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賜名悟明
大樹之下,鴉雀無聲。
八戒則是對著孫悟空擠眉弄眼,胖臉上的肉都在哆嗦,那眼神里寫滿了:
「猴哥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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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燙手山芋你也敢接?!」
「聖人老爺要發飆了!」
他雖然平時都是一副樂呵呵、不著調的樣子,可實際上,他可是最門清的。
前面的一些變故,像打殺黃風怪、頂撞靈吉、甚至三藏師父修為暴漲、佛光審判妖魔……
他都還能捏著鼻子理解,畢竟他們都還在西遊路上,那西方二聖為了大局,或許也能忍下來,睜隻眼閉隻眼。
可是,這六耳獼猴不同啊!他就是那西方二聖乾的腌臢事的活見證!
一個會喘氣的、能說話的、活生生的證據!把他收進取經團隊,無異於把一顆點燃的霹靂火彈塞進了褲襠里,就是在明晃晃地打聖人的臉,在佛門清淨地里跳著腳罵娘!
這,這真的會捅破天,惹來潑天大禍的!
孫悟空卻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慣常的笑意。 他隨手一抬,「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八戒圓滾滾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兒地笑罵道:
「呆子,擠眉弄眼的做甚?怕什麼!天塌下來,自有俺老孫這高個子頂著!輪得到你這矮冬瓜操心?閃一邊兒去,別礙事!」
八戒被拍得一個趔趄,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縮了縮脖子,嘴裡兀自嘟囔著「頂得住才怪…那可是聖人…」
卻也不敢再大聲嚷嚷,只是用那雙小眼睛驚恐又無奈地在六耳獼猴和孫悟空之間來回掃視。
三藏卻仿佛沒聽見這些暗流涌動,他的目光溫和而堅定,落在跪伏在地的陸悟明身上。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扶住六耳獼猴的雙肩,將他從冰冷的塵土中攙扶起來。
「善。」三藏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既然你有此意,願隨我等踏上這條求索之路,那便是與貧僧有緣。從今往後,你便是貧僧座下五弟子,與我等同行,共赴靈山。」
六耳獼猴身體一顫,他喉頭哽咽,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額頭重重觸地:
「弟子…弟子六耳獼猴,拜謝師父再造之恩!」
三藏含笑受了這一禮,捻動著頸間的九世佛珠,目光掃過六耳獼猴那異於常人的六隻耳朵,溫言問道:
「六耳獼猴…你可有姓名?」 六耳獼猴抬起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是深深的悲涼與孤寂:
「弟子…弟子從混沌中懵懂而生,天生地養,只知自己是六耳獼猴,無名無姓,漂泊無依……」
五百年的囚徒,連名字都是恥辱的烙印,何曾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稱呼?
三藏點了點頭,說道:
「你言道生來便是六耳獼猴,無名無姓。如今入我門下,貧僧便為你取個名字,可好?」
六耳獼猴抬起頭,墨瞳中閃爍著激動與期待的光芒:「弟子求之不得!請師父賜名!」
三藏微微頷首,捻動手中那九枚溫潤如玉的佛珠,澄澈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他的本源與未來的道途:
「你天生六耳,乃是混沌所鍾,世間獨一無二的靈物。此乃你之本相,亦是你之根基。」
「世間記帳文書中,『六』字為防人纂改,常寫作『陸』。此『陸』字,一則可藏你天生六耳之相,暗合本源;二則,『陸』亦為大地,廣博厚重,載負萬物,修行之路亦當如大地,厚德方能載物。」
「今日,便賜你姓『陸』。」
「陸……」
六耳獼猴喃喃念著這個字,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再次跪倒: 「弟子…弟子陸氏!多謝師父賜姓!弟子有姓了!弟子有姓了!」
三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繼續道:
「既入我門,當有法名。貧僧座下弟子,皆以『悟』字為輩。」
「你生具六耳,能聽千里之音,辨世間萬籟真假,此乃莫大神通。然世人多被浮言幻象所迷,耳根不清,眼根不明,難分虛實,沉淪苦海。」
