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天道有缺
自此,時間再度緩緩過去幾個月,途中,師徒六人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中間,也遇到了些小磨難,途徑朱紫國時,國王病重,孫悟空火眼金睛一閃,便看出是妖邪纏身、心膽俱裂之症。
細問之下,果真有一名為賽太歲的妖邪,時常駕著妖風前來索要宮女,嚇得國王寢食難安。
眾人趕到賽太歲洞府麒麟山獬豸洞,卻見洞門大開,早已人去樓空,只餘下被擄至此地的金聖宮娘娘,正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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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幾位長老前來搭救,」金聖宮娘娘見了眾人,先是驚喜,隨即又露出複雜神色,「只是……那妖怪,已被南海觀音菩薩收走了。」
孫悟空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金睛掃過洞府內殘留的淡淡仙靈氣息,心中暗道:
『嘿,收走了?怕是這妖怪本就是她座下那金毛犼,演完劫難便領回去了罷。倒省了俺老孫一番手腳。』
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既是菩薩慈悲,救苦救難,那便好。娘娘,且隨我等回國吧。」
將金聖宮娘娘安然送回朱紫國,國王病體立愈。
聽聞是這幾位神僧尋回了王后,滿城百姓夾道歡送,感恩戴德之聲不絕於耳,倒是讓陸悟明又感慨了一番被真心感謝的滋味。
後來,行至盤絲嶺,遇上了七隻蜘蛛精,以及她們的師兄百眼魔君。
那魔君修成了大羅金仙道行,更有本命神通「千眼金光」,端的是厲害非凡,金光所至,萬物消融。 若在數月前,此等妖魔必是一場苦戰。然如今……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孫悟空一聲長笑,自在極意功隨心流轉,身影化作道道銀輝,在漫天金光中閒庭信步,金箍棒一振,破空之聲如龍吟虎嘯,萬鈞之力轟然砸下!
百眼魔君引以為傲的金光屏障如同紙糊,瞬間崩碎!整個人被一棍砸入地底,金光潰散,氣息萎靡。
更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後續。陸悟明見妖魔伏誅,習慣性地祭起燔邪薪火,欲焚其罪孽本源。
那熊熊金紅烈焰包裹了七隻蜘蛛精,卻只是燒去了她們身上纏繞的些許業力與束縛,並未傷及本體,七女雖嚇得花容失色,卻安然無恙。
而唐三藏口誦真言,浩蕩佛光普照,籠罩在重傷的百眼魔君身上,那佛光帶著審判之意,卻也蘊含生機,竟未能將其徹底淨化,反而讓魔君在痛苦中保留了一絲清明。
「咦?」八戒驚訝地咂咂嘴,「這倆禍害,身上竟沒背多少血債?怪哉怪哉!」
孫悟空收了棍,金睛仔細打量一番,點頭道:「火眼照得明白,這幾個蜘蛛精,不過是些貪圖安逸、吸食日月精華的懶妖精,雖占了盤絲洞,卻少有主動害人。至於這百眼怪……」
他瞥了眼地上氣息微弱、眼神複雜的大蜈蚣,「一身金光倒是純正,想來是守著這黃花觀苦修多年,雖有算計之心,手上倒也乾淨,未染多少無辜血腥。」
既無必死之罪,師徒幾人也不願濫殺。三藏出言點化,勒令其等改邪歸正,不得再為禍一方。
蜘蛛精與僥倖撿回一命的百眼魔君唯唯諾諾,拜謝不殺之恩,算是撿了條生路。師徒幾人不再耽擱,再度踏上了西行路。 不過,這一路行來,表面順利,孫悟空心頭卻始終縈繞著彌勒佛那日離去時留下的話語——「一線生機」、「天地大劫」、「遠超爭搶氣運的因果」……
這些詞句如同迷霧,籠罩在前方看似光明的靈山之路上,那胖和尚最後疲憊憐憫的眼神,不似作偽。
「一線生機?他指的到底是什麼?」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望著前方層巒疊嶂,眉頭微蹙。
