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黃巢踏龍驚帝闕,斜谷吐劍破雲帷(二)


  黃巢踏龍驚帝闕,斜谷吐劍破雲帷(二)

  金陵行宮,雖尚未完全竣工,但主體殿閣已初具規模,臨時充作理政之處的偏殿內,薰香裊裊口年輕的天子趙楷,身著明黃常服,坐在書案之後,面色卻並不如何輕鬆。

  他手中拿著一份關於漕運水路的奏報,目光卻有些飄忽,不時瞥向殿外天際。

  侍立在一旁的,是那位身著樸素灰袍、雙眼覆著黑布帶的盲眼棋士陸詡。

  他靜靜立在陰影處,仿佛與殿中家具融為一體,毫無存在感。

  「陸先生。」

  趙楷終於放下奏報:「依你看,老師————此刻行至何處了?可還順利?」

  陸詡微微側耳,似在傾聽殿外風聲,片刻後才緩聲道:「回陛下,按腳程與侯爺之前透露的些許意向推算,此時應已入劍州地界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侯爺行事,向來謀定後動,陛下不必過於憂心。」

  趙楷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掠過一絲更複雜的情緒。

  這些時日,他居於這日漸威嚴的宮殿,身著龍袍,接受臣民朝拜,看似尊榮無限,心中那份惶

  惑與重壓,卻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從一個連宗譜都未錄入、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驟然被推上這「金陵夫子」之位,其中僥倖與兇險,他比誰都清楚。

  養大他的「大師父」韓貂寺臨去前的殷殷囑託與最終獻祭,他一句也不敢忘。

  對那位一手將他扶上此位、年紀輕輕卻手段通神的帝師賈琰,他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敬畏。

  他執弟子禮甚恭,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賈琰灌輸的種種理念、布置的諸多事務,也竭力去理解、執行,甚至在某些方面,真的生出一種雛鳥般的依賴。

  他並非沒有過不甘為傀儡的念頭,但當賈琰真說要離開金陵一段時間時,他心中湧起的竟不是預想中的「鬆綁」之感,反而是濃烈的不安。

  他習慣了韓貂寺如山嶽般擋在身前,習慣了賈琰如定海神針般坐鎮中樞。

  賈琰一走,他以為自己會立刻面臨層出不窮的刺殺、各方勢力的試探與內部的暗流洶湧。

  然而,這些時間金陵城出乎意料的平靜。

  並非沒有風波,但任何試圖在城中掀起浪花的武夫,無論是江湖豪客還是別有用心之輩,往往還未鬧出多大動靜,便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這份平靜,反而讓他更加心驚,意識到賈琰對金陵的掌控,遠比他想像的更深、更無形。

  直到剛才,那道蒼老響亮、混不吝、卻透著無邊狂放與壓迫感的聲音,如同驚雷般滾過金陵上空!

  「賈小子!你讓老祖我蹲在這破庫房裡幫你守家————」

  那聲音里蘊含的意味,那隨口吞嚼金鐵、視神兵如糖豆的做派,以及隨之而來的、即便隔著宮牆殿宇也能隱隱感到的、令空氣都為之凝滯的鋒銳氣息————無不昭示著,說話之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他不是不通武道之人。

  他曾近距離感受過桃花劍神鄧太阿那鋒芒劍意。

  而此刻城中這位未知存在無意間散發出的威勢,竟讓他產生了類似的感覺!

  不,或許更古老,更————蠻橫!

  賈琰不僅留下了後手,且留下的竟是這般人物!

  他倏然轉首,再次看向陰影中的陸詡,聲線里壓著一絲輕顫:「陸先生,方才那聲音————先生可知,老師究竟————請來了何方神聖坐鎮武庫?此人氣機,似乎————」

  陸詡輕輕搖頭,墨綢下的面容靜如深潭:「陛下,詡目不能視,於武道境界更是外行,難以妄斷。然則能令全城兵刃低吟、氣機凝滯若此者,天下不過寥寥。侯爺深謀遠慮,既能請動此等人物甘居武庫,自有其周全考量。」

  他微微抬首,「望」向殿外蒼穹,雖目不能見,卻仿佛感知到了什麼:「況且————此刻九天之上,似乎也來了不得的「客人。」

  話音方落,似為印證「鏘!」

  一道清越到極致、亦凌厲到極致的劍鳴,毫無徵兆地撕裂長空!

  緊接著,在趙楷與殿中少數靈覺敏銳的近侍駭然目光中,金陵城上空那沉厚的雲靄,竟如被一柄無形巨劍從中劈開!

  鎏金般的日光自裂縫奔涌而下,驟然照亮了雲層之上,一道踏著虛幻雲氣龍形、負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著陳舊道袍,面容古樸,立於九天罡風之中,卻穩如磐石。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然則僅僅現出身形,一股浩瀚如星海、蒼茫如太古的氣息便已籠罩全城!

  萬民驚惶跪伏,鳥雀絕聲,連行宮周遭的帶刀侍衛亦覺氣息窒澀,真氣運轉遲滯。

  趙楷猛地自御座起身,撞翻了手邊鈞窯茶盞亦渾然不覺。他瞪視著雲隙間那道身影,雖面目模糊,可那身標誌性的陳舊道袍,那與離陽皇室秘藏畫像中依稀相似的氣度,以及血脈深處某種微弱的悸動————

  一個深植干趙氏最核心秘辛中的稱謂,終是乾澀地掙脫唇齒,浸滿了難以置信:「老————祖宗?」

  正是離陽皇室隱世老祖,趙黃巢!

  他竟親臨金陵!

  幾乎同時,城西武庫方向,那股古老、蠻橫、專克萬劍的恐怖氣機亦驟然而起,雖未主動相抗,卻如沉睡的凶獸緩緩睜眼,與九天之上那道浩瀚氣息形成了無聲的對峙!

  兩股神仙一般的威壓,一者懸垂如天蓋,一者深藏似地淵,雖未真正交鋒,卻讓夾在其間的金陵城,恍若風暴將至的中心,空氣沉凝得近乎實質。

  「斜谷兄!」

  他聲音不高,卻如暖泉漱玉,清晰地淌過整座金陵城,每個字都透著經年熟稔的溫潤:「一別兩甲子,風采更勝往昔。還是這般————牙口好,胃口更好。」

  對著指尖吹了口氣,斜眼望天,嗤笑一聲:「少來這套文縐縐的酸詞!趙黃巢,你這老牛鼻子還沒坐化升天呢?蹲在龍虎山那破池子邊上,釣了這麼多年,魚沒見你釣上幾條,算計人的心思倒是越發醃入味了。」

  PS:寫的慢了一些,還有兩章,寫完再睡,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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