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生日禮物驚艷眾人


  第157章 生日禮物驚艷眾人

  正月十六,賢德妃元春的鑾駕在寅時初刻便悄然起行,返回了那重重宮闈。

  省親一夜的繁華喧囂,如同一個短暫而華麗的夢境,隨著天色漸明,迅速消散在王府各處正在熄滅的燈火與清掃的僕役身影之中。

  元春走前,在正殿再次接受了賈府眾人的跪送。

  她神色已恢復了一貫的端莊雍容,只是眼圈仍有些微紅。

  有心人似黛玉、寶釵、鳳姐兒等人都看出了端倪。

  臨上輿前,她特意駐足,回首望向那燈火闌珊的省親別墅三層高樓,目光複雜難言。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昨日遊園時,她已命人將樓上原本「天仙寶境」的匾額取下,換上了賈璉親筆題寫的「大觀樓」三字。

  從此,這處皇家規制、象徵著無上恩寵與束縛的「省親別院」,在王府內部,便以「大觀園」之名流傳開來。

  一字之差,少了幾分仙氣與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親切與雅致,也更貼合她心中對那園中姐妹自在生活的嚮往。

  宮車粼粼,駛離王府。

  元春靠在柔軟的車廂內壁,疲憊地閉上眼。

  皇后與端妃的囑託、賈璉冷靜的分析、姐妹們鮮活的笑臉、還有那深不見底的宮廷傾軋————種種畫面在腦中交織翻騰。

  她知道,回宮之後,必然要面對皇后與端妃的詢問。

  該如何回答?心中已有了計較。

  鏈二哥說得對,此時不宜明確站隊。

  那就————將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吧。

  自己一個深宮婦人,能做的有限,已然盡力勸說,奈何武威王心思深沉,自有主張,未曾明確表態。

  如此,既不得罪皇后與端妃,也保全了自己,更將難題拋給了宮外的璉二哥他自有手段應對。

  只是,元春不知道的是,她這番「未明確表態」的消息傳回宮中,除了讓皇后暗自蹙眉、端妃略感失望之外,卻讓另一人吳王之母麗妃,暗自欣喜。

  麗妃出身江南書香門第,性情溫婉,家族勢力不顯,所生三皇子吳王年紀尚輕,在朝中根基不及晉王和楚王。

  如今見最有力的兩位競爭者—楚王與晉王,都未能成功拉攏到如日中天的武威王,反倒是「未表態」,這局面於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局面。

  武威王不偏向任何一方,將來無論誰上位,他都能保持超然地位。

  而自己與吳王,或許也能在這微妙的平衡中,求得一線安穩,甚至————漁翁之利?

  宮中暗流,暫且不表。

  卻說榮寧二府,自元春省親後,並未停歇,反而更加忙碌起來。

  原來,皇帝雖只封賈璉為郡王,但特旨享親王俸,王府規制,一應如親王例。

  這意味著,現有的榮寧二府需要按照親王府的規格進行大規模改建、擴建。

  工部與有司衙門派來的工匠、官吏絡繹不絕,勘測地形,繪製圖樣,核算錢糧。

  王府中軸線上的主要建築需重修改建,增加殿宇規制;

  東西路院落需調整擴充;大觀園雖已建成,但其與王府主體建築的銜接、各處門禁儀門也需重新規劃;

  還要增設屬官衙署、護衛營房、倉庫馬廄等配套。

  整個榮寧街東段,幾乎都成了大工地,每日裡人聲鼎沸,車馬往來,木材磚石堆積如山。

  尤氏如今帶著幾個老僕,住在寧國府舊址邊緣一處尚未動工的小院裡。

  她每日隔著窗,聽著外面拆除舊屋、夯實地基的轟鳴,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亭台樓閣在工匠手下被一點點推平、改造,心中五味雜陳。

  這裡曾是她生活了半輩子的寧國府,是國公府邸,曾有過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繁華,也經歷了抄家敗落、樹倒湖散的悽惶。

