾聽。

  「斬三屍之法,乃道祖鴻鈞於紫霄宮講道時所傳,乃是我洪荒正統,證得混元大道的唯一法門!」  「此法之核心,在於修行者需以大毅力、大智慧,將自身之善念、惡念、執念三屍神,從元神之中剝離斬出!」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然三屍無形無質,乃心念所化,欲使其顯化穩固,脫離本體,便需寄託之物!此物,非先天靈寶不可為!且靈寶品質越高,本源越契合,斬出之三屍便越強,日後證道之基便越牢!」

  鎮元子說到此處,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傲然之氣:「老道我,便以此法,斬卻了三屍!」

  他看著孫悟空好奇的眼神,也不隱瞞,「我那善屍,寄託於這天地靈根——人參果樹!以靈根本源之生機、造化,滋養善念,使其純粹清明。」

  「惡屍,則寄託於混沌至寶地書之中!以大地之厚重、承載、孕化萬物之能,承載並煉化那凶戾惡念,使其化為護道之力。」

  「至於那最難斬卻的自我執念……」鎮元子目光深邃,仿佛與腳下大地融為一體。

  「老道將其寄託於整個洪荒戊土大地之無垠本源!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此乃跳出尋常斬屍藩籬之路,亦是老道之根基所在!」

  眾人聽得心神搖曳,尤其是敖烈、八戒、沙僧,這等觸及天地核心大道的密辛,對他們而言如同天書,卻又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鎮元子,竟已走到了斬卻三屍的准聖最巔峰!

  「所以,老道我如今已是三屍盡斬,道行穩固,立於准聖之巔!」鎮元子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所欠缺者,唯成聖之機——那遁去的一,也就是……一道鴻蒙紫氣!」

  「鴻蒙紫氣?!」孫悟空眼神灼灼。  「不錯!」鎮元子點頭,神色間帶上了一絲亘古的滄桑與無奈。

  「道祖有言,天道之下,聖位有七。三清、女媧、西方二聖,各得一道鴻蒙紫氣,得以證道混元,成就萬劫不滅之聖位。而那第七道……」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道祖當初,將其賜予了我的摯友——紅雲老祖!」

  「紅雲老祖?!」八戒忍不住驚呼出聲,「就是那個傳說中洪荒第一老好人……?」

  鎮元子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沉的冰冷:

  「那最後一道鴻蒙紫氣,是紅雲兄的成聖之機,卻也……為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自紅雲兄身隕道消,那第七道鴻蒙紫氣便遁入虛空,游離於諸天萬界之外,再無蹤跡!」

  豬八戒剛緩過氣,心有餘悸,又忍不住小聲嘟囔:「那……那紫氣可是成聖的機會啊!洪荒這麼大,就……就真沒人去找一找嗎?聖人老爺們也不動心?」

  鎮元子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八戒瞬間縮了脖子,再不敢吭聲。

  「找?怎會無人去找!」鎮元子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聖人之尊,神念可遍察諸天。老道我,更是不知耗費了多少元會光陰,搜遍了依附洪荒的萬千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但凡有一絲可能蘊藏紫氣本源之地,老道都親自踏足探查過!」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無盡的失落與肯定:  「然,一無所獲!那最後一道鴻蒙紫氣,如同徹底融入了虛無,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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