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精靈 矮人 皇女，紛至沓來（4k）
第288章 精靈 矮人 皇女，紛至沓來（4k）
初春的氣息像是小心翼翼探出頭來的嫩芽，悄悄滲入北境的嚴寒。
天空褪去了冬日的鉛灰，呈現出一種稀薄、脆弱的藍，陽光試探性地流淌在城牆與道路的石縫間，卻仍被料峭的風裹挾著，帶起地面細微的塵土和融雪後潮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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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殘留著冬日冰冷的餘韻，混雜著泥土解凍的微腥和遠處等待入城的牲口的氣味。
就在這萬物初萌的忙碌時節，白樺鎮那飽經風霜的厚重城門前，兩支風格迥異、卻同樣背負著沉重行囊的隊伍幾乎同時抵達。
左側，一支由高挑身影組成的隊伍靜立著，仿佛一排筆直而沉默的冷杉。
他們身著輕便堅韌的藤綠色皮甲，甲葉上流動著若有似無的魔法微光，背負的包裹用處理過的樹葉和特殊織物綑紮，顯得整潔而富有自然的韻律。
為首者是一位面容精緻的仕女，氣質親和，但眼底深處卻帶著精靈特有的疏離一這正是奉帝國女皇密令前來支援喬恩的精靈「商隊」。
他們姿態優雅，但動作之間卻自有一股高傲自信的凜然。
右側，則是截然相反的一支隊伍。
矮人們穿著厚實的、沾滿礦物粉塵的皮襖或鎖甲，裸露的粗壯手臂上青筋虬結，嘈嘈亂亂地匯聚在一起。
他們或是背負、或是肩扛沉重的箱子、鍛爐部件、礦石袋以及各式包裹在油布中、形狀各異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器物。
蒸騰的熱氣從他們身上升起，混雜著汗水、金屬與硫磺的粗粘氣息。
領頭的矮人正當壯年，身量略高，在一眾同族中鶴立雞群，正目光如炬地盯著城門正是響應薩頓的召喚，遵循先祖誓約前來為喬恩效力的矮人工匠隊伍。
原本排隊等候進城的行商人流看見這一幕，紛紛面露瞭然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神情向兩旁退避，讓出一片真空地帶。
果不其然，不管在哪裡，矮人和精靈相遇，總是少不了磕磕碰碰。
當布雷格那位矮人領隊，粗聲大氣地揮手示意隊伍向前走，試圖占據城門甬道入□時，精靈隊列中，一位佩戴藤蔓紋飾臂章的護衛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細長的眉毛不耐地揚起，清朗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在玉盤上，穿透嘈雜。
「同為秩序的子民，竟然如此不守規矩？明明肩扛著熔爐與礦石，倒像是大地深處鑽出的盲眼穴居者。」
這番話語砸在灼熱的空氣中，效果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放你娘的屁！」
布雷格瞬間炸了，黝黑的臉膛漲成熔爐鐵水般的顏色，虬結的鬍鬚根根豎起。
他攥緊砂鍋大的拳頭，猛地將肩頭扛著的巨大鍛爐部件「哐當」一聲砸在腳邊的凍土上。
「規矩？你他媽跟鑽過地心熔脈、錘過精金礦脈的矮人談規矩？老子們踩過的礦石渣子比你吃過的樹葉子都多！」
「睜開你那比針尖還小的眼睛看看，爺爺們扛的是真正能殺敵的傢伙，哪像你們」」
他粗壯的手指隔空指點向精靈隊列里那些包裹整潔、泛著微光的行囊。
「裹幾片爛葉子，扛幾捆花架子，裝模作樣，真當自己是來遊山玩水的嬌小姐？」
「虛偽！你們這幫尖耳朵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虛偽的臭味！」
布雷格那熔爐般的怒吼在城門口震盪，連初春料峭的風都似乎被震散了幾分。
而這聲「虛偽」也徹底引爆了精靈們壓抑的不耐。
他們作為最忠誠的女皇近衛，大多來自於古老的貴族家系，高傲刻在骨子裡，當即就有幾個本無意參與衝突的年輕精靈被激起性子，反唇相譏。
「粗鄙！」
「無禮的石頭疙瘩！」
「大地深處的蠕蟲也敢妄議精靈的工藝？」
一位面容俊美、金髮如瀑的精靈青年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們承載的是林語的智慧，是星辰的秘儀，豈是你們這些只會揮舞鐵錘的蠻子能理解的？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優雅的褻瀆！」
另一位精靈少女翠綠的眼眸里燃燒著被冒犯的怒火，聲音清脆卻充滿鄙夷。
「至少我們懂得何為秩序與潔淨！看看你們，汗臭與硫磺味就是你們的旗幟，粗魯的咆哮就是你們的語言！」
「哈！說得對！瞧瞧他們那堆破爛貨色，怕是剛從哪個廢棄礦坑裡刨出來的吧？」
又一個精靈加入了嘲諷，引得精靈隊伍中響起一片矜持卻尖銳的嗤笑。
這笑聲像細碎的冰晶，刮擦著矮人們的耳膜和神經。
「放屁！！」
