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開創新世界!


  「洪荒在縮小?」孫悟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金睛里滿是不信。

  「老倌兒,你這玩笑可開大了,洪荒就是咱腳下這片天地,這方世界!天高地厚,東西南北不知幾億萬里,怎麼會變小?難不成它自個兒還會縮水不成?」

  八戒也把濕漉漉的腦袋湊過來,眼睛裡全是困惑:「就是啊,聖人老爺。咱老豬雖然笨,也知道天地自古就這般大。難不成是……被誰啃了邊角去?」

  接引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沉默地撐了幾槳,船下的凌雲渡水翻湧著奇異的靈光。

  

  他的目光掠過神色各異的師徒,顯然,眾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不信的。

  「我們的洪荒,乃是巨神盤古所開。盤古巨神開天闢地,力竭而亡,身化萬物,滋養洪荒——此乃世人皆知的傳說。」

  他頓了頓,船槳攪動的水流仿佛凝滯了一瞬。

  「然而,世人不知的是……盤古的隕落,遠非『力竭』二字那般簡單。」

  「一個正常開闢、根基穩固的大千世界,其創世之神,當安然存世,與天地同壽,引導世界走向圓滿。」

  「但盤古……心有野望。」接引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不僅欲開天闢地,更在開天之前,斬殺了環繞混沌的三千混沌魔神!以三千混沌魔神的血肉道則,強行拓展他所開闢世界的邊界,妄圖鑄就一個前所未有的、遠超想像的無限洪荒!」

  船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最吵鬧的八戒也屏住了呼吸,只聽得見船槳划過水面的單調聲響。  「此乃逆天而行,強求那混沌未定之時的無邊無垠。」

  「創世偉業本就極其兇險,耗盡本源。盤古再行此絕殺之舉,更是徹底斷絕了自己的生機。他固然斬殺強敵,開闢了這浩瀚洪荒……但付出的代價,便是自身徹底隕滅,再無半分回寰之餘地。」

  他看向眾人,意味深長道:

  「這便意味著……洪荒,它並非一個自然孕育、根基完滿的世界。它……是一個早產兒。」接引緩緩吐出這個詞。

  「一個在盤古巨神最巔峰、也最瘋狂的狀態下,以自身生命和三千魔神為祭品,強行催生出來的……早產兒!」

  「早產?」孫悟空眉頭緊鎖。

  「不錯。」接引點頭,語氣苦澀。

  「生而不全,必有痛疾。這『痛疾』在洪荒初開、生機勃發之時尚不明顯。萬物欣欣向榮,天地元氣充沛,仿佛一片永恆樂土。然而,隨著時光推移,這先天不足的『病根』,便如同附骨之疽,開始顯現。」

  「最直接的體現,便是……天地大劫的顯化!」

  「每一次大劫,並非僅僅是生靈爭霸、因果清算。」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提到「大劫」二字時,陸悟明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它更是這早產的洪荒天地,自身病痛的一次劇烈發作。如同一個根基不穩的巨人,步履蹣跚,隨時可能傾倒崩塌。」

  「為了穩住它,為了修補那些看不見的、遍布天地根基的裂痕,便需要……需要龐大的能量,需要足以糊裱住裂縫的東西去填補。」  接引看著孫悟空,一字一句地道:「那便是——無量生靈的性命、修為、乃至氣運!」

  船艙里一片死寂。只有凌雲渡的水,在無聲地流淌。

  「龍漢初劫,龍鳳麒麟三族爭霸,死傷何等慘烈?幾乎百不存一,那無盡的血與魂、破碎的道與法,便是洪荒這早產兒掙扎求存時,吞下的第一劑猛藥!」

  「後來,吾師鴻鈞成聖,合身天道,以自身為樞紐,開始嘗試理解、疏導、甚至……控制這天地之疾。」

  「於是有了巫妖大劫。」他繼續道。

  「巫妖二族,幾乎覆滅殆盡,無數大能隕落。死傷依舊慘重,但與龍漢初劫那近乎毀滅性的爆發相比,已算是收斂了許多。吾師與幾位聖人聯手,勉強將這病痛的烈度壓制了幾分。」

  「再後來的封神大劫,乃至如今你們正在經歷的西遊大劫……」接引的目光落在三藏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死傷,更是一次比一次少。封神榜定神位,約束仙神;西遊定功德,梳理地脈人運。」

