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聖人降臨


  師徒六人徐徐緩步,登了靈山,不上五六里,見了一道活水,滾浪飛流,約有八九里寬闊,四無人跡。

  水聲潺潺,卻又帶著一股奇異的寧靜,仿佛能滌盪神魂,舉目望去,但見煙波浩渺,對岸隱於雲霧之中,靈山佛光在更深處閃耀。

  「這水好生寬闊,無舟無楫,如何得過?」沙僧望著湍急卻深不見底的河水,皺眉道。

  八戒眼尖,指著前方叫道:「師父,師兄!看那裡!有座橋!」

  眾人循聲望去,果見前方霧氣稍散處,橫著一根孤零零的圓木,不過碗口粗細,架在兩岸突出的岩石之上。橋邊豎著一塊古樸石碑,上書三個大字:凌雲渡。

  「凌雲渡?」敖烈念道,「這名字聽著便不凡。」

  孫悟空嘿嘿一笑,火眼金睛掃過那獨木橋,已然看穿其中關竅:

  

  「這靈山倒也講究。要人修成正果,登臨彼岸,偏要走他這獨木橋。嘿嘿,好個下馬威!」

  八戒卻是不以為然,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滿不在乎地笑道:

  「嗨!不過一根獨木橋而已,這有何難?若是那些凡胎肉體,到時要思量一下,恐高怕水。可咱是誰?咱可是大羅金仙!騰雲駕霧都不在話下,這獨木橋,抬腳便過!看俺老豬的!」

  說著,他便要顯擺本事,也不等他人,徑直分開眾人,大步流星地朝著那獨木橋走去,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一步便踏上了那光禿禿的圓木。

  然而,他腳掌剛觸及橋面——  「咦?!」

  八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只覺體內那磅礴洶湧的大羅法力,竟無聲無息地消散一空!

  一股久違的沉重感、虛弱感猛地襲來,仿佛多年的修為頃刻間化為烏有,此刻的他,與那山野間最普通的凡豬無異!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讓他心頭劇震,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那圓木本就濕滑窄小,失去法力支撐的龐大身軀哪裡還能站穩?

  「哎唷!不好!」八戒驚呼一聲,在橋上搖搖晃晃,手舞足蹈地掙扎了幾下,終究是徒勞。

  「撲通——!」

  一聲巨響,水花四濺。那曾經威風凜凜的天蓬元帥、如今的大羅金仙豬八戒,竟像個秤砣般,直挺挺地栽進了那深不見底、滾浪飛流的凌雲渡中!

  岸上眾人皆是一愣。

  片刻之後,孫悟空爆發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這個呆子!方才不是挺能吹噓,說自己抬腳便過嗎?怎地一上去就現了原形,成了落湯豬?哈哈哈,笑死俺老孫了!」

  陸悟明和敖烈也是忍俊不禁,沙僧連忙跑到河邊去看。

  三藏面露關切,卻也難掩一絲疑惑,他望著那看似普通的獨木橋,眉頭微蹙:  「八戒怎麼說也是證得大羅道果,怎會如此輕易便失了法力,掉落河中?這…定是那聖人的手段了,削去修為,只留本心本性過此考心之橋。」

  此時,八戒已狼狽不堪地從湍急的河水中撲騰著爬上了岸,渾身濕透,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活脫脫一隻落水豬的模樣。

  他臉色煞白,驚魂未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苦著臉對孫悟空叫道:

  「猴哥!你有所不知啊!邪門!太邪門了!一上那獨木橋,我這身修為就像是被人憑空抽走了似的,半點不剩!身子沉得跟灌了鉛一樣,站都站不穩!」

  孫悟空聞言,止住了大笑,金睛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濃的興致。他扛著金箍棒,走到那獨木橋頭,看著那根在湍急水汽中顯得格外孤寂的圓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沒了法力你就不會走橋了?當真是個夯貨!」他嗤笑一聲。

  「當年俺老孫在花果山,還是一隻不通靈竅的野猴時,懸崖峭壁間的藤蔓枯枝,不也如履平地?這橋,靠的不是法力,是心,是膽,是腳下生根的本事!」

  話音未落,孫悟空不再猶豫,一步踏出,穩穩地落在了那濕滑的圓木之上!