  如今,連這最後的軀殼也要徹底消失,融入那座嶄新的、屬於賈璉的武威親王府了。

  她談不上恨,更多的是一種物是人非、繁華散盡的蒼涼與茫然。

  賈璉並未苛待她,仍許她在此居住,月例用度也不曾短少。

  但她知道,自己已是個徹底的外人,是這煌煌新府中一個尷尬的、逐漸被遺忘的舊日影子。

  未來的路在哪裡?她不知道,只能守著這方小小院落,在日漸陌生的環境中,一日日熬著。

  就在這大興土木的喧囂中,時光悄然滑入仲春二月。

  草長鶯飛,柳綠花紅,王府後園大觀園內,更是春意盎然,生機勃勃。

  二月十二,花朝節,亦是黛玉的生日。

  今年不同往年。

  黛玉如今是皇帝親封的慧嘉郡主,又是武威王未過門的正妃,她的生辰,自然成了王府,乃至神京城中一件不小的盛事。

  從清晨起,武威王府門前便車水馬龍,冠蓋雲集。

  宗室王公、勛貴世家、文武大臣,或親自前來,或遣得力子侄、管事,捧著各色奇珍異寶、古玩字畫、綾羅綢緞,上門道賀。

  禮單如雪片般飛入王府門房,唱禮聲幾乎不絕於耳。

  「忠順王府賀:赤金點翠如意一對,南海珍珠一斛,蜀錦十匹————」

  「北靜王府賀:前朝名家山水真跡一幅,羊脂玉觀音一尊,紫貂皮二十張————」

  「繕國公府賀:翡翠屏風一架,西洋自鳴鐘一座,珊瑚樹一株————」

  「錦鄉侯府賀:————」

  更有那嗅覺靈敏的江南、山西、徽州等地豪商巨賈,雖無資格登門,卻也千方百計通過王府採辦、管事、乃至與薛家有舊的商路,送上重禮。

  有海外來的玻璃水晶器皿、精巧絕倫的西洋琺瑯彩、名貴的香料藥材、甚至還有從極西之地傳來的、會自己演奏樂曲的奇異盒子————種種珍奇,令人眼花繚亂。

  賈鏈並未親自在前廳接待所有賓客,只由賈政並幾個老成持重的清客相公在外應酬。

  他自己則坐鎮內書房,處理一些緊要公務,偶爾見幾個身份特殊的貴客。

  這些錦上添花的殷勤,他見得多了,也深知其中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衝著「護國武威王」這塊金字招牌來的。

  一直忙到午後,外客漸稀,賈璉才換了身家常的寶藍團花暗紋直裰,往後頭園子裡去。

  今日的主角是黛玉,真正的慶賀,是在自家人中間。

  大觀園內,今日也特意妝點了一番。

  各處亭台掛上了彩綢,水邊系了彩舟,連那些剛抽新芽的花樹上,也由心靈手巧的丫鬟們用彩絹剪成各色花朵粘上,遠遠望去,恍如花神降臨,錦繡成堆。

  宴席設在臨水的凹晶溪館,這裡視野開闊,三面環水,一面接著曲折遊廊,此時春風和煦,水波不興,正是賞春宴飲的好去處。

  館內早已布置得花團錦簇。

  正中設了主位,自然是壽星黛玉。

  左右設了數席,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鳳姐兒、平兒、迎春、探春、

  惜春、寶釵、寶琴、岫煙、湘雲等俱在,還有寶玉也混在姐妹席中。

  丫鬟婆子們穿梭伺候,笑語喧闐,好不熱鬧。

  黛玉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淡紫色繡折枝玉蘭軟煙羅衣裙,外罩月白繩絲鑲邊比甲,青絲梳成精緻的垂鬟分肖髻。

  簪著賈母前日賞的赤金點翠梅花簪並兩支珍珠步搖,薄施脂粉,淡掃蛾眉,清麗絕俗中又添了幾分華貴氣度。

  她坐在主位,嘴角噙著淺淺笑意,應付著眾人的祝福與玩笑,眼神卻不時飄向館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等的人來啦...

  賈璉一來,氣氛更加熱烈。

  他先向賈母等人問了安,又對黛玉笑道:「妹妹今日壽辰,外頭那些虛禮可還應付得來?若累了,便讓她們自去樂,咱們自家人鬆散些。」

  黛玉起身,眼中笑意真切了許多:「勞璉二哥費心安排,外頭的事有舅舅他們,我並不累。只是姐妹們鬧著要送禮,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鳳姐兒湊上前來摟著黛玉朝眾姐妹未語先笑:「喲,瞧瞧,送禮的絞盡腦汁,收禮的卻還不知如何是好了。」

  黛玉羞澀地轉過頭去。

  賈母開懷大笑:「鳳丫頭,今日是玉兒的好日子,你不可造次!」

  「老祖宗,我哪敢啊,我就算不怕王爺,也怕您把我這破落戶發落了喲,咯咯咯..

  」

  女眷們大樂,探春悄悄摸摸上前,伸手一拉就把鳳姐兒拉了一個趔趄。

  「你啊,別喧賓奪主,今日是林姐姐的好日子。」

  鳳姐兒微微一愣,訝異地看了一眼探春,心中暗忖:「這丫頭的勁道怎麼這麼大..