他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六耳獼猴的靈魂:
「唯心光澄澈,如明鏡高懸,方能照破虛妄,見得真如本性。是以,為師為你取名——悟明。」
「悟明?」六耳獼猴重複著。
「不錯。悟大道本心,明世間真偽。憑你六耳之能,當助世人,亦助己身,分辨幻象與真實,不為妄念雜音遮蔽道心慧眼。」
「明心見性,方得自在。此名,既是你天賦之期許,亦是你修行之指歸。」
「從今往後,你姓陸,名悟明,便是貧僧第五個弟子,隨我們同往西天!」
「陸悟明,陸悟明…」
六耳獼猴,不,如今已是陸悟明,一遍遍地念叨著這個嶄新的名字。 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咧開一個純粹而燦爛的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銀白色的毛髮在微風中輕顫,眼底深處積壓了五百年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跳了起來,像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山間頑猴般,連翻了幾個跟頭,落回原地時,雙手叉腰,對著天空放聲大笑:
「哈哈哈!我有名字了!我叫陸悟明!我有名字了——!」
那笑聲恣意張揚,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歸屬感,在寂靜了許久的山林間迴蕩,驚飛了一群棲鳥。
看著這一幕,孫悟空臉上的桀驁笑意微微凝滯,金睛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恍惚。
陸悟明此刻純粹的喜悅,像一根無形的弦,猛地撥動了他心底最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不僅是此界的孫悟空,心神深處,本源悟空那超越時空的靈識,此刻也泛起一陣微瀾,無聲地感慨。
兩段跨越世界的記憶,在這一刻奇異地重合了——斜月三星洞外。
青石旁,鬚髮皆白的菩提祖師撫須含笑,看著那抓耳撓腮的石猴。
「猢猻,從今日起,你便姓孫,名悟空,如何?」
「孫悟空?孫悟空!好!好!好名字!謝師父!謝師父!俺老孫有名字了!俺是孫悟空——!」
那初獲名姓的狂喜,那仿佛擁有了整個天地的滿足感,穿越了時光長河,在此刻的陸悟明身上重現。 孫悟空猛地一甩頭,將那份突如其來的柔軟情緒壓下,金睛重新燃起灼灼烈焰。
菩提祖師…通天教主!師父在等著他!等著他們打上靈山,撕碎這虛偽的棋局!
這份沉甸甸的師恩與期待,化為更洶湧的戰意在他胸中奔騰。他握緊了手中的金箍棒,指節發白,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靈山,俺老孫鬧定了!如來老兒,洗乾淨脖子等著!
歡喜過後,陸悟明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歸屬感:
「弟子陸悟明,叩謝師父賜名!」
三藏含笑點頭,伸手虛扶:「起來吧,悟明。」
「悟明,歡喜過了,便與你諸位師兄見個禮吧。前番種種,皆成過往,往後同門,當互敬互助。」
陸悟明這才止住笑聲,但嘴角的笑意依舊燦爛。
他轉過身,對著孫悟空、敖烈、豬八戒、沙僧四人,鄭重地抱拳躬身,墨色眼瞳清澈而真誠:
「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前番多有得罪,是悟明被蒙蔽心智,身不由己!還請師兄們海涵!」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今日得入師門,悟明…感激不盡!」 孫悟空咧嘴一笑:「行了行了,早說了不打不相識!俺老孫拳頭大,你拳頭也不小,以後多切磋就是!」
敖烈也露出溫和的笑容,拱手回禮:「五師弟不必多禮,前事已矣。往後同行,自當守望。」
豬八戒哼哼唧唧地揉了揉剛剛被孫悟空拍疼的腦門,雖然心裡對聖人可能的反應依舊打鼓,但看著陸悟明真誠的樣子,又想到對方剛才哭得那麼慘,終究是嘟囔了一句:
「好說好說…只要你別再拿棍子敲老豬就行…」算是認下了這個師弟。
沙僧依舊沉默寡言,只是對著陸悟明點了點頭,厚重的手掌在降妖寶杖上緊了緊,算是回應。
兄弟五人,雖形貌各異,性情不同,但在這一刻,一種奇異的、同舟共濟的羈絆悄然形成。
三藏看著眼前這新聚齊的五位弟子,他捻動佛珠,目光望向西方:「善。心結已解,前路尚遠。徒兒們,上路吧。」
孫悟空應了一聲,扛起金箍棒就要引路。敖烈牽過白龍馬,沙僧挑起擔子,豬八戒也揉著肚子準備跟上,陸悟明更是精神抖擻,銀白色的身影躍躍欲試。
然而,就在這啟程的剎那,天地驟然失色!
