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黃巢踏龍驚帝闕,斜谷吐劍破雲帷(一)


  黃巢踏龍驚帝闕,斜谷吐劍破雲帷(一)

  武庫內,那混不吝的話音剛落,似乎還覺得不夠盡興,又或是被天上趙黃巢那如芒在背的審視目光盯得有些煩躁。

  他咂吧了一下嘴,仿佛驅趕蚊蠅般嘟嚷道:「吵死了,嗡嗡嗡的,跟個蒼蠅似的,聒噪!」

  話音剛落,那隻僅存的、沾著金屬碎屑的獨臂,隨意地朝著武庫大門方向,虛空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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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磅礴的氣機流轉,只是那麼簡簡單單、仿佛探囊取物般的一抓。

  「嗡門外,盧白頡腰間劍鞘猛地劇震!

  鞘中那柄與他心血相連、苦修數十載劍意日夜溫養、早已如同自身一部分的霸秀劍,竟在這一剎那,徹底斷絕了與主人的所有心神聯繫!

  那感覺,就像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斬斷了魂魄之間的紐帶!

  劍鞘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嗆唧一道淒艷決絕的流光,如同掙脫樊籠的囚鳥,帶著某種義無反顧的悲愴,悍然衝破劍鞘束縛,無視了厚重磚牆的阻隔,瞬間化作流光沒入武庫深處的黑暗!

  「不

  盧白頡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低吼,伸手虛抓,指尖只觸到一片殘留的、迅速冷卻的劍意余韻,以及————空空如也的劍鞘。

  相伴數十載,視若性命的名劍,就此被強行奪走!

  那種心神被硬生生剝離一塊的空洞與劇痛,讓他喉頭腥甜,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而更讓他如墜冰窟、恍若置身最荒誕噩夢的,是緊接著從武庫深處清晰傳來的感知————

  「咦?」

  裡面那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滿意:「喲,這把還像點樣子,有點棠溪老爐最後那點余火的味兒,靈性養得也足————可惜啊可惜,被養得太溫吞了,跟個大家閨秀似的,不夠烈,不夠野!」

  隨即,便是那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咔嚓!咔嚓!」咀嚼聲,比之前吞噬那柄獻禮寶劍時,更加響亮,更加————殘忍!

  其間甚至能清晰聽到精純劍罡被恐怖力量生生碾碎、劍身中蘊含的靈性被暴力抽取吞噬時發出的、如同哀泣般的細微嘶鳴!

  霸秀劍最後傳來一絲微弱而悲愴的顫抖,旋即,所有光華寂滅,所有聯繫徹底斷絕。

  短短兩三息,吞噬完成。

  「嘖,不就是一把劍麼?瞧你那點出息!」

  裡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又有幾分教訓後輩的口吻:「別學吳家劍家那些榆木腦袋,搞什麼人在劍在,劍亡人亡」的蠢調調。劍是劍,人是人!

  劍沒了,可以再尋,再鑄。人要是沒了,那就真啥都沒了。」

  說話間,只聽「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沉重聲響,那扇緊閉的武庫大門,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緩緩推開。

  一個身影,趿拉著一雙破草鞋,邁著吊兒郎當的步子,從幽暗深處走了出來。

  斷臂,邋遢,鬚髮蓬亂如草,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

  這人正是吃劍老祖,隋斜谷!

  若不是面容迥異,氣質更是天差地別,僅憑這身落魄不羈的形貌,恍惚間幾乎要讓人以為,是那位已故的老劍神李淳罡,又從江湖傳說里走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站定,眯起眼看了看天上濃雲,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心神遭受重創的盧白頡,咧了咧嘴。

  然後,他張口。

  「噗沒有運功,沒有蓄勢,就像常人吐出一口痰般隨意。

  一道凝練到極致、璀璨到無法直視的劍光,自他口中噴薄而出!

  那劍光初時只有寸許,甫一離口,便迎風暴漲!

  瞬息之間,化作一道橫亘十數丈、光芒萬丈的巨大劍氣!

  最讓盧白頡心神狂震、幾乎要當場道心失守的是。

  那巨大劍氣的輪廓、神韻、乃至那股深藏其中的、屬於棠溪劍爐獨有的「百鍊精金」之意,赫然與他相伴十數年的霸秀劍,一般無二!

  不,甚至更加純粹,更加霸道,褪去了後天溫養帶來的「人性」,只剩下最本源、最凌厲的「劍性」!

  這————這只是他隨口吐出的一道劍氣?

  盧白頡將霸秀劍被奪、被「吞」、終化作那道驚世劍氣的全程,盡數收乾眼底,刻入神魂。

  過往數十年的劍道認知在此刻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自幼便被目為盧家麒麟子,劍道天賦冠絕同儕。

  昔年羊豫章以心愛佩劍相贈,助他博得「棠溪劍仙」的清譽,何等意氣風發。

  豈料短短半載光陰,這「棠溪劍仙」四字,竟如風中秋葉,飄搖欲墜。

  先是在自家府邸,被那位學劍不過二月的林姑娘,以一劍逼得他心神搖曳,生出無限蕭索自傷之情。

  後又親見鄧太阿與賈琰那場驚世之戰,方知何謂「星辰垂野,雷火隨身」,何謂「晦極生明」,何謂「願力載道」,方窺見真正劍道青天的一角。回頭再看自身那點微末修為,竟覺不配輕言一個「劍」字。

  為著家族,為著肩上那份沉甸甸的擔子,他強自按捺道心震盪,勉力支撐,入主血劍宗,恪盡職守,於紅塵萬丈中靜悟眾生之力。

  可今朝————

  連這視若半身、承載著他畢生劍道信念的佩劍「霸秀」,竟也被人如同嚼冰糖蓮子般,「咔嚓」幾聲便吞吃入腹,轉而化作人家隨口一吐、用以揭開雲中仙人面紗的————一口劍氣!

  這一瞬間,盧白頡只覺萬念俱灰。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無力與深徹骨髓的自我懷疑,如同臘月寒潮,將他徹底淹沒。

  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

  自己這「劍仙」之名,何其虛妄,何其可笑!

  畢生所修,所求,在這接連現世、一個比一個更不講道理的存在面前,究竟算得什麼?怕是連人家劍鋒上拂落的一粒微塵都不如。

  隋斜谷乜斜著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撇了撇,滿是嫌棄:「棠溪劍仙?嘖這名頭————小子,瞧仔細了,老祖我可不白吃你的。」

  話音落處,那道璀璨如霸秀重生、卻又遠比霸秀更純粹霸烈的劍氣,並未攻向任何一人,而是昂然一振,直刺九霄!

  其速之疾,如白虹貫日。

  其勢之銳,似要剖開這朗朗青天!

  劍氣所過,高空中那厚重如棉絮的雲層,竟如裂帛般被輕易撕開、驅散!

  一束天光自破開的雲洞中轟然傾瀉,恍若天梯垂落,蔚為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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