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火焰山


  西行大路,山巒疊嶂,林木蔥蘢,人跡罕至。

  師徒六人迤邐前行,氣氛卻與往日不同,多了幾分昂然。

  隊伍最前方,一道身影敏捷穿梭於嶙峋怪石之間。

  正是陸悟明。他一身銀白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流淌著淡淡的赤金光暈,仿佛內蘊熔岩,那雙熔金般的眼眸銳利地掃視四方。

  舉手投足間,原本因聖人烙印而殘破枯竭的根基已被一種更為精純、更為灼熱的澎湃力量所取代。

  「師父,大師兄,前方有片開闊地,弟子先去探探路!」陸悟明的聲音清朗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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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探路的職責,是他主動攬下的,仿佛要用這奔走的勁頭,證明自己已非累贅,而是可以守護同門、披荊斬棘的利刃。

  「悟明,一切小心。」三藏端坐馬背,目光溫和地叮囑。

  他身後的沙悟淨沉穩地挑著擔子,寬厚的肩膀仿佛能擔起千鈞重擔。敖烈引這白龍馬,馬韁在他手中穩穩噹噹。

  一時間,竟顯得扛著那根金光流轉的金箍棒的孫悟空,反倒是最清閒的一個。他樂呵呵地走在白龍馬旁,目光饒有興致地追隨著前方那道銀赤交織的身影。

  「嘖嘖,」孫悟空咂咂嘴,心念在識海中響起。

  「大哥,你這薪火,是真神了!瞧把俺這五師弟給燒的,脫胎換骨,比吃了十顆人參果還精神!」  識海深處,本源悟空的聲音帶著笑意回應:【俺拿出來的東西,能壞了?】語氣里是理所當然的傲然。

  【這燔邪薪火,本就是焚盡世間強加之罪、破開天道枷鎖的意志所化。更別說……】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那薪火升騰時,你我都看到了,有來自別處的意志在助他。雖隔萬界,那伏魔盪妖、滌盪乾坤的心念,卻是相通的。】

  念及此處,悟空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感慨,時過境遷,也不知道孫礪、孫磐他們那方世界,如今過去多久了,伏魔司還在不在……

  這時,孫悟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大哥,大哥,這火,俺能用不?」

  【莫想那許多,先顧眼前。此火,你遲早也能用上。】

  「當真?!」孫悟空眼睛一亮,猴性頓起,興奮地搓著手。

  「大哥,那還等啥?現在就給俺也來燒一燒!讓俺也嘗嘗這『百倍痛苦』的滋味,看看能燒出個什麼花樣來!」

  本源悟空被他這猴急的樣子逗樂了,嗤笑道:

  【貪多嚼不爛!你體內那自在極意的法門,是俺傳你的通天大道,你連門檻都還沒邁利索呢!】

  【還有那補天功德,女媧娘娘點撥的煉化之法,你又參悟了多少?這燔邪薪火亦是另一條通天大道,兩股大道本源齊頭並進,你就不怕貪心嚼不爛,把自己撐爆了?】

  孫悟空聞言,悻悻地撇了撇嘴:「行行行,大哥說的是,俺老孫先練好那『自在極意』便是。」  話雖如此,那雙火眼金睛卻依舊灼灼地盯著陸悟明的背影,顯然對那神奇的薪火之力充滿了好奇。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陸悟明停在一處高崖邊,熔金般的眼眸凝視著遠方,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傳回:

  「師父!大師兄!前方地貌有異!山勢陡峭,怪石赤紅,隱約有熱浪撲面而來,感覺不像什麼好相與的地方!弟子再往前探探!」

  「哦?」孫悟空眉頭一挑,那股閒適瞬間收起,他扛著金箍棒,一步便躍到崖邊,與陸悟明並肩而立。

  果然,越過眼前的山樑,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不再是鬱鬱蔥蔥的山林,而是一片怪石嶙峋、山體呈現出暗紅之色的廣袤區域。

  一股股灼熱的氣流從那邊蒸騰而上,扭曲了遠方的視線,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般的燥熱氣息。

  「嘿,有意思!」孫悟空咧嘴一笑,眼中戰意萌動,「陸師弟,等等俺!俺和你一起去探探這地界!」

  「好!」陸悟明毫不猶豫地點頭,眼中熔金光芒更盛,能再次與大師兄並肩探路,於他而言,亦是證明。

  三藏的聲音帶著關切傳來:「悟空,悟明,多加小心!」

  「師父放心!」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清朗,一個豪邁。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從崖頂縱身躍下,朝著那片散發著不祥熱浪的赤紅山脈,一同疾馳而去!

