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又見熟人_1
第520章 又見熟人
……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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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近乎沉重的身體,練幽明已是走了一夜。
可來時奔走如飛,眼下卻只能一步步去挪動,也不知何時才能走出這片土地。
他撐著一顆樹,疲憊的坐了下來,手裡還揣著半個鍋盔。
那是一位前去朝聖的藏民給他的,算是乾糧。但擱的時間太久了,又厚又硬,跟磚頭差不多,吃進去都喇嗓子。
好在還有一囊袋的水。
練幽明啃了幾口,咬的咯吱作響,都快冒火星子了,最後只能就著水硬往肚子裡送。
也是過慣了頓頓吃肉的日子,這種伙食好些年沒吃過了。
「也不知道靈筠怎麼樣了。」
他現在就想快點趕回去。
還有破爛王那邊。
可腮幫子咬到發酸,練幽明也還是覺得虛弱。
精氣沒能得以填補,吃再多鍋盔也不頂用。
正想著繼續趕路,遠處忽然響起陣陣鈴聲。只見一頭油光發亮的大黃牛拉著個木車,脖子上套著個大鈴鐺,慢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趕車的是個藏族漢子,面頰粗糲,五官粗獷,腰間挎著一把藏刀,正趕著牛車。
練幽明只當對方是路過,站起身,正打算離開,不想木車上還躺著個人。
那是個少年,裹著件藏紅袈裟,頂著一頭黝黑髮茬,自大漢身後探頭一瞧,又呲牙一笑,露著兩排雪白的牙齒。
「練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居然是海外送他二十一眼天珠的桑吉小和尚。
再看練幽明灰頭土臉的模樣,桑吉笑的很開心,抬手遞來一塊肉乾,「走吧。我請你吃飯!不過我這車子就只能坐下一個人,你得自己走著來。」
練幽明接過肉乾,大口撕咬起來,也不說話,跟著牛車走了許久。
直到耳邊飄來一陣稚嫩的童音,正在唱念著詩歌,但那腔調卻古老而悠遠,似有撫平人心的魔力。
居然是天授唱詩人。
練幽明循聲看去,見那只是一位十歲出頭的女娃,眼裡頓時閃過些許驚奇。
見到他們回來,少女飛撲進漢子的懷裡,親昵無比的喊著「阿爸」。可瞅見有生人,又縮進黑帳篷裡面,探頭探腦的瞧著。
漢子一家似是逐水草放牧的牧民,倚水而居,除了黑帳篷,周圍還搭著兩間土胚房,門口趴著幾隻體型嚇人的藏獒。
不遠處兩名中年歲數的女子正在清洗羊肉,屁股後頭還跟著一個曬得黢黑的藏族少年。
練幽明留意到漢子對桑吉的稱呼似乎很尊敬。
「你怎麼在這裡?」他有些好奇。
桑吉小和尚在草地上鋪了一塊毯子,又拔出腰間的轉經筒,笑道:「那孩子發了一次高燒,我本來是為了救人,但發現她悟性很高,索性幫她開悟。」
說的正是那少女。
這天授唱詩人便是在經歷過一些大災大病之後,突然從大字不識變得會背誦幾十萬甚至是百萬字的長篇史詩。
這話若是以往練幽明興許還會覺得新鮮,但有過這一趟的遭遇,只怕所謂的開悟該是桑吉以精神之能替其開啟智慧,於夢中將那些詩歌傳了過去。
「多謝!」
練幽明忽然開口。
多虧了對方送的天珠。
不然這一趟只怕凶多吉少。
小和尚嘿嘿笑道:「現在言謝還為時尚早。我觀你印堂發黑,如有黑氣縈繞不散,怕是劫難還沒過去。」
練幽明擰動著眉頭,已想到了那位隻眼老人。
桑吉取過他手裡的天珠,又從身上取下個小瓶,從中倒出些許酥油,將天珠細細塗抹了一遍。然後一手握著天珠,一手轉著經筒,嘴裡默念著經咒。
這是在以願力加持。
練幽明見狀也不打擾,而是盤坐在側,以神意感知著自身的內景。
內景,便是氣血、精神、臟腑等肉身內在的景象。
赫然是在內視自身。
五臟有損,經絡有損,筋骨有損,氣血大損。
簡直千瘡百孔。
