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聖怒
「悟明!」
待到那天威散去,三藏立刻撲了過去,將陸悟明扶了起來。
此刻的路悟明,宛如一塊焦炭,渾身散發著焦糊的氣味,皮膚龜裂,露出底下焦黑的筋肉,生機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證明他還頑強地活著。那焦黑的面容上,唯有唇瓣間滲出的血沫帶著一絲刺目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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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聲音哽咽:「悟明!悟明!你感覺如何?撐住,為師在這裡!」
他小心翼翼地拂開陸悟明臉上焦黑的碎屑,指尖都在顫抖。
陸悟明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掀開一條縫隙,露出底下黯淡無光的瞳孔。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幾乎粘合的喉嚨里擠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師…師父…你們…沒事吧?」
「沒事!我們都安好!」三藏連忙應道,緊緊握住陸悟明冰冷僵硬的手,「可是你這…你這傻徒兒,為何要衝出來啊!」
這時,孫悟空沉默地走了過來,周身那股桀驁的氣勢仿佛在聖威之下也收斂了幾分,只剩下凝重。
「師父莫急,讓俺來看看陸師弟。」
三藏立刻讓開位置,帶著希冀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蹲下身,金睛仔細掃過陸悟明焦黑的軀體,眉頭深深鎖緊。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陸師弟,受苦了。」
他伸出覆蓋著淡淡金芒的手掌,虛按在陸悟明焦黑的胸膛之上。
一股溫和卻蘊含著奇異生機的暖流,帶著本源悟空在諸天萬界領悟的能量轉化之妙,緩緩湧入陸悟明的體內。
這力量如同甘泉,所過之處,焦黑壞死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肌膚。
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開始重新接續。陸悟明痛苦緊蹙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一些,微弱的呼吸也稍微平穩有力了幾分。
很快,陸悟明外表那可怕的焦黑盡數褪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一場大病中初愈,雖然虛弱蒼白,卻不再是那副瀕死的焦炭模樣。
三藏和敖烈、八戒眼中剛燃起一絲希望。
但下一刻,孫悟空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感覺得到,陸悟明體內的情況遠比外表嚴重百倍!那聖雷蘊含的天道之力太過霸道陰毒,不僅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修為根基,更將他全身賴以流轉法力、溝通天地的經脈徹底焚毀殆盡!
那些新生的、脆弱的筋脈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過,布滿千瘡百孔,根本存不住一絲一毫的靈氣。
此刻的陸悟明,就像一個四處漏水的破篩子,無論孫悟空輸入多少精純的能量,都會迅速從那些無形的「孔洞」中流失殆盡,無法真正匯聚滋養其本源。 更棘手的是,那聖雷之力仿佛烙印在他生命本源上的詛咒,阻止著孫悟空更深層次的修復力量。
孫悟空能做的,只是強行用自己浩瀚的法力暫時堵住那些最大的「漏洞」,讓陸悟明勉強恢復行動能力,不至於徹底崩解。
「好狠的手段!」孫悟空心中暗嘆,金睛深處燃起冰冷的怒火。
「這西方二聖,真是好狠啊!這就是聖人手段嗎?不僅要廢其修為,更要斷其道途,永世為凡!」
剛才那道撕裂天地的驚雷,此刻才在孫悟空心中顯露出它真正的恐怖。
他之前突破大羅,意氣風發,甚至隱隱覺得聖人不過如此。
如今親身體會到聖怒之下,陸悟明都如螻蟻般被輕易廢掉,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那種天道偉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不由得從脊椎升起。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流傳洪荒萬古的箴言,不知是多少個像他一樣心比天高的天縱奇才,用血與淚甚至魂飛魄散的代價總結出來的真理。
即使是他此刻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在真正的聖人面前,也不過是一隻稍微強壯些、蹦躂得高些的螻蟻罷了。
而陸悟明感覺到體內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似乎消退了一些,雖然筋骨深處依舊隱隱作痛,虛弱得連抬手都困難,但好歹意識清晰了些,也能勉強支撐著自己坐起來了。
他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丹田和如同荒漠般枯竭的經脈,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但看向孫悟空時,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多謝大師兄…救命之恩。」
孫悟空沉重地拍了拍他尚顯單薄的肩膀,聲音低沉:「俺…俺也只能做到這了。」
這句話里,充滿了力有不逮的無奈和對聖人威能的深深忌憚。
三藏、敖烈、沙僧和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豬八戒連忙圍攏過來,八戒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問道:
「怎麼樣了?陸師弟,你感覺好點沒?剛才可嚇死老豬了!」
陸悟明虛弱地喘了幾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聲音沙啞:「大師兄…幫我撿回一條命…只是……」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那無可挽回的枯竭與斷絕,巨大的失落和絕望湧上心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只是…我這一身修為已被聖人廢盡,道基崩毀,經脈盡斷…如同凡人,再也…再也無法修行仙道了。恐怕…恐怕無法再與師父、師兄們…一同踏上西行路了……」
此言一出,三藏他們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均是一怔!
