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還要摸到什麼時候?
第133章 你還要摸到什麼時候?
鐘山一抬頭,正看到一個面容清麗的姑娘偏頭瞅著自己。
那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眨呀眨,全都是仿佛在陸地遇見海洋生物的好奇。
鐘山也笑了,「我說龔雪,這話為什麼是你問我,不應該是我問你嗎?」
「什麼意思?」龔雪皺皺鼻子,「你是覺得我年紀大,不應該在這裡出現嗎?」
鐘山搖搖頭,還沒說話,龔雪已經順勢坐在了他的旁邊。
「我還以為得等到七月份電影開拍才能見到你這種大忙人呢。」
鐘山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今晚的龔雪穿著一身棕色法式波點連衣裙,一雙藕臂袒露,格外引人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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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盈蓬鬆的紗質面料一直垂到膝蓋下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加上她隨意紮起的雙馬尾捲髮,頗有一種50年代的美學風格。
欣賞的眼光是對女人最高級的讚美。
看到鐘山目光游移,龔雪暗自得意,嬌聲問道,「怎麼樣,好看嗎?」
鐘山聳聳肩,「你穿什麼都一樣。」
「什麼意思?」
「一樣好看啊。」
龔雪的俏臉頓時冰雪融化,「哼,這還差不多!」
她笑嘻嘻地又問,「大作家,我經常來這裡跳舞,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呢?」
鐘山聽著她的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她被污衊、無奈出國的原因。
貌似就是因為跳舞傳出來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隨口勸道,「你在燕京跳跳舞也就算了,這邊風氣穩重,如果是在滬上,一定要少去不熟悉的地方。」
龔雪意外地看看他,調笑道,「追求我的人不少,還真沒有人用這一招呢?」
鐘山心想,自己這種爹味發言也叫追求女孩?剛才寫情詩約時間才叫追求女孩好不好?
倆人說話的功夫,音樂到了尾聲,舞池中的男女有一些各自散開。
此時一個青年從旁邊走出來,朝龔雪伸手。
「小雪,跳一首?」
龔雪聽到這倆字似乎有點嫌惡。
沖他搖搖頭,她朝一旁的鐘山指指,「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們約好的。」
青年看看鐘山,從襯衫口袋裡遞出一支中華來,「兄弟,給個面子插個隊?」
鐘山擺手,「我不抽菸。」
「那改天我請你吃烤肉宛?」
「我不吃牛肉。」
青年皺著眉剛想發作,誰知此時蕭楚楠跟小雨正好走過來。
「我說鐘山,你怎麼不去跳啊,這不是有舞伴兒了嗎?」
一看到蕭楚楠,那個青年仿佛耗子見了貓,灰溜溜地走了。
小雨看到鐘山,忽然眼睛一亮,「鍾作家,要不咱們倆——
」
還沒等蕭楚楠說話,龔雪已經站起身來,朝著鐘山伸手,「走吧大作家?」
鐘山本來誰都不想跳,可看看一旁使眼色的蕭楚楠,只能無奈起身看向龔雪,「踩到腳可別罵我。」
「你不會跳?」
龔雪笑嘻嘻揶揄道,「不會是想跳貼面舞,才故意這麼說吧?」
這個年代的貼面舞,與其說是一種舞蹈,不如說是青年男女為了公開擁抱找的一種合理名義。
男女的身體搭在一起,頭貼在對方的身側,可以感受對方的心跳,還能說悄悄話,幾乎算是這個年代最大膽的公開行為了。
至於個別人有沒有更過分的舉動,誰也說不清。
後來打擊流氓的時候,因為這種原因被關的人特別多,比如那個「鐵窗淚」的遲志強。
現在舞池裡的人跳得都是四方步,男生頂多把手搭在女伴身上,如果心思一歪想揩油,女伴兒不樂意一把就能推開,那在舞池裡立刻就是群嘲的對象,就很跌份兒了。
鐘山苦笑一聲,沒多說話。
倆人走進「舞池」,優雅的樂聲遙遙傳來,周邊的人影緩緩搖動,龔雪笑看著他,左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鐘山的手也順勢搭在了她的腰上。
連衣裙絲滑柔軟的觸感下是女性溫軟的腰肢,鐘山的手剛好搭在她的腰窩,差點如前世般習慣性地往下探索。
龔雪頰邊泛起一抹淡紅,羞惱地飛他一眼,低聲警告道,「手放規矩點。」
「哦哦————」
鐘山往上抬了幾寸,手搭在了她的肩胛下方。
倆人十指相扣,龔雪眼略略抬頭望著鐘山,眼波春水流轉,宛若一朵嬌艷欲滴、待人採摘的花,讓鐘山不由得暗暗心驚。
如此一步之遙,鐘山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是龔雪身上淡淡的梔子香味。
事實證明,鐘山在跳舞方面確實沒什麼天賦。
