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入徐第一刀,劉備殺雞儆猴(求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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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武元年,十月二十六。

  劉備率軍抵達下邳國下相城,此地位於雎水和泗水交界處,在下邳城東南百餘里。

  此番入徐州,劉備並非急急趕路,而是沿途都會在縣鄉駐留,了解豫州民情。

  新政的執行,必不可免會出現「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情況。

  既有下層執行者認為新政推行會影響切身利益,就如逢紀所言:千里當官,要麼錢,要麼權,要麼名,要麼利。不論是官是吏,都想要高人一等,若家中連個奴僕都沒有,如何高人一等?

  亦有部分庶民長久以來的思維習慣和受壓迫習慣,寧可去給貴胄家當奴客也不願意自食其力,畢竟奴客當好了亦可以狐假虎威的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自食其力直接就沒了這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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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這幾年的改革,過程中雖然有思想啟蒙,但更側重於武力威脅。

  並非劉備不想啟蒙思想,而是剛開始的時候沒這個條件,論思想啟蒙,很難跟摻進了讖緯學說的儒學去爭。

  就拿《白虎通義》來講,這是班固等人根據漢章帝白虎觀會議經學辯論結果編纂的官方經學著作。

  統合了今古文經學分歧,構建了融合讖緯神學的統一經義體系。

  以陰陽五行學說闡釋天人關係與社會倫理,確立三綱六紀的理論框架,將君臣父子夫婦比附天道法則,又引《易緯》等緯書強化君權神授觀念。

  在政治、思想、倫理等社會各個方面都制定了規範,除了三綱六紀外,如婚喪嫁娶、日常生活現象,都用陰陽五行說去說,不管如何牽強附會,如何荒唐,說者言之鑿鑿,聽者深信不疑。

  這種經學融合了今文經學、古文經學與讖緯迷信於一體,企圖統一經學,建立神學經學,並將其奉為真理,要後世代代習之誦之,不許懷疑和批判。

  而針對這種儒術和神秘主義的讖緯說進行批判的《論衡》,都成了禁書,是「疾虛妄古之實論,譏世俗漢之異書「。

  這也是為何,術士襄楷能說服王芬廢帝,袁紹能偽造個符命讓劉虞稱帝,袁術看了張炯的符命也歡喜稱帝。

  就連一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豪強闕宣,被襄楷一忽悠都能自以為是天命加身的天子。

  劉備前幾年用天文陰陽學忽悠王芬、曹操以及洛陽的達官貴胄時,也是如魚得水,可見這摻進了讖緯學說的儒學有多深入人心。

  真正接受了劉備思想啟蒙的,反而是以凌煙軍軍士為主。

  若劉備只想當個土著帝王,必然也會強化神權天命,然而劉備並不想固化這種天命,更想要一個嶄新的世界。

  這也是劉備致力於稱帝,甚至直接借著劉協跟伏完等人合謀一事,故意製造呂布奉劉協之命刺殺大將軍的事端,來完成皇權的更迭。

  既然漢章帝能以皇帝之身辯論出白虎通義將經學變成神學經學,劉備同樣能以皇帝之身辯論出新的通義將經學變成唯物經學。

  下相令是廣陵人秦松,表字文表,與張紘、陳端出身同郡,也是蓋勛為徐州刺史時委任的縣令。

  劉備依舊沒有表露身份,只讓光祿勛丞趙雲去與秦松對接,劉備則是假裝為趙雲護衛持劍而立。

  在問及新政的執行時,秦松面露苦澀:「上官明鑑,不是我不想推行,而是推行難度太大了。就說這下相吧,稍微有點家業的,家裡都養了門客,這些門客別的不做,就專門替主家幹些犯法的事。」

  「就如下相有豪強張弛,養了門客三十,縣中有搶劫案發生,賊人進入張弛門下,吏役都無法去捉拿。更別說推行新政了,豪強抗法不遵,州府又不發兵,下官委實難為啊。」

  秦松一言一語都扮著可憐,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不是不作為,是州府不發兵,無法作為。