「大師兄,真的假的,連你也沒辦法?」八戒立刻問道。
孫悟空也難得的嘆了口氣,金箍棒拄在地上,望著天上那早已消散的日月痕跡,沉聲道:
「聖人之怒,蘊含天道法則…俺,確實沒辦法徹底根除。」 他看向陸悟明體內那如同天道烙印般的毀滅之力,那是遠超他當前境界理解的偉力。
聽到孫悟空這等同於宣判的話語,所有人瞬間遍體生寒,一股冰冷刺骨的絕望感瀰漫開來。
隨即,這絕望又被一股更加洶湧的無名怒火所取代!就連平日最是憊懶怕事的八戒,此刻也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聖人偉力嗎?如此宏大,如此……冰冷無情!視眾生如草芥,翻手間便能斷人道途,抹殺希望!
陸悟明掙扎著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釋然和解脫:「師父、大師兄、各位師兄…悟明心意已決。我如今已是廢人,留下來只會拖累大家。而且……」
他抬頭望了望天,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聖人既已出手懲戒於我,我若還在隊伍中,恐怕……反而會引來他們更深的關注,對師父和師兄們不利。」
他對著三藏深深一揖:「師父大恩,悟明永世不忘。就此別過……」
「慢著!」
八戒卻猛地一步跨出,肥碩的身軀擋在了陸悟明身前,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蕩然無存。
「走什麼走!誰說你是拖累了?老陸,你把俺老豬當什麼人了?!」
三藏也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如磐石,聲音沉穩有力:
「悟明,莫說這喪氣話。你拜入為師門下,無論你是大羅金仙,還是凡夫俗子,皆為吾徒!」 「為師昔日也不過一介凡僧,西行路上步步荊棘,靠的難道只是神通法力?心志不垮,何處不是修行?如今不過是從頭再來罷了!」
敖烈眼中銀芒閃爍,龍威隱現,上前按住陸悟明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
「正因為你為了我們才遭此劫難,正因為聖人要斷你道途,我們才更要帶著你一起踏上靈山!讓你親眼看著,這所謂的天道,這所謂的聖人之威,並非不可撼動!讓你親眼看著,我們為你討回這份公道!」
「你若不在,這公道,討得有何意義?!」
沙僧雖沉默寡言,此刻也重重點頭,將沉重的行李擔子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無聲地表達著支持。
八戒更是拍著胸脯,唾沫橫飛:「就是!老陸你怕個球!路還長著呢,走不動了?老豬我背你!有俺們師兄弟在,還能讓你餓死渴死不成?」
「留下來!一起走!老豬我就看不慣那群高高在上、動不動就廢人修為的鳥聖!」
悟明環視著眼前一張張或剛毅、或憤怒、或真摯的面孔,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五百年來,他早已習慣了被利用、被踐踏、被視作工具,何曾想過,會有人如此毫無保留地接納一個被聖人廢掉的「廢物」?
就在這溫情與憤怒交織的關頭,孫悟空的心神沉入識海,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和赧然,向那無所不能的大哥問道:「大哥…你…你有辦法嗎?」
他問得有些小心翼翼,畢竟似乎每次遇到真正的難關,最終都要依靠這位神秘的大哥出手。
本源悟空爽朗的笑聲立刻在孫悟空心湖響起:【嘿嘿,老弟,難得見你如此躊躇。這點聖人留下的小把戲,在俺老孫眼裡,不過一口氣的事兒!】 孫悟空聞言,心中狂喜!果然!大哥永遠是他最大的底氣!可這份喜悅還未徹底綻放,本源悟空接下來的話又給他潑了盆冷水:
【不過嘛…俺要是現在就出手,把你師弟體內那點聖人烙印吹得乾乾淨淨,那兩位高高在上的聖人,怕是立刻就能感應到。到時候就不是一道警告了,怕是……嘿嘿,直接降下真身,一巴掌把這方天地都拍碎咯!】
【俺倒是可以護你周全,你師父師弟他們……可就難說了。】
孫悟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仿佛從雲端跌落谷底:「大哥,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這時,本源悟空的笑聲再度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和掌控全局的從容:【辦法嘛……自然是有的,俺這裡,可是有著不少好東西的。】
孫悟空精神猛地一震,急忙問道:「大哥,你還有什麼招?」
【燔邪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