等到桑吉念經的動靜消失,他才再次睜眼,有些疑惑的試探道:「大師似乎早已預見到了今天的事情!」
桑吉把玩著天珠,似是深思熟慮的想了想,才解惑道:「不知練先生是否聽過這麼一個說法。譬如某天有人做了個夢,然後在許多年後,他忽然遭遇到和夢境一模一樣的事情……那麼這個夢算不算預見未來?宿命通想必練先生已經見過了。但白蓮教主尚未圓滿完善。因為此法不但可以照見前塵,也能照見因果。」
「因果?」練幽明眼皮輕顫,視線下垂。
桑吉笑道:「可以是前世因,今時果。也可以是今時因,未來果。想來練先生還不知道,普通人的記憶多會隨著時間而淡化。但武夫在踏足通玄的那一刻,心神會前所未有的澄明澈淨,自身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記憶將會重現眼前,直面本心。」
練幽明身形劇震,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對方。
「那我……」
他又想起了自己心底埋藏最深的那個秘密。
桑吉小和尚微笑道:「練先生,這個答案或許只有你親眼目睹才會徹底相信。以你的天賦和資質,距離真相揭曉應該不遠了。」
練幽明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但很快又緩和了心緒。
都到這一步了,答案與否其實已不重要了。
那康巴漢子這時端來不少吃的喝的。
練幽明也不客氣,用藏語道了聲謝,旋即左右開弓,吃了起來。
「你喜歡白蓮教主?」
可桑吉小和尚突然冷不丁的冒出這麼一句。
「噗!練幽明迎上對方那怪笑的雙眼,差點把酥油茶吐出來,「怎麼可能!」
桑吉小和尚微微頷首,「那就好!宿命通看似玄奇,然無論前世境遇如何,絕不可貪戀執著,不起悲歡,否則心身沉淪其中難以自拔,恐遭魔境侵擾。」
練幽明瞪著眼睛,狠狠咬下一塊羊腿肉。
桑吉縮了縮脖子,乾笑道:「別怪我多想,那白蓮教主確實生的傾城絕色。此女自幼遠離紅塵俗世,看似行事邪異,實則不諳世事,心思單純。但她偏偏在白骨觀將成之際與你結了因果。故而在她眼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你,一種是其他人。見你如鮮花綻放,見其他人如白骨骷髏。」
練幽明嚼咽下去的動作一頓,眼神也沉了下來。
前世輪迴終究是幻象,他雖以虛見實,藉此凝練精神。
但夢醒了,假的自然就是假的。
他救對方也絕無半點雜想。
「她會殺我麼?」
桑吉也吃了塊羊肉,「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她若能堪破,通玄就在眼前。若是堪不破,你倆八成還有的說道。」
練幽明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來另一張臉孔。
可念頭剛起,桑吉小和尚又眨眼怪笑著湊過來,嘿然道:「又想到誰了?」
練幽明斜眼瞟向對方,越看越是感覺這小和尚有些神秘莫測。
「大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桑吉卻故作神秘地搖搖頭,「時機未到,時機未到!」
練幽明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也懶得多說,但感激之情還是溢於言表。
可埋頭吃了沒幾口,小和尚卻神秘兮兮地又道:「快些吃,吃完了小僧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練幽明狼吞虎咽,連骨頭都不吐,駭人吃相把那小女娃看的面無人色,小臉煞白,嘴裡連用藏話喊著妖魔在世的話。
桑吉小和尚安撫著少女,扭頭道:「甘淡然當年與人交手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