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洪荒在縮小?!


  八戒這下為難了,聖人親自撐的船,他是上呢?還是不上呢?

  畢竟,他們這次上靈山,說白了,就是來找聖人麻煩的,如今,這聖人反倒是先找上門了,特別還是和他對上了…

  那撐船的老翁笑了笑,說道:「長老若是不上船,老身我就先划走了。」

  八戒看著那緩緩離岸的無底小船,他臉上肥肉抽搐了幾下,心裡念頭急轉:不上?這河詭異得很,萬一真淹死了,找誰說理去?

  上?這可是西方二聖之首!自己剛還跟著大師兄喊打喊殺要掀靈山呢…這上了賊船…不對,聖人的船,還能下來嗎?

  「哎喲我的佛祖菩薩誒…」八戒一跺腳,連連喊道:「別!別!等等俺老豬!」

  他一咬牙,閉著眼,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先把一隻腳踏上那看起來空空如也的船底。

  奇怪的是,腳底竟傳來一種實質的、穩固的觸感,仿佛踏在無形的琉璃上。他這才鬆了口氣,整個身子笨拙地挪了上去,站定了,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接引見他上船,也不言語,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篙在水中輕輕一點。

  明明撐得很慢,動作悠然,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玄妙的軌跡,瞬息間便追上了正在獨木橋上穩步前行的孫悟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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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與橋並行,接引抬眼,目光平和地掃過橋上眾人,最後落在孫悟空身上,緩緩開口:

  「前路漫長,波濤暗涌。諸位既同為求法證道之人,何不也上船來,隨老身一同慢慢度過去?省些腳力,也觀些風景。」  孫悟空金睛火眼微眯,打量著這看似簡陋的無底船,他心中念頭電轉:

  這老倌兒,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是示好?是試探?還是另有所圖?在這凌雲渡上,聖人親自撐船相邀,不去,倒顯得小家子氣,也失了先機。

  「嘿嘿,有趣!」孫悟空咧嘴一笑。

  「聖人盛情相邀,俺老孫豈能不給面子?上船!」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輕盈如一片落葉,已穩穩落在小船之上,就站在八戒旁邊。

  他這一動,仿佛打破了某種無形的界限。三藏雙手合十,低宣佛號:

  「阿彌陀佛,有勞聖人了。」

  他步履從容,帶著敖烈、陸悟明、沙僧,依次踏上了小船。

  說來也怪,明明這無底船看著只是一葉扁舟,小得很,但六人一馬站上去,卻偏偏還覺得挺寬敞,絲毫不顯擁擠。

  小船在接引的撐持下,繼續在平靜的河面上緩緩前行。

  孫悟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船底那流淌而過的河水,又抬頭看向接引手中那根普通的竹篙,忍不住戲謔道:

  「老倌兒,你這船倒是奇怪得緊!怎麼連個底都沒有?沒底偏偏卻又能在水面上穩穩載人,怪,真是怪!比俺老孫的金箍棒還能變!」

  接引一邊不緊不慢地撐著篙,一邊朗聲吟道,聲音悠遠,仿佛帶著亘古的迴響:  「我這船,鴻蒙初判有聲名,幸我撐來不變更。

  有浪有風還自穩,無終無始樂昇平。

  六塵不染能歸一,萬劫安然自在行。

  無底船兒難過海,今來古往渡群生。」

  三藏聽得此偈,眼中慧光閃動,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善哉,善哉。聖人此偈,道盡渡世真諦,妙不可言。」

  孫悟空卻是嘿嘿一笑,並未如三藏般沉浸於偈語的玄妙。

  他抱著金箍棒,倚在無形的船幫上,任由這奇異的小船載著他們在凌雲渡上緩緩飄蕩。

  河面倒映著靈山的佛光瑞靄,卻在水波中顯得支離破碎,船行雖緩,卻似乎離那巍峨的靈山越來越近。

  時間在這片奇異的渡口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竹篙點水的輕響、河水的流淌聲和船上眾人各自的心緒在無聲交織。