倆人走進舞池時,音樂是慢三拍的華爾茲,鐘山勉強還能跟上。
本以為一曲結束,龔雪就能放過自己,哪知她根本沒有下去休息的意思。
第二首的節奏變成了快三拍,鐘山就就有點吃力了。
真的踩了龔雪兩腳之後,對面的姑娘吃痛皺起臉,氣鼓鼓地看著鐘山。
「算了,你湊近一點,我慢慢跟你跳。」
鐘山依言前進半步,倆人的距離只剩下了一個拳頭,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無處可逃。
由於這過分親近的姿態,鐘山原本規規矩矩的手此刻已經幾乎將龔雪摟在懷裡。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不曾體會這樣溫香軟玉在懷的滋味。
此時此刻,沉悶的室內,枯燥的音樂,青年男女身體的熱力和肢體不經意的摩擦,都在撩撥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倆人緩慢的步伐有些跟不上圓舞曲的節拍,行進間距離卻不知不覺地越來越近,到了後來,鐘山似乎已經能感受到身前的溫度和視覺的壓迫。
再低頭看龔雪時,她明媚的眼睛仿佛蒙了層薄薄水霧,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昧。
抑或,這只是他的錯覺?
鐘山不敢繼續心猿意馬,只在心裡默默祈求這首曲子快些結束,好將這蝕骨銷魂的折磨暫且壓下,免得當場出醜。
誰知一首歌的時間還沒結束,頭頂原本就有些昏暗的燈光忽然熄滅了。
屋子裡一下子變得漆黑無比,女人的尖叫聲一片,隨後就是組織者們的罵聲。
「操他媽的又停電了!」
「一到半夜就停!掃興!」
忽然間的失明總讓人本能地抓緊眼前的一切,這慌亂的黑暗,不知多少事情在暗自發生。
鐘山還未適應這黑暗,便感到一個溫軟的身子猛地貼進他懷裡,耳畔都是龔雪急促的呼吸聲。
這更像是突如其來的驚嚇。
「別怕、沒事————」
他下意識地輕撫她的後背,將她整個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隔開周圍可能發生的碰撞。
一陣短暫的兵荒馬亂之後,幾束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錄音機也戛然而止。
忽然一個聲音歉意道,「今兒就到這兒吧,對不住了各位。」
在搖曳的光線下,鐘山看清了龔雪驚魂未定又泛起紅暈的臉頰。
四目相對片刻,她突然像只受驚的鴕鳥,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胸膛。
靜默在兩人之間流淌,片刻之後,她羞惱的的聲音才從胸前悶悶傳來。
「你還要摸到什麼時候?」
鐘山這才發現自己有一隻手又故態復萌,不自覺地的沿著某些溫軟而飽滿的曲線前進了。
難怪慌亂之中,隔著一層薄薄連衣裙,手上依然清晰無比地傳遞來一股驚人的觸感。
哎!你說我怎麼就管不住這手呢!
鐘山訕訕地鬆開手,此時屋子裡的人已經在搖曳的燈光下亂糟糟地出了門。
快到門口時鐘山看到了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領口,此時一臉春風得意的蕭楚楠。
她看到鐘山,朝旁邊小雨的方向努了努嘴,做了一個外擴的手勢。
鐘山明白,她是在形容一種事物的體積和柔軟程度。
來到同樣黑漆漆的戶外,鐘山偏頭看龔雪,「你怎麼來的?」
「我跟同事一起一」
龔雪宛如受驚的小鹿,根本不敢看他,四下張望片刻,丟下一句「再見」,就朝一個騎自行車的女同志匆匆跑去。
目送龔雪悄然離去,鐘山只得轉身坐上了蕭楚楠的汽車後排。
汽車大的把夜晚的院落照得雪亮,一個個身影頓時作鳥獸散,離開的路上,鐘山搖下玻璃,恰好看見坐在自行車后座的身影。
棕色的波點裙被汽車帶起的風揚起裙裾,漸漸平靜下來的龔雪偏頭張望時,只看到遠去的紅色車燈拉長的光線。
她忽然有些失落。
此時,在前面等車的同事隨口問道,「你今天晚上跟誰在那跳舞呢?我看好像不是熟臉。」
「哦————沒誰,一個在滬上認識的朋友。」
「是嗎?我看他好像坐汽車走的,是那個蕭楚楠的朋友吧?」
同事低聲勸導,「你離他們遠一點,據說————不太正常。」
「哦————」
龔雪悶悶地應了一聲,心思卻不知已經飛到哪裡去了。
鐘山回到筒子樓已經是深夜。
他破天荒地跑去公共廁所沖了個澡。
冰涼的水打在身上,打了幾個激靈靈的冷顫,鐘山終於覺得好受了幾分。
臥室里,吊扇緩緩地吹著風,鐘山躺在床上,想想今晚黑夜裡的旖旎,以及龔雪羞紅的面容,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結果這一晚的夢無比紛亂,前半夜裡,朱林忽然倚靠在了自己的身邊,一雙玉手按著自己的胸膛,杏眼微橫、柔情似水,說了一句「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誰知自己忍不住翻了個身,旁邊的人已經變成了羞報地偏過頭、不敢看自己的龔雪。
可等他緩緩低下頭,想要換個地方測試拋物線的曲率,對面的人忽然張開眼眸,那是一雙能容納星光的眼。
好熟悉啊,是誰?
