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釣魚
盧瓦德公國,磐石監獄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像一塊浸透了雨水的髒棉絮,沉沉地壓在尖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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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下,蘇羽下了車,站在監獄厚重的鐵門前,風衣下擺被冷風微微掀起。
「盧瓦德公國磐石監獄」幾個字體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石質牆面上爬滿了暗綠色苔蘚,像凝固的血痂。
「蘇羽爵士,這邊請。」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
蘇羽側過頭,看到陪同的秘書栗真。
他穿著筆挺制服,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繃緊緊的,微微欠身:「殿下有令,一切需如實匯報,不有任何隱瞞。」
他的聲音壓很低,帶著嚴肅:「您隨時可以提出任何問題,任何細節」
監獄的入口處,的確森嚴守衛。
警衛打開沉重的鐵門,就算入眼是平地,一股壓抑氣息撲面而來。
崗哨上,警衛持著槍。
與前世不同的是,更有一座矮小,卻真實的法師塔。
讓蘇羽都倒抽一口涼氣。
進入裡面,走廊狹窄而幽深,牆壁上鑲嵌著昏黃壁燈,光線跳躍,將長長的影子投射在牆皮上。
「這裡的條件還是可以」栗真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雖建築有些年頭了,但每個囚室都有通風管道,能保證空氣流通。」
他頓了頓,補充:「殿下特意交代,條件要不多不少,保持基本人道——當然,除了那些試圖挑戰法律和秩序的人。」
蘇羽微微挑眉,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厚重鐵門。
每扇門上都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裡面一片漆黑,隱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聲音。
「感知18(+4)」
他的腳步下意識緩慢,他能清晰捕捉到空氣中瀰漫的、細微的怨念與痛苦,如無數根冰冷的針。
法師以及相關知識閱讀越多,蘇羽越是明白。
真實的世界沒有怨念不休的事。
簡單的說,怨念與痛苦,並不是永動機,無論是自己或別人。
就如自己讀歷史,讀到「三屠」「七屠」,幾十萬人被屠殺,當時慘如地獄。
可歷史記載,卻很難感同身受,很難理解當事人滔天的怨恨和痛苦。
怨念與痛苦,被忘卻,才是真實規則。
所以別說沒有這等怨念之魔物,就算有,等人們淡過了歷史,它們也隨之衰退或泯滅。
這其實是熵。
可哪怕會消散,空氣中仍舊瀰漫怨念與痛苦,也說明了這處監獄的本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肩上的徽章顯示是監獄長。
「蘇羽爵士,栗真秘書,這邊請。」他微微頷首,目光掃視著蘇羽,似乎在評估。
這種眼光其實有點滲人,但蘇羽卻是從容一笑。
聰明人都怕「作法自斃」,特別是監獄長,怕是見多了,今天上官視察,明天階下囚的事。
可自己有系統,有「回城」,這等森嚴法網,對他就毫無意義。
不過,監獄內部的環境,的確比想像中要好多。
雖然牆壁斑駁,鐵柵冰冷,但每個囚室鋪著石板,角落裡設有簡易的床鋪和馬桶。
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高處的氣窗,光線雖然微弱,卻足以讓蘇羽看清周圍的細節。
「這次行動,總共關押了243人。」監獄長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一一匯報:「其中105人尚未動刑,就已經哭喊求饒或喊冤不止,知無不言。」
這痛哭流涕其實非常正常,真正參與司法的人都明白,和平時代,是99%的人立刻跪下求饒,知無不言。
現在僅僅是四成,就說明反非常不正常。
監獄長頓了頓,補充:「138人咬緊牙關,拒絕開口。」
蘇羽的目光落在監獄長遞過來的卷宗上。
卷宗封面用暗紅色印泥蓋著「機密」字樣,他翻開,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囚犯的基本信息和審訊情況。
「拷問過程中呢?」蘇羽看著卷宗,眼神深深:「有誰能堅持到最後?」
監獄長的眉緊鎖:「沒有,人體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寧死不屈是宣傳才有,再堅強的人,到那時,都是只求速死」
他頓了頓:「但有些人很有技巧,他們也吐露,但吐露的信息,有的是真的,卻不是關鍵,有的則是精心編造的誤導,明顯是在爭取時間。」
「這種人,一旦發覺,就是重點拷問對象。」
「比如說這人就是典型」
蘇羽瞭然,沒有說話,腳步一停看了過去,一個房間內,血肉模糊的人,面容依稀可辨,正是原行政廳保衛處處長藤長逸。
「哦?」蘇羽來了興致,接過監獄長遞來的案卷,封面上寫著「藤長逸案」
他快速翻閱著,目光停留在幾處關鍵信息上。
「他是跟隨老公爵的世家子弟。」監獄長解釋,語氣中帶著惋惜:「若非如此,恐怕也不到這般重用。」
「可惜,辜負了信任,更連累了全家」
公國的崗位,其實許多是世襲,這世襲,許多平民覺不對,其實在公國看來,就是保證穩定和控制。
但藤長逸這樣,本人不說,家族都不會被信任了。
蘇羽看著案卷,手指點在「背叛原因」一行:「他認為自己不是背叛,只是不滿老公爵把位置傳給獨女,而非弟弟法利亞伯爵。」
「然後法利亞伯爵加入了俱樂部,他也跟著加入了。」
他抬起頭,看向監獄長,案卷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記錄著審訊的過程。
「他開始很硬。」監獄長繼續說:「但沒有人能熬過刑法,尤其是在有治療牧師在場時,不過,他確實是熬到最後的幾個人之一。」
蘇羽合上案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再給他治療一下吧,至少恢復個人樣,給他點好的吃的。」
這有點不合規矩,監獄長面露遲疑,不過,他想起栗真傳遞的公主命令:「殿下命令,一切都要匯報,不需要任何掩飾。」
「合理要求,可以聽從」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爵士。」
「不過。」蘇羽話鋒一轉,目光驟然變冰冷:「第一批槍決的,就從他開始吧。」
他說到這裡,甚至噙著笑意:「不知道這個餌,能不能釣出點魚」
蘇羽可不是那些市民,看見硬骨頭就不自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