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后土與三皇


  「多少?」孫悟空猛地躥到玄都面前。

  「九位?老倌兒,你莫不是糊塗了?哪兒來的九位!」

  「鎮元老哥那可是活字典,說過天道聖人位格有定數,就七個!就算當年紅雲老祖那縷鴻蒙紫氣沒丟,頂多也就再添一個!哪來的第九個?!」

  八戒也湊上來,胖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就是啊老哥哥!這……這數兒對不上啊!憑空多出倆聖人?」

  沙僧和敖烈雖未出聲,但眼中的震驚同樣濃烈。陸悟明更是豎起了耳朵,這等洪荒秘聞,連他那被囚禁的歲月里都聞所未聞。

  看著眾人幾乎要跳起來的反應,玄都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仿佛這石破天驚的消息帶來的震撼,正是他所預期的效果。

  「嘖,你這道士,說話忒不利索!」

  

  孫悟空急得抓耳撓腮,圍著玄都直打轉,「都這時候了還賣什麼關子!快說快說!這多出來的倆聖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藏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玄都看著眼前抓狂的猴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莫急,莫急。道祖所言不虛,天道聖人,確有其定數,七位便是極限,此乃天規。」

  「那……」八戒剛想反駁,玄都抬手止住了他,話鋒陡然一轉:

  「但,聖人果位……難道就只有寄身天道這一條路嗎?」  「???」

  眾人腦門上仿佛瞬間頂滿了無形的問號。

  「還能有其他聖人?」孫悟空停下腳步,金睛死死盯住玄都,「不是天道聖人?那是什麼聖人?話別說一半,急煞俺老孫!」

  玄都似乎很享受這種顛覆認知的過程,他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終於揭開了那鮮少為後人所知的驚天秘辛:

  「昔年,巫妖大劫,天地動盪,洪荒染血,生靈塗炭,亡魂無盡,哀嚎遍野。」

  「彼時,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祖巫,心系蒼生,不忍萬靈死後魂魄無所依歸,永世飄零。她不知從何處洞悉了無上玄機,遂以大慈悲、大宏願,捨棄祖巫真身,身化六道輪迴,為天地立下秩序,為眾生開闢歸途!」

  「此舉,感天動地,甚至補齊了殘缺的天道!由此,后土祖巫便以無上功德,證得混元大羅金仙果位,執掌幽冥輪迴,實為——地道聖人!」

  「地道聖人?!」三藏喃喃重複,眼中精光閃爍。這個概念如同驚雷,劈開了固有的認知藩籬。

  「地道……地道……」八戒摸著下巴,小眼睛滴溜溜亂轉,嘴裡下意識地嘟囔著。

  「天道聖人,地道聖人……那……那總不能再蹦出個人道聖人來吧?這天地人三才還湊齊了?」

  玄都聞言,目光瞬間落在八戒身上,那眼神帶著一絲笑意:「天蓬元帥,猜得真准!」

  「啊?!」八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還……還真有啊?!」  玄都微微頷首,隨即,開始講述其後面所發生之事:

  「巫妖大劫之後,巫族幾近覆滅,妖族亦是元氣大傷,洪荒主角之位空懸。天道有感,遂認可其時雖弱小,卻蘊含無限潛力、繁衍不息之種族——人族,為天地之子,是為人道!」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時空,看到了那篳路藍縷的歲月:

  「人族初祖,三皇治世。伏羲,推演先天八卦,定人倫,分陰陽,立世間秩序;神農,嘗百草,辨五穀,創醫藥,立農耕之基;軒轅,平戰亂,敗蚩尤,立禮樂,定鼎九州!」

  說起這個,玄都的語氣就充滿了敬意:

  「三皇功績,澤被蒼生,積累無量人道大功德!此後,三皇雖隱居於火雲洞天,卻非避世。他們以火雲洞天為根基,以自身無量功德為引,以人族億萬生靈之念力願力為薪柴,共同鑄就了不朽的——人道聖皇位格!」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三藏,一字一句,如同宣告一個被天道刻意遮掩的真相:

  「因此,伏羲、神農、軒轅,三皇一體,共掌人道氣運,雖非個體,卻共同構成了這洪荒天地間,唯一無二的——人道聖人!」

  「自此以後,人族徹底成為天地主角,連封神大劫,乃至現在的西遊大劫,都圍繞人族王朝來完成。」

  「阿彌陀佛……」

  三藏雙手合十,深深喟嘆,眼中充滿了對遠古先賢的無限敬仰。

  「原來這朗朗乾坤,三界眾生得以休養生息,背後竟有如此不為世人之所知的犧牲與偉業。」  「若無后土娘娘身化輪迴,收束亡魂,天地間豈有清明?若無三皇披荊斬棘,篳路藍縷,奠定人道根基,何來人族今日之繁盛?善哉!善哉!」

  然而,孫悟空卻瞬間捕捉到了玄都話語中那絲微妙的「不和諧」,他探過頭,繼續問道:

  「等等!老倌兒,你這話里透著古怪!既然后土娘娘和人族三皇都是貨真價實的聖人,那他們怎麼跟天道那幾個老……咳咳,那幾位老爺不一樣?」

  「你看那三清、西方二聖,哪個不是道場顯赫,弟子如雲,威震洪荒?可這地道、人道聖人,怎麼一個躲在地府深處大門不出,三個縮在火雲洞裡不見蹤影?」

  玄都臉上的那一絲淡薄的笑意徹底消失了,他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仿佛承載了人族自誕生以來所背負的所有沉重。

  「大聖慧眼如炬,這,正是地道聖人與人道聖人……最大的限制,或者說,是『代價』。」

  他的目光投向幽冥方向:「后土娘娘慈悲,身化六道輪迴,固然證得混元大羅金仙果位,執掌地道權柄,但她的聖軀、她的聖魂,已與整個幽冥地府、與六道輪迴盤融為一體!她是地道本身!」

  「一旦離開地府,地道根基動搖,輪迴秩序紊亂,她自身聖位亦將不穩。這無邊幽冥,既是她的道場,亦是她的……聖囚!」

  「人族三皇,亦是如此。他們以無量功德結合人族億萬生靈念力願力證道,成就人道聖皇位格。此位格之根基,便在於人族氣運之昌隆與火雲洞天這座特殊道場的穩固。」

  「三皇一體,共享聖位,卻也因此被牢牢束縛。一旦離開火雲洞天,或人族氣運遭受重創,他們聖位的力量便會急劇衰減,跌落至亞聖之境。火雲洞天,是人族的聖地,亦是三皇的……樊籠!」

  「原來如此……」三藏恍然,心中那點疑惑終於解開,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沉重感。

  天道聖人逍遙自在,俯瞰眾生,而地道、人道聖人卻背負著天地秩序與人族氣運的重擔,被牢牢束縛在各自的「職責」之內,難以超脫。  這份聖位,亦是枷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