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殺了他
第153章 我殺了他
「你還記得我麼?老唐?」
路明非滿懷期待地問。
但這場面委實是有些怪,老唐大馬金刀站在岸上而他呆在水裡,光看高度差他儼然是要用頭去頂老唐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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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唐根本沒穿鞋,他甚至就沒穿衣服,不知廉恥光禿禿地站在那兒,幸好老唐渾身都燒著光焰不然說不定會挺尷尬,抬頭就是一支鋥亮的燈管————
其實現在也挺尷尬。
路明非問完話之後老唐一聲不吭,只低頭死死盯著路明非,路明非被他盯得實在瘮得慌,只能弱弱地嘗試跟他商量:「要不老唐你先往邊上挪挪讓我上去————我光這麼泡水裡也不是個事兒————」
他還背著那套鍊金刀劍組合呢,重得要命,拖著這玩意兒一路游來他力氣都耗光了。
可老唐果真會給他讓路麼?
說話的時候路明非已經偷偷把手伸到了背後,進青銅城之前花費大概十分鐘他搞清楚了那套鍊金刀劍組合的用法,只要扳住隱藏在匣身一側的機栝就能拉開長匣,隱藏在匣身內的七柄鍊金刀劍會如扇骨般展開。
那是絕世的屠龍利器,以天主教教義中的七項原罪命名,是由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為自己七個兄弟姐妹七位君王打造的斬首刀。
昔日諾頓妄圖以此審判君王們的罪行,傲慢、嫉妒、暴怒、貪婪、暴食和色慾。他將親自把犯下這些罪行的兄弟姐妹們送上斷頭台,正因此「七宗罪」可以說是對龍王們最有威脅的鍊金武器之一。
其實在路上路明非就做好了和老唐刀劍相向的準備。
所有人,哪怕是他自己都清楚,光溜溜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大概率已經不是老唐了,雖然還是那張頗有喜感的臉那對標誌性的粗眉————
故人容顏未改,大概也只是容顏未改。
他已經是龍王了,龍王諾頓。
龍類暴虐的本能取代軟弱的人性,屬於羅納德·唐的那點可憐自我認知被諾頓數千年的龐大記憶吞沒,所以他看路明非的眼神才會這麼冰冷—那本就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暗暗扳住了七宗罪的機栝路明非懷著最後一點僥倖問:「老唐?老唐你還認————」
路明非面前那隻繚繞著光焰的腳忽然移開了。
男人沉默著給路明非讓出了路。
路明非的心幾乎停跳,一直到那隻腳在旁邊切實落下他才難掩興奮,動作麻利地爬上岸:「老唐你果然還記得我麼!我就知道!你這么小心眼的人被我偷雞贏一次能連著念叨半年怎麼可能會把我忘了!你————」
一隻手忽然朝路明非咽喉抓了過來。
回應那隻手的是一閃而過的冷光。
在那隻覆著鱗片的手扼住路明非脖子,把他鴨子般提起前,路明非及時從展開的七宗罪中抽出了一把鍊金刀劍。
用鍊金刀劍他擋住了那隻手。
火花四濺,鱗片被冷落千年卻仍寒光逼人的刃口切開,嘀嗒,熾熱的龍血淌落,在地上炸成小小的紅花。
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那隻手硬生生抓住名為色慾的鍊金刀劍,力量之大讓路明非竟產生了自己是在和一頭非洲象角力的錯覺。
與此同時烈焰從那隻手上向蔓延,按理來說燃燒的本質是物質的強氧化反應,而金屬通常很難產生這樣劇烈的氧化反應,因此很難被「點燃」,但從那隻手的蔓延而來的光焰竟將由再生金屬鍛造而成的鍊金刀劍點燃了!
於是金屬也燃燒一不僅是被加熱到通紅,甚至湧現出烈焰。
有那麼一瞬間路明非懷疑自己手握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被光焰籠罩的刀劍甚至發出了歡快的啼鳴,震顫不止,那是在劍匣中沉睡千年的活靈甦醒過來,前來覲見千年前親手創造了它們的主人。
它的震顫愈發劇烈,幾乎就要脫手而出。
路明非心一沉————是啊說到底那隻手的主人才是它們的創造主,它們又怎會背叛掌管金屬與火焰的君王呢?
