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鳳姐巧言動慈心,寶釵暗藏紫微機(二)
第224章 鳳姐巧言動慈心,寶釵暗藏紫微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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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琮屏息凝神,不敢漏過一字。
謝觀應抬眼,那雙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眸子看向賈琮:「你以為,元本溪當真敢放顧劍棠出京?真以為是制衡北涼的妙棋?
」
賈琮略一思忖,恭聲答道:「學生愚見,顧將軍乃春秋名將,威望素著,或可震懾北莽,亦可牽制北涼,使其不敢妄動。」
「只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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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應淡淡道:「更是因為他心知肚明,顧劍棠————早已不是純粹的趙家臣子了。」
賈琮心頭一震。
謝觀應繼續道:「趙淳升天后,兩遼鐵騎,只認顧字大纛久矣。朝廷的糧餉,趙篆的聖旨,不如顧劍棠一道軍令。元本溪不是放虎歸山,他是不得不放。留在京中,這頭猛虎反而可能噬主。
放出去,至少還能借其爪牙,暫穩北疆。此乃驅虎吞狼,亦是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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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輕移,掠過廣陵、青州等地:「再看這些所謂叛亂。廣陵王擁兵自重,南疆土司反覆,青州世家首鼠兩端————元本溪難道不想快刀斬亂麻?非不為也,賣不能也。中樞精銳,大半困於北涼、兩遼防線,餘下的要拱衛京畿。他手中無可用之兵,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疥癬之疾蔓延,甚至————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暗中推波助瀾。」
「推波助瀾?
」
賈琮不解。
「不錯。」
謝觀應頷首:「亂局,有時對中樞而言,未必全是壞事。唯有四方不寧,方能凸顯朝廷存在的必要。唯有藩王、世家互相牽制,中樞才能穩坐釣魚台。元本溪樂見南方生亂,正好牽制金陵那位「新君「,使其無暇北顧。此乃以亂治亂,不得已之策。
他話鋒一轉,再次看向賈琮:「再說回那匹馬。齊國公陳家、鎮國公牛家,連同你們賈府,皆是北疆軍伍起家,與北涼、兩遼皆有千絲萬縷的牽扯。他贈你良駒,示好是真,但更深一層,是想探探琮哥兒你的分量,或者說,想看看寧榮二府在金陵那盤棋局裡,究竟占著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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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琮背脊挺得筆直,掌心卻已沁出薄汗。
連外人都看得分明,如今太安城裡的寧榮二府,若不能彰顯價值,只怕真要成了金陵的棄子。
謝觀應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唇角微揚:「不必妄自菲薄。寧榮二公在軍中的餘威猶在,如今淡哥兒在江南籌謀,這京城的人脈正該由你來維繫。只要四王八公同心,縱然調不動兩遼邊軍,顧劍棠若想南下與金陵為難,也得掂量掂量摩下將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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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揮了揮手:「去吧。齊家的馬,收下。回禮就挑一本我批註的《兵法》送去。叫他們知道,金陵這邊,心裡有數了。」
他忽又想起什麼,添了一句:「對了,聽聞薛家母女要南下金陵。你去請薛家那位丫頭來一趟————」
賈琮雖覺詫異,卻也不多問,只當是先生有話要托薛家帶去金陵,當即躬身應下。
夢坡齋內,檀香細細。
薛寶釵隨著賈琮的引見,款步踏入這間雅致中透著清寂的書房。
她今日穿著半新不舊的蜜合色棉襖,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下系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卻更顯得她肌膚瑩潤,舉止嫻雅從容。
待她抬眸望向書案後那位倚坐的青衫文士時,心頭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謝觀應也正看著她,目光平淡如水,並無銳利鋒芒,卻似一泓深潭,將她心底最深處的隱秘照得通透。
在這目光下,寶釵只覺自己素日修持的「藏愚守拙「竟都失了效用,連體內那從不示人的導引之術,都隱隱有自行流轉之勢。
饒是如此,薛寶釵終究是薛寶釵。
饒是如此,寶釵依舊從容不迫,依禮深深一福,聲若玉磬:「晚輩薛寶釵,見過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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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應並未立時答話,只靜靜打量著眼前這個端莊持重的少女。
目光在她周身流轉,似是在審視那道與周天星辰隱隱相合的氣機,又落在她眉宇間那縷極淡卻精純的澄明正氣上。
良久,他方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你修煉的,是《紫微斗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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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是詢問,而是篤定的論斷。
寶釵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自幼體豐怯熱,需常服「冷香丸「調養,其中緣由連她自己也曾困惑。
只在去歲被賈淡猜了心思去,如今被謝觀應連法決名字都一併道破,饒是她素日沉穩,也不免暗暗心驚。
她只垂眸輕聲道:「勞先生掛心,不過是些尋常症狀,尚可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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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應卻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她眉宇間那縷清氣,語氣中難得透出幾分訝異:「更難得的是,你竟於此道之外,還養出了這一身儒門的浩然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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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起眼,似在推演什麼:「前些時日,天地間儒運震盪,有聖人散道......看來太安城中,除卻張巨鹿承接了大部分氣運,你這丫頭也得了不小的機緣。妙,實在是妙。」
寶釵聽他娓娓道來,將自家隱秘一一剖明,初時的震驚過後,反倒漸漸平靜下來。
她再次斂衽為禮,不卑不亢:「先生慧眼如炬,晚輩佩服。只是不知先生今日喚晚輩前來,有何指教?
」
謝觀應見她不過轉瞬之間便恢復了這般從容氣度,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他並不直接作答,反問道:「你這《紫微斗樞經》,修到哪一步了?南斗司生,北斗注死,中天紫微鎮運..
你如今,可曾窺得命數軌跡的些許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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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略一思忖,如實相告:「晚輩資質愚鈍,不過是依著殘卷摸索,勉強能感應星辰之氣流轉。至於推演命數...尚在門外徘徊,偶有些模糊預感,也只當是鏡花水月,作不得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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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到此境地,已是難得。
謝觀應微微頷首:「你的悟性,倒是出乎意料。」
他話鋒一轉,問出最關鍵的一問:「教你修行,傳你此法的,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