「撕爛這些尖耳朵的臭嘴！」
「兄弟們，讓他們嘗嘗矮人鐵拳的滋味！」
矮人們徹底炸了鍋。
布雷格的咆哮就是衝鋒的號角。
他們怒目圓睜，黝黑的臉膛如同燒紅的烙鐵，虬結的肌肉在厚實的皮襖下賁張，沉重的包裹和礦石袋被「哐當」、「哐當」地扔在地上。
原本只是口角之爭的場面瞬間充滿了火藥味，雙方劍拔弩張，精靈們矜持的姿態也變成了戰鬥前的凝立，手指悄然按上了腰間的細劍或法杖柄。
一場源自血脈深處的高傲與粗獷的碰撞，眼看就要在帝國邊境的城門下演變成流血的衝突！
而奉命前來迎接精靈「商隊」的艾絲拉，此刻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兩撥人中間。
她推了推厚厚的眼鏡，小巧的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里寫滿了焦急和茫然，小手幾次抬起又落下一兩天前接下這個工作之後，她就在自己的【衛士】身上裝了一台大功率擴音器。
可是...真的要用這個嗎？會不會讓場面更糟？
這些精靈看起來那麼高傲，矮人又那麼火爆..
她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沉穩、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如同鐵錘砸在冰面上，驟然響起：「肅靜！」
人群瞬間一滯，無數道目光唰地轉向聲音來源。
騎士長斯泰爾·西恩帶著一隊裝備精良、煞氣內斂的帝國精銳騎士，如同分割戰場的鐵壁，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出現在了城門甬道的陰影邊緣。
他身姿筆挺如標槍，黑金色鑲邊的帝國騎士鎧甲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張線條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精靈和怒火沖霄的矮人，最終定格在混亂的中心點上。
「這裡是帝國哈維亞的領土！」
「無論你們來自何方，背負何種使命，都請記住在帝國的土地上，衝突與私鬥，皆為法令所不容！」
他向前邁了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冷冷地審視著雙方的首領。
「請諸位保持克制！否則，帝國的秩序將親自教會你們，何為規矩！」
料峭的春風捲起地面的微塵，在驟然死寂下來的空氣中打著旋兒。
精靈們高昂的頭顱微微收斂，眼中的怒火被一絲忌憚和理智取代；矮人們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布雷格胸膛起伏，瞪著斯泰爾，最終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卻沒再出聲。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金屬鎧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壓抑的呼吸。
就在這片緊繃的死寂幾乎要重新繃斷的剎那，一串鋒利、清晰、節奏精準如戰鼓的鋼靴踏地聲，驟然撕裂了城門前的沉默。
如同利刃劈開混沌，一隊人馬自遠處的道路盡頭出現，步伐整齊劃一，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為首者，正是帝國第三皇女貝莉娜·貝尼斯特。
她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毛常服，外罩冷硬精鋼胸甲，勾勒出蘊含千錘百鍊力量感的輪廓。
濃密的灰發被一絲不苟地束成利落的狼尾狀，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銳利如鷹隼、能穿透人心的眼眸。
貝莉娜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她甫一現身，那周身凝聚的凜然不可侵犯的英氣與久經歷練的強者氣場，便如同無形的壁壘轟然壓下！
城門下所有的喧譁、躁動、乃至斯泰爾剛剛建立的懾人氛圍，瞬間被這股更純粹、更凝練的力量碾得粉碎，徹底消弭於無形。
空氣似乎都更寒冷了幾分，壓得人喘不過氣，只剩下她座下戰馬踏地敲擊出的、冰冷清脆的「嗒、嗒」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她的目光平靜得如同凍結的湖面，橫掃全場，那審視的意味令所有被掃視者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連布雷格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就這樣，貝莉娜徑直架馬來到到斯泰爾面前，目光交匯的瞬間，斯泰爾立刻右拳緊握扣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動作簡潔有力，如同他本人一般冷硬。