下一瞬他主動放開了「色慾」。
鬆開刀劍的同時他一腳踢出,借著反作用力他迅速脫身,躲開了那隻扼向他喉嚨的手也將鍊金刀劍奉還給了它曾經的主人。
物歸原主,男人手握刀劍,站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背著七宗罪與男人相對而立,近兩米長的黑匣將他墜得略顯佝僂,索性他打算解開被他綁在身上的七宗罪,可這時候他才尷尬地發現用來把他和黑匣綁在一起的通訊線不知何時已經成了死結————
於是他只能當著男人的面試圖把通訊線解開,但或許是出於防止通訊線被破壞的目的,通訊線被設計得相當結實,路明非耷拉著頭越試圖將它解開它就纏得越緊越死。
最後路明非幾乎忍不住要使蠻力了,可蠻力也奈何不了那條該死的通訊線。
真是失敗啊,路明非沮喪地想。
原本他以為自己做好面對變成了龍王的老唐的心理準備,就像動畫片裡演的那套,比如《叛逆的魯路修》或者《火影忍者》,他本可以像朱雀一樣大義滅親或者像鳴人一樣堅定地對老唐說「就算打斷你的手腳我也要把你帶回去」。
可事實上他反而在和無關緊要的通訊線搏鬥不停,窘迫得像個睡過頭衝出門到了地鐵上才發現自己褲子都穿反了的倒霉社畜。
這樣的話,大概就只配在動漫里當個無人在意的路人或者npc了吧,而與英雄無關。
英雄啊,英雄。
當英雄,真的好難。
這樣想著路明非終於想到了徹底解決掉通訊線的辦法,從身後的黑匣里他抽出了第二把鍊金刀劍,用鍊金刀劍他切斷了通訊線。
然後吐氣,再吸氣。
路明非抬頭看向男人。
腰帶上掛著的袋子裡,硬邦邦的輪廓是田蒼交給他的變身器,那支進化信賴者,它跟著他在水裡泡了這麼久想來已經進水徹底壞掉了吧。
可它本來就是壞的。
可田蒼能讓壞掉的它發出聲光效果。
是為什麼呢?難道真和姜枝說的一樣,是因為他沒有成為英雄的覺悟麼?
可究竟什麼是成為英雄的覺悟?他不明白啊,本來他也從來沒覺得自己能成為什麼————英雄。
路明非握緊了手中的鍊金刀劍,看著男人冰冷的黃金瞳他咬緊了牙關。
「老唐,對不住了。」他低聲說。
可這時男人忽然說話了:「羅納德·唐?你是在找他麼?」
路明非一愣,旋即喜上心頭。
老唐還記得他的名字?既然如此那說不定還有搶救一下的機會!以他對老唐的了解老唐雖然小心眼了點可從來沒想過要毀滅世界,動漫里不都這麼演?只要他想辦法喚醒老唐的那部分意識老唐就能戰勝龍王諾頓,到時候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後他聽到了男人的後半句話:「他太吵了,在我腦子裡,所以他死了。
耳膜忽地嗡鳴起來,男人的聲音仿佛被拉得極長極遠,像從山巔傳來而路明非站在山腳。
路明非張著嘴瞪大眼,呆呆的。
「你說————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羅納德·唐,」男人平鋪直敘,「他太吵了,所以,我殺了他。」
在他手中「貪婪」盛放出璀璨的烈焰,路明非呆呆地看著他他也看著路明非。
「你和他一樣,也很吵,」他說,「所以,我也會殺了你。」
說完,向著呆若木雞的路明非,龍類揮出了一刀。
烈焰沖天而起,煙花般盛放也煙花般————寂寥。
煙花綻放,姜枝卻無意賞看稍縱即逝的煙花。
她正帶著耶夢加得穿過青銅城,去到所謂「弒神武裝·蘇爾特爾」的核心。
面對圍追堵截試圖阻攔她們的,仿佛擁有自我意志的再生金屬,紅裙金冠的帝女只顧揮拳。
她的拳頭似乎有某種奇特的力量,仿佛是在以君王的身份向再生金屬下令,於是所有試圖阻擋在君王車駕前的障礙都分崩離析。
明明那只是與妙齡女子相差無幾,看上去同樣柔弱的五指,握成拳卻能有如此恐怖的破壞力,實在是惹人側目。
「你確定妙爾尼爾的核心就在前面?」揮拳擊穿再生金屬的間歇耶夢加得回頭問,精緻的眉頭皺在一起。
「不相信我的話你也可以試試去相信別人,」姜枝聳了聳肩,「反正我沒意見。」
耶夢加得眉皺的更緊。
