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這一切,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而玄都剛離開不久,一道金光就瞬間出現在他們眼前,顯露出了身形。

  ṡẗö55.ċöṁ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只見他袒胸露乳,面容和善,只不過,一向和善的臉上,此刻卻是愁雲密布——此人,正是那未來佛,彌勒。

  孫悟空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蹦跳著上前,竟一把摟住了彌勒胖乎乎的肩膀,仿佛多年老友重逢:

  「哎喲喂!這不是東來佛祖嘛!稀客稀客!怎麼著,是來找我們敘舊,還是來興師問罪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擠眉弄眼,「嘿嘿,不過,你來晚了一步,你座下那個黃眉童子被俺師父光一照,嘖嘖,神魂都燒得乾乾淨淨,連渣渣都沒剩!」

  「還有你那倆寶貝疙瘩,人種袋和金鐃,也一個被燒穿了洞,一個被俺老孫撐爆了。可惜,可惜啊!」

  彌勒佛那張總是帶笑的圓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嘴角的弧度都透著苦澀。

  他拂開孫悟空搭在肩上的手,根本沒心思計較黃眉和法寶的損失,目光掃過眾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你們……你們……」彌勒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焦急。

  「你們闖下大禍,壞大事了!」

  他雖未親自目睹玄都降臨,但兩股聖人氣機的交織以及玄都那獨特的人道氣息,足以讓他推斷出方才發生了什麼,這已遠遠超出了「西行路上劫難」的範疇!

  「此前,你們收下這六耳獼猴入隊,已是聖人念在劫數變化、網開一面,默許的莫大恩典!」  彌勒佛指著陸悟明,語氣急促,「這已是極限!是聖人看在『西行取經、佛法東傳』乃是天道定數的大勢上,對爾等的容忍!你們須得明白,這西行之路,每一步,皆在聖人矚目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一股屬於頂尖准聖的隱晦威壓瀰漫開來,讓八戒、沙僧、悟駿都感到呼吸一窒: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爾等切莫再生事端,更莫要再妄圖攪動什麼風雲!否則……」

  彌勒佛的眼神變得冰冷,「下一次降臨此地的,就絕非貧僧這般好說話的了。聖人親臨,爾等縱有通天之能,亦不過螻蟻撼樹,頃刻間便是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孫悟空依舊嬉皮笑臉,打著哈哈,身體卻微微繃緊,金睛深處銳芒一閃:

  「明白,明白!佛祖教訓的是!俺老孫幾個,連個准聖都不是的小角色,能翻起什麼風浪?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然而,就在孫悟空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沉默靜立、消化著玄都之言與三皇薪火的唐三藏,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他身上那原本內斂平和的佛光驟然變得明亮而肅穆,一股源自十世積累與新生人道宏願的沛然意志透體而出,竟隱隱將彌勒佛散發的威壓頂了回去。

  三藏抬起頭,雙目清澈,直直地迎向彌勒佛驚愕的目光。

  「佛祖,貧僧有一事不明,懇請佛祖解惑。」

  他微微一頓,在彌勒佛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一字一頓,問出了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此次西行之路,靈山所求之佛法東傳,其根本目的,是否意在吞併、乃至最終掌控我南贍部洲人族那維繫天地、綿延萬古的氣運?!」  聲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彌勒佛那瞬間失色的臉上。

  小雷音寺的殘垣斷壁之間,唯有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持續了數息,彌勒佛臉上的震驚與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苦澀。

  「在你們眼裡……」彌勒佛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自嘲,目光掃過眼前這群或警惕、或憤怒、或堅定的取經人。

  「靈山,是否已然成了那最大的魔窟?是這洪荒天地間,萬惡之源?」

  此言一出,饒是孫悟空都微微一怔。

  彌勒佛,堂堂未來佛祖,西方教舉足輕重的大能,竟親口說出這等近乎「褻瀆」靈山的話?

