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們倆》公演
第135章 《我們倆》公演
全聚德餐廳,無人關注的角落裡,鐘山正跟對面的劉小莉探討著反霸凌技巧。
「第一條叫做二桃殺三士。」
鐘山笑道,「所謂孤立或者霸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對你,其中必然有帶頭的人,也有緊跟著她的人,至於其他人,大約都是懼怕於她們轉頭孤立自己,所以對你敬而遠之罷了。」
「所以只要有合適的機會,或者拿出一點點好處,從中推波助瀾,讓那幾個人互相產生矛盾,只要這個小團體解決了,問題自然就不存在了。」
「啊?」
劉小莉多年的教育讓她心中彷徨,「我下不了這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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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看看她,「她們孤立你的時候可沒這麼猶豫過。
劉小莉咬咬嘴唇,沒說話,但是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鐘山點點頭,「那你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什麼路?」
「大女主的路啊。」
鐘山看看對面一臉懵懂的劉小莉,忽然伸手颳了刮她的鼻樑。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劉小莉臉霎時間紅到了耳根子。
鐘山不再逗她,認真提醒道,「這條路說起來簡單,但是卻比前一條難十倍不止。」
「我想聽聽。」
「那就是變強,遠超同儕的強。當你成為舞台上獨一檔的存在,原來一切對你的審視、鄙夷、孤立就都不存在了,以後面對的永遠都是笑臉。」
「正所謂菜就是原罪,只要足夠厲害,所有的詆毀攻訐都是不存在的。」
鐘山看著對面有些發怔的劉小莉,「不過這條路,天賦、努力、運氣,缺一不可,而且往往還要付出幾年、十幾年的努力才會有成果。
「這期間,你依舊會面對無數的困難,你依然要克服自己內心的障礙,你願意嗎?」
這樣直擊心靈的問題,讓人一時間難以回答。
良久,對面的姑娘垂下的眼眉抬起。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鐘山,忽然紅著臉問道:「那你會陪著我嗎?」
此時此刻,喧譁熱鬧的餐廳里,空氣中飄揚著的是菜餚的香氣,但在倆人眼中,一切時空卻仿佛凝固了。
倆人都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鐘山看著她嬌羞的面龐,忽然說道,「伸手。」
劉小莉不明所以,把緊緊攥著的手攤在鐘山面前。
鐘山伸手握住那有些微涼的柔夷,看著她,「說好了,誰也別撒手。」
倆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上九點半,劉小莉還是準時回到了招待所。
隊長見到她風塵僕僕的模樣,還想問兩句話,誰知卻被劉小莉嘟著嘴,委屈地瞪了一眼。
隊長的嘴張了半張,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看來下午把姑娘氣的夠嗆。
接下來的幾天,武漢歌舞劇團照舊是匯報演出,鐘山幾乎每天必到,演出之餘,偶爾也跟劉小莉單獨出去走走逛逛。
只是短暫的相逢難免面臨長久的分離。
無論如何,家在武漢的劉小莉是要走的。
臨別的前一天,倆人走在距離招待所一條街的路邊。
夏日的熱風吹起,二人看看彼此,眼神中都是濃濃的不舍。
劉小莉那一泓秋水又忍不住蒙上濕潤的霧氣,看著眼前剛剛相紙相識不過幾天時光的男人,她格外憎恨這迢迢千里的距離。
鐘山看得出劉小莉的失落和糾結,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等你到了武漢再拆開。」
他看著劉小莉,「記得給我寫回信。」
劉小莉接過信,摩挲著粗糙的信封,看著上面的通訊地址,忽然小嘴一撅。
「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筆友了。」
鐘山不由得笑了,「行了,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去武漢找你。」
「真的?」
劉小莉眼睛一亮,心中頓時又暗暗期許起來。
「說話算數?」
「說話算數。」
武漢歌舞劇團離京的那一天,五月的風吹得正熱。
舞蹈隊的氣氛與從前沒什麼差別,但對於劉小莉來說,心情卻完全不同。
雖然按照倆人之前的約定,鐘山不會出現在車站,但是她仍然忍不住試圖在臨別的月台找尋那熟悉的身影,至於別人所謂的安排或者要求,只要不是隊長過來安排,她就視若無睹。
結果等到上了車,她忽然發現,好像其他人也並不能把她怎麼樣。
不過與之前獨自一人時的如坐針氈相反,她反而有些享受隊員們都不在包廂里的時間了。
偷偷瞅一眼包里的信封,她總能立刻安下心來。
低頭閱讀時,仿佛只要下一秒抬起頭,就能看到當初那個眼神清朗的青年。
