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鳳姐巧言動慈心,寶釵暗藏紫微機(三)


  第225章 鳳姐巧言動慈心,寶釵暗藏紫微機(三)

  薛寶釵微微垂首,聲音溫潤如玉:「先生垂詢,不敢隱瞞。家中只得幾頁殘經,修行之事多是自行揣摩。至於讀書明理,也不過是泛觀雜覽,從未得名師指點,倒讓先生見笑了。」

  「自行揣摩...

  

  」

  謝觀應聞言,沉吟不語。

  甲陽謝家春秋第一門閥,被離陽鐵騎踏破後,大半藏書被徐驍收藏進了聽潮閣,自然也有些機緣巧合落入他人手中。

  他並不意外這術法流落在外,意外的是眼前這豆蔻年華的少女,竟能憑著幾頁殘經、

  零散筆記,不僅參透了連謝家嫡系子弟都未必能領悟的《紫微斗樞經》,更難得的是還在無意間養出了這一身儒門正氣......這般造化,已非「天賦異稟「四字可以盡述。

  他觀星象,察氣運,洞明世事,自詡已得幾分觀自在的意境。

  可眼前這深閨少女,不出府門便能修得他三分氣象,實在令人驚嘆。

  謝觀應沉吟片刻,復又開口,這次問的卻不再是修行法門,而是些看似尋常的問題。

  從《論語》的精微義理,到《春秋》的微言大義,從星象曆法的推演,到人情世故的洞明。

  問題天馬行空,時而精深,時而淺近,卻無不直指根本。

  薛寶釵初時還略作斟酌,很快便沉靜對答。

  她雖未必及得上那些皓首窮經的大儒,但勝在心思通透,言談間總能切中肯綮,既不刻意顯才,也不過分謙抑,恰如她素日為人,處處透著「藏愚守拙「的智慧。

  更難得的是,她言語之間那份從容氣度,那份藏於溫婉之下的堅韌心志,愈發清晰地展露出來。

  謝觀應聽著,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他見過太多所謂天才,有的鋒芒畢露,有的恃才傲物,但像薛寶釵這般,天賦卓絕卻內斂深沉,聰慧過人而知進退,身處富貴而心向大道,實在是鳳毛麟角。

  「好,很好。」

  謝觀應輕輕撫掌,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你這丫頭,很是不錯。」

  他不再多言,忽然並指如筆,以自身精純的浩然之氣為墨,就在這虛空之中書寫起來。

  指尖過處,一個個古樸玄奧的文字憑空浮現,並非世間任何典籍的原文,而是他對《紫微斗樞經》與儒門浩然氣二者相融相生的獨到感悟,字字珠璣,蘊含著他畢生所學的一部分精華。

  隨著他的書寫講解,那些由浩然之氣凝聚的文字,仿佛受到牽引,化作縷縷精純氣息,如春溪融雪般,自然而然地流向薛寶釵,融入她的眉心靈台,匯入經脈氣海。

  寶釵只覺靈台一陣清明,過往修行中許多晦澀難明之處,此刻竟豁然開朗。

  體內那原本各自運行的星辰之力與浩然正氣,在這外來的、更為精純浩大的同源氣息引導下,開始以玄妙的方式緩緩交融,不再彼此牽制,反而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

  她不敢怠慢,屏息凝神,全心感悟著那空中文字蘊含的至理與湧入體內的精純氣息,將其牢牢刻印在心神之中。

  待得謝觀應最後一筆落下,空中文字緩緩消散,寶釵周身氣息已然圓融了不少,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更是多了幾分以往不曾有過的深邃光華。

  她深知此乃莫大機緣,當即斂衽,便要行大禮參拜。

  謝觀應卻虛抬右手,一股柔和的氣機托住了她:「不必如此。」

  他淡淡道,目光深邃:「今日所言所傳,是見你心性資質俱佳,不忍明珠蒙塵。你我也算有緣,但師徒名分,強求無益。往後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去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金陵風雲將起,天下格局未定。你身負紫薇命數,但終究是女子身。切記,非王孫不可許,不然壓不住你這身氣運,反落得個孤苦無依的境地。持身以正,守心以明,方是立身之本。」

  寶釵聞言,心中瞭然,亦生出幾分感激與敬意。

  她不再堅持行拜師禮,而是依著古禮,深深一揖:「先生點撥之恩,寶釵永誌不忘。

  66

  蟠香寺外,煙雲漸散。

  那日賈淡一語道破天機,二人點到即止。

  「靜心師太」不再掩飾。

  只見她周身氣韻流轉,原本枯槁的身形如枯木逢春,在妙玉驚愕的目光中,竟化作一位豐腴高大、寶相莊嚴的女子。她面容如滿月,眼眸似深潭,眉宇間既有無上慈悲,亦有俯瞰眾生的淡漠,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清輝,恍若南海觀自在臨凡,正是那執掌觀音宗、

  監察人間氣運的澹臺平靜!

  她未再多言,只對賈淡微微頷首,又深深看了一眼懵懂的妙玉,身形便如雲煙般緩緩消散,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蓮花清氣縈繞不去。

  「此女身負宿慧,靈台有垢,塵緣未了,留在貧尼身邊,已無益於修行,便交由侯爺,隨行歷練,滌盪心塵吧。」

  自此,這位性情孤潔、身負宿慧的妙玉師傅,便被託付於賈淡身側。

  離了蟠香寺,賈淡並未領著眾人御劍橫空,也未乘坐舒適車駕,只帶了黛玉、寶琴、

  薛宋官並新入隊伍的妙玉,一行五人,安步當車,徐徐南行。

  黛玉看似體弱,實則已經是名動江湖的瀟湘妃子,寶琴活潑,對沿途風物充滿好奇,薛宋官懷抱焦尾,默然隨行,氣度沉靜。

  唯獨那新來的妙玉,手持塵尾,眉宇間常含清冷,步履間力求不染塵埃。

  路上見著衣衫襤褸的乞兒,或是泥濘污穢之處,她便下意識地蹙緊眉頭,以袖掩面,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靈台明淨。

  這般做派,倒與賈府中那位「看見女兒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的寶二爺有幾分神似,皆是愛潔於外性子。

  無怪乎原著中賈府上下,她獨獨覺得寶玉與她是一類人。

  如此行來兩日,已入劍州地界。

  劍州有俗諺:「江西龍虎,江東軒轅」。

  龍虎山乃離陽國教,天師府威震天下。

  而那江東軒轅,則是指雄踞徽山、以武道稱雄的軒轅世家。

  兩家一江之隔,分庭抗禮,共同主宰著劍州風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