  沒有金光護體,沒有法力流轉,他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行者,任憑腳下河水轟鳴,霧氣翻湧,他身形穩如山嶽,衣袂飄飄,竟當真如履平地般地走了過去。

  三藏見此,雙手合十,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他目光平靜,望著前方弟子的背影,沒有絲毫猶豫,抬腳便穩穩踏上了那濕滑的圓木。

  他步履沉穩,僧袍隨風輕擺,竟也緊隨孫悟空而去。那曾經十世輪迴的沉重、西行路上的艱辛,仿佛都在這步步前行中沉澱、升華,化作腳下生根的禪定。  「師父也過去了!」敖烈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此橋無關法力,只問本心與定力!」他深吸一口氣,龍族的天生平衡與堅毅心性讓他同樣穩穩踏上獨木橋,銀袍獵獵,身姿挺拔,絲毫不遜於前方的師父師兄。

  陸悟明看著前方三道身影,嘴角微揚。

  他經歷過被聖人抹殺的絕望,也經歷過燔邪薪火的淬鍊重生,心境早已磨礪得通透堅韌。

  他縱身一躍,輕盈如猿,落在圓木之上,步伐矯健。

  沙僧最是沉默,他牽過白龍馬。那龍馬此刻也收斂了神異,化作一匹普通的白馬,但眼神溫順通靈。

  沙僧拍了拍馬頸,低聲道:「莫怕,跟上。」

  一人一馬,竟也踏上了獨木橋。沙僧步伐沉重卻異常穩健,如同背負山嶽卻步步生根的苦行僧,白龍馬亦步亦趨,竟也走得四平八穩。

  轉眼間,岸上只剩下渾身滴水、一臉懵然的豬八戒。

  「哎?哎?!」八戒看著那獨木橋上穩步前行的五道身影外加一匹馬,眼睛瞪得溜圓。

  「合著……合著就俺老豬一個掉下去了?!這……這破橋還看人下菜碟不成?!」

  他正氣得跳腳,恨不得把那獨木橋拆了,忽聽一陣細微的水聲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那滾滾白浪、瀰漫的霧氣深處,竟緩緩撐出一隻小小的無底破船來!船身斑駁古舊,仿佛隨時會散架。

  撐船的是個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面容平凡,皺紋深刻,像個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老漁翁。

  那破船慢悠悠,卻異常平穩地穿過湍急的浪頭,徑直停到了八戒面前的水岸邊。

  老者笑眯眯地看著狼狽的八戒,聲音溫和,帶著點鄉音:「這位長老,可是要渡河?老漢這船雖破,卻也載得人。要不要上來?」

  八戒正愁怎麼過去,一聽這話,簡直是瞌睡遇到枕頭,也顧不上細想這老頭從哪冒出來的,連忙堆起笑容,連連點頭:

  「要!要!多謝老丈!多謝老丈!您可真是及時雨啊!」說著,他笨手笨腳地就想往那無底船上爬。

  就在這時,前方獨木橋上,遠遠傳來孫悟空帶著戲謔的大笑聲,清晰地穿透水霧:「哈哈哈!呆子!你好大的牌面啊!過個河都要聖人親自撐船來接你哩!」

  「聖人?!」

  八戒渾身肥肉一哆嗦,剛抬起的腳僵在半空,差點又一頭栽回水裡。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船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聖人?哪個聖人長這樣?慈眉善目是沒錯,可這氣息……分明就是個普通老農啊!

  他顫巍巍地指著老者,問道:「您……您老,是……哪位神聖?」

  那撐船的老者依舊笑眯眯的,仿佛沒看到八戒的驚恐,只是慢悠悠地用船篙點了點水面,激起一圈漣漪:  「老朽?不過是個撐船的罷了。若說名號……嗯,世人多稱我一聲——南無寶幢光王佛。」

  「南……南無寶幢光王佛?!」

  八戒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這個名字,在洪荒天地,在佛門之中,意味著什麼?!那是西方極樂世界的至高主宰之一,是萬佛之師,是真正的天道聖人——接引聖人!

  眼前這個撐著一葉破舊無底船、笑容溫和的老漁翁,竟然是傳說中的接引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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