  兩道身影如同流星般掠過嶙峋的赤色山岩,朝著熱浪源頭直插而去。越往前行,那灼熱的氣息便越是霸道地往口鼻里鑽,仿佛空氣本身都在燃燒。  腳下的土地徹底變了模樣,大地大片大片龜裂,甚至變成了焦黑的硬殼,縫隙深處透出暗紅的光。

  放眼望去,赤地千里!

  目光所及,儘是單調而壓抑的赤紅與焦黑,連綿的山丘寸草不生,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將這片死亡之地炙烤得如同巨大的蒸籠。

  一絲綠意也無,更別提人煙,只有熱風捲起乾燥的紅色塵沙,發出嗚嗚的悲鳴。

  「嚯!」孫悟空以手搭棚,火眼金睛掃視著這片煉獄般的景象,忍不住咂舌。

  「好傢夥!這是什麼鬼地方?竟如此奇特?!」

  旁邊的陸悟明視著這片焦土,眉頭卻微微皺起,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作為曾經被准提、接引二聖掌控的六耳獼猴,西行路上的諸多「劇本」,他被迫知曉一二。

  「大師兄……」陸悟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側過頭看向孫悟空。

  「此地……我倒有些印象。」

  「哦?」孫悟空收回目光,好奇地看向他,「說來聽聽?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叫啥?」

  「此山名為——火焰山。」陸悟明沉聲道。  「火焰山?倒是貼切!」孫悟空點點頭,這名字簡直是為眼前景象量身定做。但他隨即捕捉到陸悟明語氣中的異樣。

  「聽你這語氣,是還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快說快說!」

  陸悟明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坦誠說道:

  「大師兄,據……據准提聖人所言,這火焰山的由來,確與師兄當年大鬧天宮時的一樁舊事有關。」

  「嗯?」孫悟空金睛眯起。

  「當年師兄蹬倒太上老君的八卦爐,爐中幾塊火磚帶著三昧真火落入凡間……」陸悟明的聲音頓了頓,觀察著孫悟空的反應。

  「凡火或許早已熄滅,但那沾染了兜率宮道韻的三昧真火磚,卻在此地紮根,經年累月,火勢非但未減,反而愈演愈烈,終成這八百里火焰山,生生不息,隔絕了西去的道路。」

  「……」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半晌,他發出一聲嗤笑。

  蹬倒煉丹爐是他幹的沒錯,可那是誰家的爐子?太上老君!三清之首的太清聖人!」

  前面的金銀童子下凡,他忍了!那青牛精帶著金剛琢下界,他也忍了!畢竟大鬧天宮那會兒,他孫悟空也確實吃了他不少仙丹。

  可這火焰山,這分明是那老倌兒故意為之!是他特意留在這西行路上的『劫』!專門等著他孫悟空來跳這個坑!  算計!又是算計!

  他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爐子,太上老君就拿這火磚在這裡等著,堵住他的去路,逼著他去求人,去承聖人的情,去給他演這齣『因果報應』的戲碼!

  陸悟明看著大師兄眼中涌動的怒火和深深的不忿,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親身經歷過被聖人當作棋子的絕望,此刻更能理解孫悟空被如此算計的憤怒。

  「大師兄息怒。」陸悟明勸道,「此地不宜久留,熱毒侵體,師父他們還在後面等著消息。我們是否先回去稟明師父?」

  孫悟空胸膛起伏了幾下,強壓下怒火,眼中的金光也緩緩收斂,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這片燃燒的大地,仿佛要將這火焰山的模樣刻在心裡。

  但再怎麼說,這裡,也有他的一份責任,他孫悟空,一定會將這裡恢復成以往的模樣!

  「走,先回去,這破地方,這老倌兒擺下的陣仗,俺老孫記下了!」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化作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將那千里赤地的火焰山,暫時甩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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