  「這皆是吾等聖人,殫精竭慮,如同裱糊匠一般,拿著稀薄的漿糊和殘破的紙片,一遍遍地去糊那天地間不斷出現的、越來越大的窟窿!」

  但是,接引卻再次嘆了口氣。

  「然而,藥下得輕了,裱糊的手藝再巧,也終究改變不了根本。」

  「每一次大劫,每一次看似成功的『修補』,都能讓洪荒走一段路。但代價是……」  「洪荒……它為了維持自身不立刻崩潰,在每一次強行續命之後,都不得不收縮一分!捨棄掉一些它認為非核心的、邊緣的……空間與法則。」

  接引抬起手,指向船外那看似無邊無際的靈山勝景、浩瀚雲海,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你們覺得天地依舊廣闊?那是因為你們未曾見過它當初真正的模樣!那才是真正的無限洪荒!如今你們腳下所踏,眼中所見……不過是坍縮的殘軀罷了。」

  「而這西遊……」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三藏和孫悟空,複雜難明。

  「亦是吾等聖人,在這殘軀之上,試圖進行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精細、最小心翼翼的一次……裱糊。」

  孫悟空臉上的桀驁消失了,金睛里的光芒凝滯,只剩下深深地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這老倌兒在危言聳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對面是聖人,是西方教之主,是執掌一方天道的存在。

  到了這個地步,騙他們,有何意義?何況,那話語中沉甸甸的疲憊與絕望,做不得假。

  洪荒……真的有病。還是那種從誕生之初就帶著的,連聖人都束手無策、治不好的絕症!

  八戒臉色煞白,肥肉都在微微顫抖,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厲害:

  「聖……聖人老爺……這……這洪荒的毛病,真的……真的連您們幾位聖人老爺聯手,都……都治不好嗎?」

  「若是可以,吾師鴻鈞道祖,早已不惜一切代價出手了。吾等……又何須做那裱糊匠,看著這天地一日日萎縮?」  「那……那我們豈不是……」沙僧的聲音低沉,攥緊了手中的降妖寶杖。

  「慢性死亡?坐等這天地,終有一日徹底坍縮成虛無?」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漢子,此刻也感到了徹骨的寒意。天地若亡,眾生何存?

  接引沒有立刻回答,此時,無底小船已悄然靠岸。

  岸邊不再是凌雲渡的湍急,而是鋪滿了溫潤七寶的靈山淨土,佛光流淌,梵音隱隱,但這神聖的景象此刻在眾人眼中,卻蒙上了一層說不出的悲涼與虛幻。

  接引率先踏上岸邊,他的背影在佛光下顯得有些佝僂,全然沒了聖人的威嚴,更像是一個背負著如山重擔的疲憊老者。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緊隨其後躍上岸。

  三藏、敖烈、陸悟明、沙僧,以及腿肚子還有點發軟的八戒,也接連踏上這象徵著西天極樂的土地。只是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

  待眾人站定,接引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他們,臉上那平凡的愁苦之色並未散去,但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固執的光芒。

  「治不好。」他再次確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讓眾人心頭又是一沉。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微弱的火苗似乎跳動了一下:「但……我們想了個其他的辦法。」

  「還有辦法?!」孫悟空幾乎是脫口而出,金睛猛地亮起,緊緊盯著接引。三藏也抬起了頭,目光灼灼。這幾乎是絕境中的唯一一絲希望!  接引看著他們,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看似尋常的問題:

  「三藏,若你有一本佛經,書頁已然朽爛不堪,字跡模糊,無論你如何小心翼翼地修補,它終將徹底破碎、消散……你,會如何做?」

  一陣沉默。

  三藏雙手合十,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若此書承載真意,不可捨棄……貧僧會尋來新的紙墨,將其中真意精髓,一字一句,重新抄錄一遍,製成一本新書。舊書雖朽,其意長存。」

  「善哉。」接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的笑容,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孫悟空等人,聲音陡然拔高:

  「正是如此!」

  「這本已千瘡百孔、根基腐朽的洪荒舊天地……我等聖人與道祖,已決定——不再徒勞裱糊!」

  他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震得靈山的佛光都似乎晃動了一下。

  「我們要效仿開天闢地的盤古巨神,以無上偉力,以聖人之道果為薪柴,以洪荒殘存的最後本源為根基……」

  「在這舊世界的屍骸之上,徹底斬開混沌,重定地水火風,開創一個全新的、健康的、沒有先天痛疾的——」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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