  良久,孫悟空才抬起頭,他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這才開口問道:

  「老倌兒,繞了這麼大個彎子,費了這麼些口舌…你到底想做啥?」  「莫不是想把這船劃到一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給這無底船弄翻,將俺們師徒幾個一股腦兒淹死在這凌雲渡里不成?省得俺們上靈山給你們添堵?」

  「呵呵呵……」接引聞言,並未動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而悠遠的笑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童言。

  他手中竹篙依舊不緊不慢地划過水面,小船穩穩前行。「大聖說笑了。我若想為難爾等,何須如此麻煩?更不必親執篙櫓。」

  他目光掃過船上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回孫悟空身上,他撐了一篙,小船盪開一圈圈漣漪,才緩緩開口:

  「諸位長老,你們一路行來,歷經劫難,修為精進,見識廣博。那你們可曾想過,這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聖人,究竟……是什麼?」

  「聖人?」

  三藏微微蹙眉,雙手合十,陷入沉思,他十世修行,佛道兼修,又得三皇薪火,見識遠超尋常佛陀羅漢。沉吟片刻,他肅然開口:

  「貧僧觀之,聖人者,乃身合天道之大能。其心念一動,可引動大道法則,言出法隨,視萬物如芻狗,掌眾生之命途。超脫生死,歷萬劫而不磨,是故為聖。」

  八戒見這接引聖人似乎和傳說中動輒顯化金身、威壓寰宇的形象大相逕庭,膽子也大了些,拍著濕漉漉的肚子接口道:

  「嗨!聖人那是了不得的老爺哩!天地間最頂尖的,打個噴嚏三界都得抖三抖,想幹嘛幹嘛,想有啥就有啥!長生不死,逍遙快活!」語氣里不無羨慕。

  陸悟明卻眉頭緊鎖,渾身肌肉繃緊,眼底金紅色的薪火光芒微微跳動。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老漁翁」的另一面了——那是在他靈魂深處烙下印記、將他視為棋子隨意擺弄的西方聖人!  這突如其來的平和,比任何威壓都更讓他警惕。

  接引聽著八戒的話,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他微微搖頭,聲音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有些縹緲:「你們說的,都對。但,又都不對。」

  孫悟空來了興致,盤腿在無底船頭坐下,金箍棒橫在膝上,饒有興味地問:「哦?那聖人是個啥?老倌兒,別賣關子,說來聽聽!」

  接引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瀰漫的霧氣,投向遙遠的虛空深處,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滄桑:

  「按照凡間的說法,或許……『糊裱匠』更為貼切。」

  「糊裱匠?」孫悟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震得小船都晃了晃。

  「哈哈哈,糊裱匠?糊窗戶、貼牆紙的那種?來來來,跟俺老孫好好說道說道,聖人怎麼就成了糊裱匠了?」

  接引沒有因孫悟空的調侃而惱怒,反而嘆了口氣,他手中的船槳再次入水,盪開一圈漣漪:「大聖,你可知這天地初開時,洪荒大地是何等模樣?」

  孫悟空撓撓頭,金睛眨了眨:「俺老孫才從石頭裡蹦出來不到千年,哪兒知道那些開天闢地時候的老黃曆。」

  接引的目光掃過船上眾人,最終落在翻滾流淌的凌雲渡水上,聲音低沉下去:

  「天地初開,萬物勃發。那時,洪荒大地,無邊無際,廣闊無垠。即便是吾等,亦覺其遼闊無極。若要橫渡一方,動輒便需以……萬年為基。」

  「萬年?!」孫悟空嗤笑一聲。  「老倌兒,你別哄騙咱!萬年?俺們師徒從東土大唐走到你這西天靈山,滿打滿算也不過用了五年光陰!哪兒有什麼萬年之久?」

  接引握著船槳的手似乎緊了一下,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這便是變化啊……」

  「整個洪荒,在不斷地……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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