  」

  賈璉落座,也不掃興,笑道:「既如此,便讓她們顯擺顯擺,我們也開開眼。」

  於是,姐妹們便依次送上賀禮。

  迎春送了一副自己繡的蝶戀花雙面繡小屏風,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探春送的是一方自己親手雕刻的竹根筆筒,古樸雅致,上面還刻了一首小詩;

  惜春送的是一幅自己畫的《春山煙雨圖》,筆意雖顯稚嫩,但意境空靈;

  寶釵送的是一套自己編纂、用泥金小楷謄寫的《女四書集注》,並一方上好的端硯,既顯才學,又合身份;

  寶琴送的是一盒子從南邊帶來的稀奇貝殼與彩石,玲瓏可愛;

  湘雲送的是一把自己打的五彩絡子,下面綴著個小巧的金鈴鐺,活潑有趣;

  岫煙送的是自己抄的一卷《金剛經》,字跡娟秀,心意虔誠;

  鳳姐兒和平兒合送了一對赤金鑲寶石的鐲子並幾匹上好的雲錦,價值不菲;

  李紈則送了自己做的幾樣精緻點心。

  輪到寶玉了,寶玉將元春賜予他的一串瑪瑙手串送給了黛玉。

  人也痴痴呆呆地叫了一聲:「林妹妹...

  「」

  就瞬間讓探春打斷了.....拉回了座位。

  探春暗暗瞥了一眼黛玉的眼神,心中暗忖:「寶二哥,你對林姐姐的心意,眾姐妹哪個不知,只是如今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

  黛玉如今早就對寶玉心如止水,寶玉在她眼裡,就只是一個沒長大的表兄。

  每收一份禮,黛玉都含笑謝過,命紫鵑仔細收好。

  眾人也各自品評稱讚,氣氛融洽。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賈璉。

  「璉二哥,你可別說,你是空手來的!」湘雲調皮地玩笑道。

  眾人紛紛附和,黛玉一雙含情目也期期艾艾地望向賈鏈。

  賈璉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長方形錦盒,遞到黛玉面前:「我的禮,不比姐妹們精巧,也不及外頭那些豪奢,只盼妹妹不嫌棄。」

  黛玉心中好奇,接過錦盒,入手頗輕。

  在眾人注視下,她輕輕打開盒蓋。

  裡面並無珠光寶氣,只有一張素白的硬紙。

  黛玉小心取出,展開一看,整個人瞬間怔住了。

  紙上是一幅畫。

  畫中人,正是她自己。

  但這不是傳統的水墨或工筆,而是一種她們從未見過的畫法!

  線條極其細膩精準,用深淺不一的灰色調子,將人物的輪廓、五官、神態、乃至髮絲的紋理、衣褶的走向,都描繪得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畫中的黛玉,正側身坐在瀟湘館窗下的書案前,執筆凝思,眉尖若蹙,眼含輕愁,那神韻氣度,竟與真人一般無二,仿佛下一瞬間就要從紙上走下來,或是輕嘆一聲!

  「這————這是————」黛玉指尖輕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見過無數名家畫作,卻從未見過如此逼真、如此傳神的肖像!

  這已不是「像」,簡直是魂魄的復刻!

  旁邊的惜春早已驚得站了起來,湊到近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畫,喃喃道:「這————這是什麼畫法?筆觸如此之細,光影如此之妙!我————我從未見過!」

  她酷愛繪畫,見此神技,簡直如見天人。

  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來觀看,無不驚嘆連連。

  鳳姐兒不可置信地看向賈璉:「這......這是你畫的?」

  賈璉輕笑一聲,懶得回她。

  他前世女朋友不少,為了追女,他不止研究過繪畫,還研究過香水、時尚等一切與女人有關的物事。

  「天哪!這也太像了!跟林妹妹一模一樣!」

  「這畫法好奇特!看著不像用毛筆畫的?」

  「璉二哥,你這是怎麼畫出來的?」探春忍不住問道。

  賈璉笑道:「這叫素描,用的是炭筆,講究的是以線條和明暗來塑造形體神態。」

  「我也是偶得異人傳授,胡亂畫的,妹妹們見笑了。」他自然不會說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技法,只推給異人。

  黛玉捧著畫,看了又看,眼中漸漸泛起淚光,抬頭望向賈璉,聲音微哽:「璉二哥————這————這是小妹收到過的,最最珍貴的禮物。」

  她這話出自真心,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於她而言不過是俗物。

  唯有這份心思,這份將她神韻捕捉得如此精準、如此用心的禮物,才真正觸動了她的心弦。

  然而,她這句最最珍貴的禮物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在場的其她姐妹,剛剛都送上了自己精心準備的賀禮,雖不及這素描新奇珍貴,卻也是一番心意。

  黛玉這話,豈不是說她們的禮物都不夠珍貴?

  頓時,迎春、探春、寶釵等人臉上笑容微微一滯,雖未說什麼,氣氛卻隱隱有些微妙。

  湘雲心直口快,剛想說什麼,卻被寶釵一個眼神止住。

  賈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卻渾不在意,只對黛玉溫言道:「妹妹喜歡就好。禮不在貴賤,只在心意相通。」

  賈母笑呵呵地點頭。

  黛玉目光盈盈,望著賈璉心中著實沒想到他還藏著這樣的技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