  「這般回答,就不怕孫刺史與你對峙?」劉備忽然出聲。

  秦松詫異的看了一眼劉備,只覺眼前這個光祿勛丞的護衛頗有英武之氣,沉吟片刻應道:「就算與孫刺史對峙,下官也是這般說。孫刺史並未發兵,這是事實。」

  劉備冷笑一聲:「一個小小的張弛都要本州刺史發兵,要你這下相令何用?」

  秦松頓時不服道:「你沒當過縣令,不知道這當縣令的苦。縣中雖然有兵,但財政空虛,吏役也都有家室,這錢沒給夠,誰又願意跟豪強死斗?」

  秦松滿口道理,看似貼近現實,實則是偷換概念。

  豪強橫行,抗拒賦稅,縣府拿不到賦稅自然就財政空虛。

  長此以往,豪強越來越強,縣府越來越弱,自然也就失去了管控。

  這還是縣府不勾結豪強的情況,若再有縣府跟豪強勾結,那整個縣都會徹底失去秩序。

  究其本質,還是縣令不作為。

  一個縣令,竟然會害怕一個只有三十門客的豪強。

  既不是三十穿甲的門客,又不是三十個關羽張飛。

  似北海王脩為縣令的時候,也有遇到不法豪強藏匿賊人,王脩直接帶了群吏役百姓就讓豪強驚懼交出了賊人。

  比的就是誰更有勇氣誰更不惜命。

  豪強也不是光腳的,家業在那擺著,除非想造反,否則沒幾個豪強會真的敢跟縣令鬥狠。

  縣令又不是亭長,還能被個只有三十門客的豪強欺負了?

  劉備沒有再與秦松爭論,示意趙雲。

  趙雲會意,對秦松道:「你現在就帶上吏役,讓張弛將賊人交出。」

  秦松臉色一變,忐忑道:「上官能否借幾個兵與我?縣中吏役,真無法讓張弛將賊人交出。」

  趙雲冷哼一聲,厲聲道:「身為縣令,竟如此膽怯。我大軍駐紮在此,莫說帶上吏役,就算你孤身前往,那張弛也不敢不從。你若辦不到,這縣令也就別當了!速速去辦,不得有誤!」

  秦松被呵斥而出,臉上苦澀更勝:我若抓了人,今後還如何在下相當這縣令啊。

  而在內屋。

  趙雲眉頭緊蹙,道:「自我等入下邳後,沿途諸縣,縣令及縣中吏役皆是畏豪強如虎。大哥,我們下一步當如何?」

  劉備眼中閃過冷芒:「四弟奉旨巡查,理當秉公執法。不法豪強要懲處,尸位素餐的縣令亦要懲處,可先拿這個下相令,殺雞儆猴。」

  對待豪強不能手軟。

  對待不作為的縣令同樣不能手軟。

  講道理歸講道理,若對方要以歪理邪說來詭辯,那就不用再講道理,直接拎起棋盤砸過去就行。

  秦松並沒有去抓張弛,只是去留了個彎就回來了。

  面對吏役的詢問,秦松也只是道:要抓也是光祿勛丞去抓,我們若去抓,今後光祿勛丞走了,你不怕張弛的門客報復?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那些門客可都是遊手好閒的亡命之徒。

  若換個尋常的督郵,秦松估計也就糊弄過去了。

  然而秦松沒想到的是,此番來下相的會是劉備。

  秦松這套路劉備在安喜縣當縣尉時就常見安喜縣的縣令及吏役用來應付上官。

  這幾年宦途也見了形形色色的套路。

  糊弄?

