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永恆洪荒的代價


  「代價?」孫悟空瞳孔猛縮,金箍棒在手中嗡鳴,棒身泛起凌厲金光,「什麼代價?說清楚!」

  准提輕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側身。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純粹由金色佛光凝聚而成的階梯,自眾人腳下延伸而出,穿透靈山穩固的空間,直直刺入九天之上,仿佛一道通往世界盡頭的橋樑。

  「隨我來吧。」准提的聲音平靜無波,他與接引對視一眼,兩位聖人率先踏上了那光芒流轉的金色階梯,一步步走向那未知深處。

  看著兩位聖人的身影在金光階梯的盡頭漸漸模糊,八戒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嘶……大師兄,師父,這……這怎麼還帶換地方的?靈山不好說話?」

  孫悟空眼中金焰燃燒,非但無懼,反而咧嘴一笑:

  「怕什麼!來都來了,還怕他請咱去喝杯茶?走!跟上!」

  話音未落,他一個筋斗便躍上了金光階梯,步伐堅定地追趕而去。

  三藏雙手合十,如同磐石:「心之所向,無懼黑暗。徒兒們,隨為師同去,洞徹真相。」

  

  他當先邁步,身影融入金光。敖烈、陸悟明緊隨其後,沙悟淨沉默地拉起白龍馬韁繩,豬八戒雖然嘴裡嘟囔著「這茶怕是燙嘴」,卻也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金光階梯仿佛沒有盡頭,穿梭於無數重絢爛瑰麗的天宇奇景,最終,一切光芒褪去,他們抵達了真正的終點——一片純粹的、連星光都徹底湮滅的絕對黑暗之前。  那黑暗深邃粘稠,僅僅是目光觸及,就仿佛要將靈魂都吸扯進去,讓人本能地感到渺小與窒息。

  准提和接引,就靜靜佇立在這片黑暗的邊緣,身影在永恆的虛無背景前顯得異常單薄。

  孫悟空一步踏至最前方,金睛火眼灼灼逼視兩位聖人,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老倌兒,費這麼大勁把俺老孫和師父師弟引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總該亮亮底牌了吧?那所謂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准提緩緩轉身,面對孫悟空,臉上的悲憫之色更濃:

  「悟空,你可知,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超越萬靈,其最大的權柄,究其根本是什麼?」

  「嘿,到這個時候還賣關子?」

  「是無中生有。」接引的聲音低沉響起。

  「此乃盤古巨神開闢洪荒之根本偉力,亦是吾等聖人掌握的最強法則,創造世界不可或缺之神通。」

  隨著他的話語,准提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點純粹的金芒憑空湧現,金芒流轉、膨脹、分化……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竟化作幾顆飽滿欲滴、仙氣繚繞的蟠桃!蟠桃在無形的力量托舉下,飄然飛至孫悟空、唐三藏等人面前。

  「嘗嘗。」准提的聲音平靜無波。  孫悟空也不客氣,二話不說,抓起一個最大的蟠桃,吭哧就是一大口!

  這熟悉又醇厚的滋味,確實與當年他在天庭蟠桃園偷吃的一般無二,甚至更添了幾分天地初生的道韻。

  孫悟空舔了舔嘴角,眼中金光一閃,咧嘴笑道:

  「嘿,老倌兒,你這手『變果子』的戲法倒是爐火純青!哪天要是被趕下這聖位,去人間開個果園,保管能混個『桃聖』的諢名,餓不死!」

  准提並未因他的調侃動怒,只是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戲法也好,神通也罷。但這無中生有,卻有致命的缺陷。」

  他話音未落,屈指一彈,掌中剩下的一枚蟠桃便輕飄飄地飛向那隔絕一切的黑暗邊緣。

  那蟠桃一似乎穿透了一層膜之後,就發生了驚人的變故。

  晶瑩的桃肉如同滴入墨水的玉脂,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不過眨眼功夫,那枚新鮮飽滿的蟠桃,就在眾人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消散。

  嘶!

