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人族傳承
他定了定神,清澈的目光再次看向玄都:「玄都施主此番前來,點破這萬古秘辛,貧僧感激不盡。然,無論是地道輪迴之責,還是人道聖皇之位,皆非貧僧所能企及。」
「貧僧,不過一介凡胎僧侶,行西行之路,求取真經普度眾生,此乃本分。施主尋貧僧……所為何事?」
「法師啊法師,」玄都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篤定,「你說你不符合?那是因為……你自己尚不自知!」
「貧僧自己……不自知?」三藏徹底愣住了。
「不錯。」玄都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肅穆,他緩緩站起身,黑白道袍無風自動。
「貧道此來,除了傳達師尊老君對火焰山一事的默許之意,更是奉了火雲洞天,三位聖皇陛下的……囑託!」
「聖皇囑託?!」八戒驚呼出聲,孫悟空的金睛也瞬間眯起,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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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左手掐動一個法訣,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只見他掌心之中,一點微弱的金光悄然亮起。那金光初時如同螢火,卻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溫暖與厚重,仿佛凝聚了億萬人族薪火相傳的希望、不屈的意志與開拓的勇氣!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純粹,最終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璀璨光柱!
「三皇陛下,以此物相贈,望法師明悟己身,承吾族之志。」
話音未落,那道承載著人族三皇意志與力量的璀璨金光,如同認主一般,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三藏眉心的靈台識海之中! 「唔——!」
三藏身形劇震,他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投入了無邊無際的時光長河。
這一瞬間,無數畫面在他識海里浮現,無數人族篳路藍縷、披荊斬棘、與天爭命的畫面,無數先民面對洪水猛獸、面對天地災劫卻永不低頭的嘶吼,無數為族群延續而甘願犧牲的悲壯……
他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仿佛正承受著難以想像的衝擊。
「師父!」八戒、沙僧、敖烈、陸悟明同時驚呼,下意識地就想上前攙扶查看。
「別動他!」孫悟空一聲低喝,瞬間攔在眾人面前。
他的金睛火眼死死盯著三藏眉心,以及三藏身上驟然浮現又隱沒的、極其古老蒼茫的氣息波動,臉上沒有往日的跳脫,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孫悟空轉向依舊站在的玄都,問道:「玄都!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你們把什麼東西塞進俺老孫師父腦袋裡了?!」
玄都神色平靜無波,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三藏此刻正經歷靈魂蛻變的身影,緩緩吐出四個字:
「薪火相傳。」
他頓了頓,目光從孫悟空那充滿戒備與怒意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僵立的三藏身上,那眼神複雜難明:
「他……才是關鍵。」 良久,三藏才從那光芒之中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才吐出幾個字,「貧僧,貧僧真的有這資格嗎?」
「資格?」
玄都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潮澎湃的激昂:
「你打破了佛門為你預設的金蟬宿命!你以本心立宏願,感化九世怨念,十世合一,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
「這份明心見性的自我,這份承載西行氣運、凝聚人道期望的位格,這份由純粹人族之身支撐的根基……三藏法師,你沒有資格,誰還能有?」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你,便是那以純粹自我與人道相契,最有可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人道聖途之人!一條或許能真正自由、不受地域氣運徹底束縛的人道聖路!」
「這……貧僧……」
三藏心神劇震,玄都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響。純粹的人族之身?掙脫束縛的自我?凝聚人道氣運的位格?一條不受徹底綁定的新聖路?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又覺得玄都所言,似乎隱隱指向一個他從未敢想的可能。