  劉備可不好被糊弄。

  故而當秦松返回稱張弛勢強拒捕後,趙雲直接就讓左右軍士秦松給綁了。

  秦松大驚:「上官,何故抓我?」

  趙雲冷笑不答,只讓都尉崔武暫代下相令,帶著與秦松同行的吏役去抓張弛。

  作為最早跟著劉備的八十猛士之一,又常年在趙雲麾下,崔武也從最初的普通小卒,一步步成長為都尉。

  四年的時間,崔武堅持不懈的習文練武,既能在軍中統兵,亦能在縣中治民。

  崔武應聲領命,帶上秦松的吏役舊部就往豪強張弛家而走。

  這張弛自恃武勇及家財,常年招養了亡命之徒看家護院,縣中吏役沒有不懼的。

  雖然崔武帶了頭,但這些吏役卻沒人敢靠近張弛家宅,反而被張弛的門客恥笑。

  崔武掃了一眼身後驚懼的吏役,又向張弛家宅看門的兩個門客勾了勾手,滿是嘲諷。

  這讓張弛的門客大怒,高呼道:「莫說你只是暫代縣令,就算你真當了縣令,在這下相城也得夾著尾巴。」

  另一個門客更是囂張,直接先跑到遠處,然後故意高呼:「我乃東海梁就,今日為故主陶謙報仇。」

  之所以這般言行,就是為了撇開跟張弛的關係。

  隨後梁就直接就提棍砸向崔武。

  若是換個不敢殺人的縣令,還真會被梁就唬住。

  然而崔武卻是戰場上走下來的,還是靠著軍功一步步從小卒升到都尉,不是一個小小的門客能相提並論。

  在梁就的棍棒落下之前,崔武就直接拔刀將梁就砍殺,乾淨利落。

  另一個囂張的門客瞬間就傻眼了:還真砍啊?

  說好聽是亡命之徒,說難聽這些人平日裡也就敢欺凌弱小,真遇上強硬的瞬間就慫了。

  殺了梁就,崔武又冷眼掃了一眼站在遠處的吏役,喝道:「有敢不去捉賊的人,與賊人一同治罪。」

  看著崔武那口環首刀上正在滴落的鮮血以及倒在地上還沒死透的梁就,眾吏役更是一陣心懼。

  以崔武方才的武勇,本可直接補一刀殺了梁就,偏偏讓梁就躺在地上顫抖著等待死亡。

  這手段委實狠辣!

  宅內的張弛還沒搞清情況,就被崔武直接帶著吏役揪出,連帶搶劫案的賊人也被揪出。

  隨後一併帶到了趙雲面前。

  前後用時就沒超過半個時辰。

  原本張弛還想據理力爭,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松,臉色瞬間慘白。

  連秦松這個縣令都只能跪地顫抖,他一個小小的豪強又能如何?

  「上官饒命。」

  張弛不敢講多餘的話,只敢俯首求饒。

  這個時代,民間私鬥盛行,很多私鬥都不是一天兩天結怨,還有祖輩積怨的,即便是清官也難斷是非對錯。

  藏匿兇犯的人很多,包括劉備自己都藏匿了在河東殺人的關羽,典韋徐庶也都是遊俠出身。

  故而劉備在新政上都是以主動解散私兵部曲門客俠士,而非直接一刀切的問罪。

  劉備要的是穩定,以及今後新世界的新規則。

  豪強肯聽,那就一起維護新世界的新規則;豪強不肯聽,劉備亦不會對豪強留情。

  不論是雍州、司隸還是兗州、豫州,劉備都誅殺了反叛的豪強之首,並不介意在徐州也誅殺一次。

  趙雲也理解劉備的意圖,遂對張弛道:「秦松說,他方才去你家宅捉拿搶劫案的賊人,你勢強拒捕,可有此事?」

  張弛愕然,又看向臉色慘白的秦松,頓時明白怎麼一回事,忙道:「上官明鑑,秦縣令今日未曾來過我家宅。」

  秦松見張弛反咬,也急道:「今日雖然未去,但以前去拿的時候你也勢強拒捕。」

  看著互相撕咬的兩人,趙雲冷喝一聲,道:「你們以前如何,我無意理會。秦松怠慢政事,沒收錢糧田宅,罰屯田一年;張弛抗拒新政,沒收錢糧田宅,罰屯田一年。」

  秦松張弛皆是臉色大變。

  不僅錢糧田宅被沒收,還要去屯田一年,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今後日子也難過了。

  然而兩人都不敢有所反抗。

  平日裡只敢欺凌下弱小,真遇上強者除了認慫也不敢再想其他。

  在處置了秦松張弛後,劉備對崔武的表現也很滿意,遂正式任命崔武為下相令,督促下相實施新政。

  有了秦松和張弛這倆先例,下相的豪強皆是驚慌。

  若只是遵守新政,雖然錢糧田宅少了,但不會被全部沒收,若是不遵守新政,不僅會被全部沒收,還得去屯田。

  而變相侵占田宅的佛寺廟宇,同樣也被視為豪強,該解散解散,該還地還地,並沒有因此而搞特殊。

  一時之間,有主動響應新政的,也有倉皇找親朋靠山求救的。

  趁著趙雲在下相縣抑制豪強分發田宅,受了密令的張闓也帶了五百黃巾,謊稱受到豪強欺凌的庶民被迫當了黃巾,今聞光祿勛丞趙雲在下相縣處置豪強,特來相投。

  為了表現得真實,張闓這五百黃巾基本都是拖家帶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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