「殿下，您的騎士前來迎接。」
「斯泰爾騎士長。」
貝莉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傳遞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告訴我，什麼時候能見到那位喬恩·阿波羅尼亞？」
斯泰爾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回稟殿下，拜帖已按您的指示第一時間投遞至格倫特莊園，但」
他微微一頓。
「截至此刻，尚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回覆。」
貝莉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絲，凍結湖面般的平靜下似有銳利冰棱閃過。
她目光如炬，再次掃過城門下的人群那些收斂了氣焰的精靈商隊，那些雖不甘但仍強壓怒火的矮人，以及...那個在巨大壓力下幾乎縮成一團、顯得格外渺小無助的黑髮眼鏡少女。
斯泰爾的目光也隨著貝莉娜落下，最終牢牢鎖定在那手足無措的艾絲拉身上。
他記性極好，立刻認出這是曾在赫塔郡戰場上操控堡壘的巨神工坊成員。
於是他向前幾步，恭敬行禮。
「你好，這位女士，請問你是巨神工坊之人，喬恩閣下的下屬嗎？」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艾絲拉身上。
矮人和精靈們都敏銳地捕捉到「喬恩」二字，而其他圍觀群眾更是久聞大名，現在聽到有一位「巨神工坊」的成員在此，焉能不好奇？
只是這可憐了艾絲拉，這姑娘何時遭遇過這種場面？
黑髮姑娘的大腦瞬間過載。
她下意識地猛點頭，黑框眼鏡滑到鼻尖都顧不上扶，聲音細若蚊吶卻因緊張被操控著的【衛士】的擴音器驟然放大。
「是...是的！我、我我我這就回去問...問問喬恩先生！！」
尖銳的擴音器嘯叫撕裂了緊繃的寂靜，幾個精靈護衛嫌棄地蹙起眉頭，布雷格則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釋放壓力的粗獷大笑。
「哈！聽見沒！這人類小丫頭跟她的鐵疙瘩一個嗓門！」
矮人們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鬨笑聲驅散了之前劍拔弩張的戾氣。
連斯泰爾身後幾名面容冷硬的帝國騎士，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只有貝莉娜依舊平靜，那雙鷹隼般的眼眸深處，審視著跟在艾絲拉身邊的那台明顯經過特殊改裝的【衛士】。
而就在艾絲拉羞窘得恨不能找個洞鑽進去的時候，一道沉穩溫和如同初春融雪溪流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請諸位大人恕罪，迎接來遲，實在失禮。」
所有人的目光，連同貝莉娜的視線，都轉向了城門甬道深處。
只見一位身披深灰色毛呢大衣，內襯墨綠色天鵝絨馬甲的紅髮中年人，步履從容地走來。
他的髮型梳理得一絲不苟，碧眼在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更顯深邃，那份歷經風浪的沉穩氣度，如同磐石般穩穩壓住了場中所有躁動的氣流。
他徑直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首先對著貝莉娜的方向，右手撫胸，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鄙人耶德·澤維爾，受白樺鎮領主帕里斯閣下所託，代表白樺鎮上下恭迎帝國第三皇女貝莉娜·貝尼斯特殿下蒞臨巡講。」
「未能及時遠迎，是我等失職。」
貝莉娜的目光在耶德身上停留片刻。
她自然是認得這位鼎鼎有名的赫塔郡貴族聯合商會會長，「金楓葉」之名，幾乎與財富等同。
沒有人不喜歡財富，所以，也沒有人會不喜歡能夠帶來財富的人。
即使是她，也早就將「招攬耶德·澤維爾」一事納入戰略宏圖之中。
所以，面對耶德的行禮，一向以「鐵血」著稱的貝莉娜也難得展現出親和的一面。
她翻身下馬，扶起這個仍有些虛弱的男人。
「辛苦了，耶德卿，請帶路，帝國正期待赫塔郡恢復往日的秩序與繁榮。」
「至於這些商隊」
「」
她的話語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目光分別掠過精靈與矮人。
「既已踏上帝國疆土，便應遵守帝國法令。斯泰爾騎士長。」
「在，殿下！」
斯泰爾立刻挺直身軀。
「安排人手協助衛兵，確保各方秩序井然，勿再生事端。」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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