  豬八戒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外面,難道是……」敖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混沌之外,鴻蒙未判,萬物歸墟之地——真正的虛無。」接引緩緩開口。

  「吾等所在的洪荒世界,便是盤古大神以其無上偉力,於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強行開闢而出,如同漂浮於永夜海上的孤島。」

  准提的目光掃過驚疑不定的眾人,最終落在孫悟空銳利的金睛之上:

  「吾等聖人所掌握的無中生有,並非真正的創世之源。它無法獨立存在於這片終極的虛空!它必須依託於洪荒世界本身而存在,如同藤蔓依附巨樹!」

  「呵……」孫悟空嗤笑一聲,他明白什麼了。

  「搞了半天,你們要開創的那個什麼『永恆洪荒』,聽著挺唬人,結果……自己也是個沒斷奶的娃?」

  「它根本不能獨立,也得像藤纏樹一樣,死死扒在現在這個破爛不堪的老洪荒身上,才能活命?!」

  面對孫悟空的質問,准提與接引沉默了一瞬,最終,兩位聖人沉重地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新生的世界,如同初生的嬰孩,其法則根基未固,需要……母體的滋養與支撐。舊洪荒的殘骸,便是它不可替代的搖籃與錨點。」

  「哈哈哈!」孫悟空的笑聲驟然爆發。

  「鬧了半天,還是脫不了這身破爛皮囊!之前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盤古再世,什麼重開天地,原來不過是把破房子外面刷一層新漆,裡頭還是那副爛架子!還要搭上俺師父和俺老孫成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好笑!太好笑了!」

  「阿彌陀佛……」三藏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若僅僅如此,不過是新瓶裝舊酒,換湯不換藥,雖非上策,卻也算一條出路。」

  三藏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然,通天聖人自斬聖位,以絕大代價示警,其心之決絕,絕非為此等『不徹底』之局!兩位聖人,事已至此,洪荒存續繫於一線,億萬生靈命運懸於爾等之手!請——不要再隱瞞了!」

  面對三藏的詰問,准提臉上的悲憫終於徹底化為了苦澀,他緩緩開口:

  「新世界,無法帶走全部的生靈,也……不能帶走全部的生靈。」

  「為何不能?!」孫悟空厲聲打斷。

  「因為維繫新生的洪荒!」接引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向那深不見底的絕對黑暗。

  「維繫這新生的永恆洪荒不墜入虛無,需要源源不絕的『存在之力』!這份力量,只能來源於它紮根的舊洪荒!」

  他深吸一口氣,才將那最殘酷的真相吐露:

  「舊洪荒必須維持最低限度的『存在』!需要一位混元聖人以無上道果為引,身合這殘破天地,燃燒自身,化作『錨定』新世界的基石!」

  「更需要無法計數的生靈,以其血肉、魂魄、氣運作為薪柴,投入這維繫之火中,延續舊洪荒的『存在』,從而供養新世界的永恆!」

  一時間,這裡被一片死寂所籠罩,如同那洪荒之外的混沌。  用無數生靈的犧牲,換來永恆洪荒的存在?

  「所以,你們要當這新世界的盤古……」

  孫悟空金箍棒緩緩抬起,指向那兩位高高在上的聖人。

  「代價,就是讓這舊洪荒的億萬生靈,成為你們新世界腳下的墊腳石和柴火?」

  「你們所謂的『一線生機』,就是犧牲掉這舊洪荒的一切,去換取你們那個永恆的泡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撕裂天穹的驚雷,蘊含著足以讓星辰隕落的滔天怒火:

  「你們——要當這劊子手?!」

  准提和接引,兩位混元聖人面色灰敗如金紙,竟是無言以對。

  只有孫悟空那燃燒著憤怒的金睛,如同兩盞不滅的明燈,刺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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