仿佛一張無形的幕布被猛地拉上,熾烈的陽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陰冷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平地而起,發出悽厲的尖嘯,捲起枯枝敗葉與飛沙走石,猛烈地抽打在眾人臉上、身上。
「嗚——!」白龍馬驚恐地嘶鳴起來,不安地刨動著蹄子。 「哎!」八戒被一股強風吹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他慌亂地看向天空,扯著嗓子嚎叫:
「怎麼回事?!這天怎麼說黑就黑?要下暴雨了還是咋地?猴哥!大師兄!…」
他的叫嚷戛然而止。
豬八戒肥胖的身軀僵住了,一雙綠豆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那黑暗天幕的中央,嘴巴大張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不僅僅是八戒,此刻,孫悟空的金睛驟然收縮,敖烈握緊了龍槍,祖龍珠在體內嗡鳴示警!
就連剛剛獲得新生的陸悟明,也瞬間收斂了笑容,眼瞳死死盯著天空,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被支配了五百年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心臟!
三藏捻動佛珠的手指頓住,頸間那九顆佛珠微微散發出溫潤卻略顯急促的光芒,抵禦著那刺骨的陰風與無孔不入的恐怖威壓。
只見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天穹之上,一輪熾烈無比的煌煌大日,與一輪清冷幽寂的皎皎皓月,竟同時高懸於蒼穹之巔!
它們各自占據著天幕的一半,將整個天空割裂成光明與幽寒兩個極端!那強烈的視覺衝擊,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詭異與不祥!
更可怕的是,那日月的光芒,如同兩道冰冷無情的目光,筆直地垂落下來,將下方整片山林,連同師徒五人,徹底鎖定!
日月同天!天罰之眼!
一股浩瀚無邊、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億萬鈞大山,轟然降臨! 空氣仿佛凝固,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腳下的土地在無聲呻吟,周圍的古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聖…聖人…」
豬八戒癱軟在地,牙齒咯咯作響,面無人色,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失禁。
敖烈臉色蒼白,龍族的高傲在絕對的位格壓制下也顯得渺小,他緊咬牙關,拼命催動祖龍珠,一層薄薄的銀藍色龍氣艱難地撐開,試圖護住身後的師父。
沙僧悶哼一聲,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他如同紮根大地的頑石,死死支撐著不被壓垮。
陸悟明銀白的毛髮根根倒豎,墨瞳中恐懼與不屈交織,身體微微顫抖,卻倔強地挺直了脊樑。
三藏閉目凝神,周身佛光大盛,口中快速誦念經文,頸間九顆佛珠光芒流轉,形成一個金色的光輪虛影籠罩自身,抵抗著那無處不在的意志侵蝕。
唯有孫悟空,他一步踏前,悍然擋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金箍棒被他重重地頓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仿佛敲響了戰鼓!
他那金燦燦的身影在日月交織的、冰冷而威嚴的光芒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桀驁不屈!
「哼!」
一聲冷哼從孫悟空口中發出,瞬間點燃了手中的金箍棒! 棒身之上,那道源自祖龍殘魂的玄奧符文驟然亮起,一股同樣蒼茫的力量升騰而起,硬生生在日月同輝的恐怖威壓中撐開了一片的金色領域!
他昂首向天,金睛如兩輪燃燒的太陽,死死鎖定著那高懸的、宛如天罰之眼的日月:
「好大的排場…終於忍不住,要親自下場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