三藏再度閉眼,這次,他仿佛看到了伏羲氏在龜甲上推演天機,看到了神農氏在荒野中品嘗百草,看到了軒轅氏在涿鹿之野揮劍定鼎……
無數生民祈禱、勞作、繁衍的願力,以及那被束縛於火雲洞天,卻始終心繫人族未來的三位聖皇那深沉如海、殷切似火的宏願與期盼,盡數湧入他的識海,融入他的道心… 良久,三藏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慈悲溫和的眼眸深處,此刻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堅定。
他對著玄都,雙手合十,深深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玄都施主,貧僧……明白了!承蒙三皇陛下厚愛,授此薪火。」
「貧僧唐三藏,雖才疏學淺,道行微末,然既為人族之身,承人道之運,便當效仿先賢,為億萬生民開前路!此身此心,此願此行,絕不負三皇陛下所託,定為我人族,走出一條新路!」
「哈哈哈!好!這才是我人族好兒郎該有的氣魄!」玄都撫掌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慰與讚賞。
「無需妄自菲薄,法師,你的『道』,就在你足下,在你心中,在你即將踏上的靈山之路!貧道,拭目以待!」
見師父得了這天大的好處,雖然那好處聽起來玄之又玄,但能讓玄都大法師如此鄭重其事,肯定非同小可,一旁的豬八戒頓時眼熱起來。
他腆著大肚子湊上前,搓著胖手,擠出一個自以為最憨厚的笑容:
「哎喲,好好好!師父得了人道聖皇的傳承,這可是光耀門楣…呃不,光耀我取經隊伍的大好事!那個…玄都老哥,哥哥誒!」
他套著近乎,「你看,這人道聖人的法子有了,那…那地道聖人呢?您老見多識廣,知不知道有沒有啥門路?或者有沒有啥適合俺老豬的寶貝…嘿嘿,也讓俺沾沾光,長長見識嘛?」
玄都看著八戒那副市儈又帶著點狡黠的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搖了搖頭:
「天蓬元帥,聖人果位,豈是那麼好成的?天道有數,地道有憑,人道有基。后土娘娘之路,乃是大慈悲、大犧牲,以身化輪迴,非此不可復刻。至於其他機緣…」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那便需個人去悟、去尋、去爭了。強求不得,也非旁人可予。貧道亦是自身難保,困於桎梏,哪有什麼門路寶貝給你?」
八戒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嘟囔道:「得,白高興一場…」
玄都收斂笑容,正色道:「該送的,貧道已送到;該說的,也已言盡。此間事了,貧道該告辭了。」他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慢著!」孫悟空一步踏前,金睛灼灼地盯著玄都,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疑問。
「老倌兒,你替老君傳話,又替火雲洞跑腿,俺老孫就想問個明白!你那師尊,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是支持俺們師徒改天換地,砸了那靈山的算計,掀了這棋盤?還是說,只打算在背後看看熱鬧,等俺們打生打死,他再出來撿果子?」
這個問題異常尖銳,八戒、沙僧、陸悟明、敖烈都屏住了呼吸,連剛剛得了天大機緣的三藏也凝神看向玄都,等待他的回答。
玄都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孫悟空身上,緩緩道:
「大聖,此西行之路,乃是天道定數,背後更有道祖之意志。此乃洪荒運轉之軌跡,如江河奔流,大勢所趨,非一人、一教、甚至非數位聖人之力可以徹底更改其最終流向。」
他這話一出,孫悟空眉頭緊鎖,眼中金光更盛,顯然對這個「不可改」的結論極其不滿。
然而,玄都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
「但是…師尊他老人家,坐觀萬古,無為而治。對於這大勢之下,是否能生出一些新的枝椏,是否能濺起幾朵不一樣的浪花…他老人家,倒是樂見其成,甚至頗為期待。」 「樂見其成?期待?」孫悟空咀嚼著這兩個詞,感覺像打在棉花上,既沒得到明確的支援,也沒被徹底否定。
「模稜兩可!」
玄都卻不再解釋,他抬頭望了一眼驟然變得有些陰沉、隱隱有梵音禪唱自西方極遠處傳來的天象,臉色微微一凝:
「大聖,三藏法師,諸位師弟,貧道言盡於此。西方二聖的感應已至,此地不宜久留,貧道先行一步。」
他對著眾人再次頷首,身形一晃,黑白道袍無風自動,腳下仿佛踏著無形的階梯,一步步凌空而起。
「恭送玄都施主!」三藏雙手合十,鄭重行禮。
「恭送玄都大法師!」孫悟空等人也紛紛拱手或合十相送。
玄都的身影在虛空中變得越來越淡,仿佛融入了那開始扭曲的天穹。在徹底消失前,他那帶著一絲縹緲的聲音最後傳來:
「前路艱險,望諸位…珍重!」
話音落下,玄都的身影如同水墨般徹底消散在天地間,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原地沉思的師徒眾人,以及西方天際那越來越清晰、帶著宏大威壓卻又暗含一絲焦躁與怒意的佛光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