「難不成,靈山那群禿驢,還真有什麼天大的難言之隱?可他們算計俺老孫,算計師父,算計這天地氣運,已是板上釘釘,還能有什麼苦衷?」
他越想越覺得這潭水深不可測,遠超他最初的設想。
終於,在又一次趕路歇息的間隙,趁著其他幾人在遠處休整,他心神沉入識海,對著那片沉寂已久的混沌空間喊道:
「大哥!那彌勒禿驢最後說的『一線生機』、『天地大劫』,你沉睡許久,可知曉些什麼?」
識海中,那熟悉的聲音,時隔數月,再次懶洋洋地響起:
【知曉?嘿嘿,俺大概知道一點。】
孫悟空精神猛地一振,連忙追問:「大哥!快說說!那禿驢神神叨叨的,到底是個什麼路數?莫非他們佛門還真有天大的委屈不成?」
【還能是什麼?說穿了,多半是這頭頂的天道本身就不完整,需要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老爺,甚至是整個西行這場大戲,來堵窟窿、補破船罷了。】
「天道有缺?」孫悟空金睛微眯,更加困惑,「這洪荒天地自開闢以來已不知多少元會,運轉無礙,怎會突然有缺?缺了啥?」 【嘿,缺啥?缺的是根本的東西!】本源悟空嗤笑一聲。
【俺老孫曾穿行過一個世界,那裡頭的仙神想要長生不老,維持自身存在,就非得去掠奪三界生靈體內一種名為『靈蘊』的玩意兒不可。】
【那方天地,仙神視凡人為資糧,生吞活剝,除了這等邪魔外道,再無他法可求長生。為何?就因為那方世界的天道規則,在長生這一環上,先天就殘缺不全!這便是天道有缺的明證!】
孫悟空聽得心頭一震,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仙神食人的恐怖世界景象,他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這般天道,確實該打碎重塑!那……我們這洪荒天地呢?難道也……」
【那是咱沒見到罷了,或者說,是有人替眾生把天頂住了,沒讓那窟窿徹底塌下來。】
【那些聖人老爺們說不定早就焦頭爛額,忙著四處打補丁呢!那彌勒說的『一線生機』,恐怕指的就是如何徹底補上這天道之缺,或者……至少讓這破船別沉得太快。】
孫悟空沉默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佛門、天庭、甚至道門聖人們處心積慮推動西行,算計氣運,其背後竟可能藏著維繫整個洪荒天地存續的沉重使命?
這與他之前認定的「佛門貪婪」有了本質的不同。
雖然手段依舊令他厭惡,但這「難言之隱」的分量,重得讓他一時無言。
【現在琢磨這些沒甚鳥用。】本源悟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船到橋頭自然直,等你們真到了靈山,是佛是魔,是補天功臣還是欺世盜名,一切自有分曉。眼下嘛……打起精神來,前面,可有人在等你們了。】
話音未落,孫悟空心有所感,猛地抬起了頭。只見前方不遠處,山道拐角處的一株蒼勁古松下,一位身著素雅白紗衣裙,手持羊脂玉淨瓶,瓶插楊柳枝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那裡。
她面容慈悲祥和,周身縈繞著清淨光明的氣息,正是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取經團隊眾人身上,尤其是為首的孫悟空和唐三藏。
「悟空,三藏。西行路遠,劫難重重,爾等一路行來,破除邪障,滌盪妖氛,善哉善哉。」觀音的聲音溫和清越,如同山澗清泉流淌。
孫悟空金睛微閃,收起心頭翻騰的思緒,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但還算保持了禮數:
「菩薩不在南海紫竹林納福,怎地有閒心跑到這荒山野嶺來等俺們?莫非也是那靈山如來差遣,要給俺們布置什麼新『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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