  三藏法師的神情卻依舊沉靜如水,他沒有被彌勒的驚人之語嚇倒,也沒有立刻附和或反駁。他迎著彌勒複雜難明的目光,緩緩搖頭到:

  「是不是,貧僧此刻尚不敢妄下斷言。」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破敗的小雷音寺廢墟,仿佛穿透了萬水千山,投向那遙遠而縹緲的西方。

  「唯有等貧僧一步一印,走完這西行之路,登上那靈鷲峰頂,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體會之後……這一切,方才能水落石出,明曉真偽。」

  「親眼所見,親身體會…」彌勒佛喃喃重複著,臉上的苦澀更濃了幾分,他再次重重嘆息。

  「貧僧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你們覺得靈山虛偽,覺得佛門貪婪,覺得聖人算計,覺得這西行不過是場冠冕堂皇的掠奪。」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虛空,仿佛看到了那高踞九天的存在:

  「可這世間,何來完人?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聖人,亦有私心,亦有算計,亦有無法割捨的執念與欲求!無論是你們方才接觸過的太清、三皇,還是……」

  他頓了頓,終究沒有直接點出名字,「還是我靈山之上的那兩位,亦或是玉虛宮那位,碧游宮那位,媧皇宮那位……誰又能真正超脫?」

  這赤裸裸的揭露,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聖人亦有私心!這話從一位佛門頂尖大能口中說出,其衝擊力無與倫比。

  「此次西行,絕非僅僅為了所謂的『佛門大興』那般簡單。」彌勒佛的聲音壓得更低。

  「其背後牽扯之深,干係之大,遠超爾等想像!那是……關乎整個洪荒天地未來格局的博弈!是應對未來可能降臨之天地大劫的一線生機!」

  「這其中的深意,這背後的分量,憑你們現在的眼界和境界,還遠遠看不到!」

  「天地大劫?一線生機?」孫悟空眉頭緊鎖,金睛閃爍,顯然並不完全買帳,他嗤笑一聲。

  「說得天花亂墜!俺老孫看,不過是想藉機讓你們佛門一家獨大,獨霸這洪荒氣運罷了!」

  「一家獨大?獨霸氣運?」彌勒佛看向孫悟空,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憐憫,仿佛在看一個被困在井底而不自知的青蛙。

  「悟空啊悟空,若真能一家獨大便好辦了!若真是只為爭搶這點氣運,何須如此大費周章?何須聖人親自落子?何須……」

  他猛地收住話頭,仿佛觸及了某種禁忌,最終只是疲憊地搖頭:  「貧僧今日所言,已是大大逾越。其中真假,其中深意,貧僧無法,亦不能細說。但貧僧可以告訴你們,貧僧沒有說謊。」

  他環視眾人,眼神恢復了那種慣有的的和善笑意,只是這笑意深處,藏著些其他的意味:

  「一切,都要等以後,等你們走到那一步,親眼看到那真相時,才能真正知曉。」

  話音落下的瞬間,彌勒佛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光中。他的聲音也如同從遙遠的時空傳來,帶著最後的告誡:

  「好自為之吧。前路……荊棘密布,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金光一閃,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小雷音寺廢墟,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沉重話語,還有那彌勒佛消失前最後一瞥中,那份深不見底的憂慮。

  取經團隊眾人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彌勒佛的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投入了他們原本只是憤怒於佛門算計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更深的迷霧。

  聖人私心……天地大劫……佛門大興背後真正的深意……無法想像的艱難前路……

  三藏法師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神依舊堅定如初,只是那堅定之中,似乎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覺悟。

  「走吧。」他平靜地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  沒有人說話,孫悟空收起了金箍棒,金睛望向西方,眼神銳利如刀。

  八戒難得地沒有插科打諢,只是沉默地跟上了師父的腳步,沙僧默默挑起擔子。敖烈和陸悟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燃燒的鬥志。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廢墟之上。前路漫漫,迷霧重重,但腳下的路,終究還是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師父,」八戒猶豫了一下,忍不住低聲問道,「剛才彌勒佛祖說的……」

  三藏腳步未停,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記在心中,砥礪前行。真假虛實,靈山之上,自有分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