如是過了幾個小時,眼看四下無人,她還是忍不住把鐘山的那封信偷偷拆開了。
結果打開之後,一共是兩頁信紙,開頭第一句就是「你恐怕忍不住,在火車上拆的吧?」。
幸好第二句鐘山就原諒了她。
【其實什麼時候拆開都無所謂,送出的信件只是思念的符號,它本身就是意義的全部。
無論你此刻正在旅途之中,或者早已經到家,我只想告訴你:思念跨越千山萬水,熱愛可抵歲月漫長。
一次告別之後,對於相逢的期待就會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等你回信。】
清雋的字體,寥寥幾行,就看的劉小莉心神動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痴痴望著窗外的鄉村,恨不能現在就翻出稿紙開始給鐘山寫回信,或者乾脆飛回他的身邊,與他長相廝守。
送走了劉小莉,鐘山開始全身心投入《我們倆》的排練中。
作為中國當代話劇歷史上首次小劇場演出,所有人對於劇目的排練都格外重視。
無從借鑑的表演形式,無從借鑑的舞台互動,無從借鑑的劇場管理方式,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人藝人自己摸索。
可以說,這個計劃承載觀眾僅有二百人的「小地方」,從一開始寄託的就是劇院對於新型話劇表現形式的探索,而非盈利。
不過沒有盈利也註定了投入的拮据。
劇團對於這部話劇,幾乎提供了除資金以外的一切支持。
換而言之,還是沒錢。
不過對於早就沒指望劇場忽然完成建設的鐘山、林釗華來說,大家早已習以為常。
從三月到六月,三個多月的排練時間裡,從放棄排練廳、直接現場排練,到招募志願者參與籌備,再到各種舞台道具和場景設計的巧思,這部話劇幾乎就是幾個主創人員自行摸索,努力嘗試的結果。
有了每日源源不斷的「志願者」,加上極低的舞台投入,《我們倆》這部話劇雖然歷經各種坎坷,但終於磕磕絆絆地幾近完成。
一晃就到了六月初,《天下第一樓》巡演的款項和上面的撥款也陸續到位了。
劇院終於開始列支款項採購燈具,只是不知道時間能否趕上首演。
林釗華跟鐘山一合計,最終還是決定不再等待,直接先把《我們倆》的內部演出搞完再說。
這一次,除了藝委會的成員們之外,在鐘山的強烈建議下,傅唯博還特意邀請了此前所有參與志願者活動的大學話劇社成員們。
按他自己的話說,都不給錢了,總要讓人看完一場話劇吧?
這一場原定二百人的內部演出,小劇場擠進了將近四百名大學生,還有不少人自告奮勇現場來當志願者。
最終的演出效果拔群,不但收到了藝委會成員們的一致好評,更是惹得不少大學生灑淚當場。
眼看小劇場成果斐然,刁光譚大手一揮,準備正式演出。
正式公演的門票就緊俏多了。
由於第一次開售小劇場的門票,人藝還是相當謹慎。
全部的三百個坐席總共只有一百張門票開售,剩餘二百張全是給各單位部門的贈票。
饒是如此,一百張門票還是賣了三天才賣完。
這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傅唯博打聽過後才知道,來買票的觀眾們一看「實驗劇場」四個字,再看演員只有三兩個,都以為是還沒有排完的戲,大多看了一眼海報,扭頭就去買大劇場的《請君入甕》了。
隨著公演時間的臨近,各項準備工作也陸續到位,唯獨燈具依舊還在路上。
刁光譚見狀,乾脆安排裝置組從樓下舞台拆了幾盞舞檯燈臨時安裝在小劇場。
至於林釗華心心念念的追光燈,依舊是沒有。
很快,時間來到了星期六的晚上,《我們倆》的公演正式開始。
六點半,傅唯博、林釗華、鐘山仨人正站在角落看著現場觀眾陸續進場。
距離開演還有半小時,三百人的劇場裡依舊坐得稀稀拉拉。
林釗華搖頭,「嘖嘖,還是大學生們有熱情啊!」
「熱情不能當飯吃啊。」
小劇場經理傅唯博算著經濟帳,「按照學生票價五毛一張,咱們今天這一場坐滿,應收款只有一百五十塊錢?」
鐘山好奇,「實際呢?這一百張票賣了多少錢?」
「說出來你別不信——79塊。」
仨人都無奈的笑了。
就這點收入,演多少場才能回本?
傅唯博感嘆道,「別的先不說,小劇場想賺錢是真難。咱們改造劇場算上燈具總共花了差不多八千塊錢,賺回來都不知道何年何月!」
「賺回來?」
林釗華一臉無所謂,「實驗探索性的東西,哪這麼容易賺錢?受著吧。
鐘山卻搖搖頭,「恰恰相反,不賺錢是萬萬不能的。」
「不賺錢,人員經費只靠撥款,再好的戲,如果演一場虧一場,又能堅持幾場?」
「所以說,小劇場一定要出精品、出票房,這樣一來,火爆的劇目可以挪到下面大劇場裡去演,賺更多錢,才能供養得起小劇場這樣一個平台。」
林釗華問道,「那你說什麼樣的劇能保證在小劇場賺錢?」
鐘山對這個可太熟悉了。
「很簡單,長度適中、情節緊湊,演員替代性高,最好一天能演兩三場。」
傅唯博一聽,「這不就是過去的戲園子嗎?」
「你終於明白啦!」鐘山拍拍他的肩膀,「老祖宗玩了幾百年,都讓咱們丟光了。」
「那也忒庸俗了!淨是些沒意思的玩意兒。」
林釗華對此不以為然。
鐘山也不再說,眼看話劇演出就要開始,幾人開始各司其職。
今天首演,志願者們都去別處幫忙了,鐘山負責左邊通道的追光,林釗華則是右邊,倆人一人捧著一個大號手電筒站好,劇場經理傅唯博已經開始客串報幕員了。
《我們倆》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