「如果有別人能告訴我妙爾尼爾的核心在哪兒,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麼?」她冷聲問,「明明是個純血的人類卻褫奪了康斯坦丁的權柄,甚至在鍊金術上也有相當的造詣————你究竟是誰?我從未聽聞過有你這樣的東西存在。」
「那你可是真夠孤陋寡聞吶妹妹,」姜枝隨手將向她襲來的一塊再生金屬熔煉為鐵水,「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才活了多少年就敢斷言這世上有什麼沒有什麼啦?」
「你是卑賤而短命的人類,我卻是壽命悠久的龍王,」耶夢加得眼裡閃過危險的光,「難道你覺得你的眼界會比我更廣闊麼?」
「哦,原來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女人啊,」姜枝噗嗤一笑,「那確實是您更眼界廣闊啦!」
耶夢加得聞言冷笑:「只會逞口舌之利麼人類?」
姜枝嘆了口氣,慢悠悠說,「可你好像也沒打贏我啊,傳說中的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就這?打架不行打嘴仗也不行,真讓人失望啊。」
耶夢加得眼裡的光愈發冰冷也愈發危險,可她卻不再說話了,而是轉過頭,專心對付不斷向她們湧來的再生金屬。
顯然她們大概率已經接近蘇爾特爾的核心,再生金屬對她們的攻擊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強力,這大概是那隻活靈的自我防禦機制,大概它也察覺到了正有不懷好意的入侵者正向它不斷逼近。
可恰恰在這時姜枝竟主動開口,向耶夢加得搭話:「話說你們龍王總是這樣麼?每次醒來都會喪失記憶,要在滾滾紅塵里重新活一回?」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耶夢加得冷冷說。
「如果我說這是一場交易呢?」姜枝反問,「你告訴我答案我告訴你我的身份。」
「我憑什麼相信你?」耶夢加得淡淡問。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相信你不是麼?我們扯平了,你當然可以說謊我也不給你真實情報,我們用謊言交換謊言,意下如何?」姜枝倒很淡定。
短暫的沉默後耶夢加得轉過頭:「血誓。」
「什麼?」
「只要立下血誓,我就同意和你交換情報。」
姜枝眯起眼。
她不知道血誓是什麼東西,可老楊警告過她,最好不要把血暴露給任何人————當然龍也不例外。
「我拒絕。」她果斷選擇了相信老楊。
「那麼交易作廢。」耶夢加得面無表情地把頭轉回去。
之後她們繼續前進,向著蘇爾特爾的核心。
姜枝倒不覺得失落,反正她還有帽子老兄,耶夢加得不願意合作她還可以找阿卡夏克,當然現如今最好的辦法是先不找帽子老兄提問,畢竟帽子老兄聲稱每天只能回答她三個問題,為了應付特殊情況她最好留一次提問機會在身上————
正這麼想著姜枝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是耶夢加得開口:「通常來說,如果孵化順利那麼破殼而出的我們將會迅速回想起過去,恢復所有記憶,而這過程往往只需要幾個星期甚至短短的幾天時間,哥哥之所以會把自己當成人類是因為他的孵化進程中出現了意外,康斯坦丁也是,不然以卡塞爾學院那群螻蟻憑什麼能殺死康斯坦丁?」
「即便是剛從繭中甦醒,再孱弱的君王也是君王,更何況他是康斯坦丁!就連父親也曾稱讚過康斯坦工的稟賦,僅憑螻蟻們竊取的微弱權柄和淺陋的造物斷然沒可能殺死康斯坦丁。」
「所以,是誰?」耶夢加得用妖異的黃金瞳盯住姜枝,「是你麼?還是我的另一位哥哥?我不在乎你是誰,我只在乎—究竟是誰幫助卡塞爾學院殺死了康斯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