他一個激靈,發現竟然是自己剛剛把信寄出去的劉小莉。
呼吸間,倆人忽然站在了北海公園的白塔尖端,陣陣涼風正吹皺一池春水。
對方哀婉的看了自己一眼,忽然縱身一躍!
他頓時心都碎了,大喊著不要,趕忙去伸手,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甦醒,整個人正坐在床上。
此時已經天光大亮。
出了一身冷汗的鐘山掀開被子看了一眼,不由得長嘆一聲。
又換了一身衣服,鐘山出門跟鍾友為、王蘊如吃早餐。
鍾友為喝了兩口粥,看看心不在焉的鐘山,欲言又止。
鐘山無意瞥見,看鐘友為不說話,乾脆主動問道,「有事兒?」
「我出差的時間定了,後天就走。」
「按說你都準備好了吧?行程有什麼變化嗎?」
鍾友為點點頭。
「臨時多了一個更大的領導,不過問題不大,他那邊有隨行人員————」
「那你就甭管了,領導跟領導的交往,跟你沒關係,少問少看多迴避,沒事兒跟對方秘書聊聊,只要步調一致不出差錯就行。」
鐘山如此說著,看鐘友為似乎依舊有些躊躇。
「還有事兒?」
「嗯————工會組織青年男女聯誼會,你要不要去?我給你」」
「不去不去不去!」
鐘山心裡正亂著,哪有這等心思,他擺擺手,乾脆站起來取包,「我走了。」
急匆匆下了樓,鐘山覺得自己今天有些心態失衡。
他深吸了幾口氣,開始發力蹬車,到單位一看時間,竟然比平時早了十分鐘。
走在熟悉的排練廳、小劇場,沉浸於那些凝聚著無數人心血的文字中,鐘山終於靜下心來。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藍因海快步走回劇本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今天聯繫上那個龍雲了,打電話一問才知道,他真名叫李龍雲,那是個南大文學系的研究生。」
「研究生?」
梁秉鯤不敢置信,「學文學的研究生?全國有幾個?」
不怪他有此一問。如果說這年頭大學生已經是人中龍鳳,研究生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大部分還都是工科。
去年的新聞上說,全國研究生入學人數創下新高,結果多少人呢?
3616人。
這要放在鐘山前世,一個優秀大學一年錄取的研究生都不止這個數。
「這不重要!」
高行建站起來,追問道,「劇本怎麼樣?他同意咱們編排嗎?」
「這還用說嘛!」
藍因海展顏一笑,「誰的話劇不想放到咱們人藝排?」
梁秉鯤聞言朝一旁的鐘山指了指。
刨除那個《糊塗戲班》不說,從《夕照街》到《蔣公的面子》,這小子幹了可不止一回。
鐘山一臉無辜,「看我幹嘛,討論《小井胡同》呢!」
幾人討論一番,有了定計,人藝去給南大發函請龍雲來京改稿,順便排戲。
高行建覺得自己來了幾個月,終於要燒成第一把火了,滿臉都是興奮。
而鐘山的心思卻並不在這上面。
這幾天,他白天忙碌著單位的工作,晚上照例熬夜寫《風聲》的稿子。
你還真別說,工作強度拉滿之後,不但進度飛快,人確實心靜了不少。
轉眼幾天過去,終於到了鐘山跟劉小莉約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