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雲上觀局城內危,庫中吞劍天下驚(二)
雲上觀局城內危,庫中吞劍天下驚(二)
就在軒轅國器被迫直面現實,思忖對策之際,金陵城極高處的雲靄之上,一道近乎虛無的身影悄然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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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離陽皇室的老祖,趙黃巢。
他自龍虎山金蓮池畔悄然離去,未驚動半分塵俗,只馭使一道若有若無的雲氣龍形,無聲無息便懸於金陵上空。
身形縹緲,仿佛本就是雲絮一部分,若非天象境界以上的大修行者刻意探查,絕難察覺其存在。
他負手立於虛空,垂眸俯瞰下方這座正煥發驚人活力的古城。
但見金陵上空,文氣蒸騰如華蓋,隱有紫氣東來之勢。
武備之氣肅殺凝結,暗藏錚鳴;市井煙火興旺,人氣鼎盛如沸。
更有一縷縷新生的、雖尚顯虛浮卻不容忽視的王氣,自那大興土木的行宮方向裊裊升起,與遠在太安的離陽國運產生著微妙的隔閡與牽扯。
「短短時日,竟已有了三分太安城的格局氣象————」
趙黃巢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與凝重:「文脈匯聚,武運暗藏,人心漸附————賈琰此子————」
他伸出枯瘦手指,於虛空輕捻,指尖有細微流光閃爍,似在撥動命運絲線,推演天機。
眉頭時而微蹙,時而平展,最終目光未停留於顯眼的行宮或報國寺,反倒穿透層層屋舍地氣,投向城中幾處氣機隱晦深沉之地。
其中,正包括了那座新建的北城武庫。
「算不清,道不明。我且親自看看!」
他低聲自語,聲散九天罡風:
你這金陵城,究竟藏了幾許驚喜,又能承得住幾番風雨————」
話音未落,他目光驀地一凝,投向了城西武庫方向。
城西,鋒鏑武庫深處。
光線昏暗的庫房內,堆積如山的嶄新兵刃泛著冷冽寒光。
一個斷臂的枯瘦老頭,正箕坐在一堆精鐵錠上,旁若無人。
他生得鶴髮雞皮,身形佝僂,左邊袖子空蕩蕩地垂著,僅存的右手卻穩如鐵鑄,正握著一柄剛出鞘的寶劍。
那劍形制古雅,鋒刃如秋水,顯是「杏子劍爐」此番獻上的精品之一。
老頭看也不看,直接將劍尖塞進嘴裡,「咔嚓」一聲,竟如嚼脆藕般,咬下一截劍鋒!
「呸!」
他咀嚼兩下,皺起眉頭,滿臉嫌棄地啐出一口混合著金屬碎屑的唾沫:「火候差了三分,寒鐵雜質未除盡,韌勁兒也不夠————如今的鑄劍師傅,一代不如一代,餵到嘴裡都嫌磕牙。」
他一邊抱怨,一邊卻毫不停頓:「咔嚓、咔嚓」,竟像吃零嘴一般,將那柄價值不菲的寶劍一節節咬斷、咀嚼、吞咽下去!金屬摩擦與崩碎的怪異聲響,在寂靜的武庫中格外刺耳。
「賈琰那小子,忒不厚道!」
他一邊大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唾沫星子混著金屬碎末亂飛:「拿柄破劍就想讓老祖宗我給他看家護院?當我是那廟門口的石獅子不成?還說什麼以後全天下的名劍都拿來孝敬我————呸!畫得一手好餅!老祖宗我吃過的劍比走過的路都多!」
就在這時,他咀嚼的動作忽然一頓,僅存的右臂也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屋頂與層層積雲,直射九天之上!
「嘿————」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缺了幾顆牙、卻帶著無盡鋒芒的笑容,滿口寒光閃爍的金屬碎屑:「天上那牛鼻子老道,瞅什麼瞅?沒見過老人家吃零嘴?」
話音未落,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斬斷時光、吞噬萬劍的恐怖劍意,如同沉睡的洪荒凶獸緩緩睜眼,自他佝僂的身軀內瀰漫而出!
這劍意並非李淳罡那般一往無前、斬破一切的「利」,也非鄧太阿那般精緻入微、無物不破的「銳」,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蠻橫、更加————貪婪的「吞」!
仿佛天地間一切「劍」的概念、鋒芒、靈性,都是他口中之食!
九天之上,趙黃巢面色首次顯出凝重。
他「看」到了武庫深處那斷臂老頭的「回望」,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沖天而起、迥異於當世任何劍道流派的恐怖意韻。
「這是————」
他眼中精光一閃:「用劍高手?前朝劍冢的異類?不對,氣息更加古老駁雜————此人,竟是一尊陸地劍仙!」
在他眼中,天下用劍者眾,但配稱「用劍高手」的,不過李淳罡、鄧太阿等寥寥數人o
而下方武庫中那位,雖路數詭譎偏門,那股鋒芒劍意,卻絕不輸前兩人!
這金陵城中,竟藏著如此人物?
就在趙黃巢心念電轉、權衡是否要進一步試探之際————
下方武庫中,那斷臂老頭忽然將嘴裡剩餘的劍渣「噗」地一口全吐在地上,砸出幾點火星。
他拍了拍肚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混不吝的憊懶與理直氣壯,如同滾雷般傳遍小半座金陵城:「賈小子!你讓老祖我蹲在這破庫房裡幫你守家,吃這些塞牙縫的破爛貨可不行!嘿嘿————今日出手可得吃頓好的————」
這話語沒頭沒腦,聲響卻奇大,如同在許多人耳邊炸開。
九天上的趙黃巢眉頭微蹙。
不遠處街巷中正苦思脫身之策的軒轅國器,聞聲愕然抬頭。
就連城西某處樸素小院內,那位正陪稚女玩耍的短髮布衣男子,也動作微頓,旋即搖頭失笑,就當沒聽過。
大多數人只覺這聲音來得突兀古怪,不明所以。
唯有武庫大門外,正全神戒備的棠溪劍仙盧白頡,渾身劇震!
「鏘————」
他腰間那柄早已顫慄不安的「霸秀」劍,此刻如同被徹底嚇破膽般,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鳴!
劍身瘋狂震動,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懼意念順著劍柄直衝盧白頡的心神!
那股力量是如此狂暴,如此直接,以至於以他指玄境的修為,緊握劍柄的五指竟感到陣陣酸麻,虎口刺痛,幾乎要握持不住!
他臉色慘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心中駭浪滔天:
武庫裡面————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能令名劍「霸秀」,恐懼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