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他們沒把我當廢人,也沒把我當人
……
「還不吃是吧?不吃你就別吃了!」
吳九臉色難看,望著床上緊閉著雙眼的練幽明,氣得吼叫不停。
直到旁邊的護士過來訓斥了兩句,才壓低聲音,「你知道我們幾個守了你多久?白獅那是徹夜熬著,小雙一步不離的候著,我他娘的給你把屎把尿,我媳婦兒我都沒這麼伺候過。你倒好,醒來了一聲不吭,飯也不吃,想把自己餓死!」
「啪!」
徐天沒好氣地照著自己徒弟的後脖頸就是一巴掌。
「吭聲?你看他能吭聲麼?」
只是這話說完,徐天又覺不合適,這不是往人心窩子捅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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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九卻梗著脖子,又沖練幽明沉聲道:「反正我就一句話。你要不想活了,就想想家裡的老婆孩子,還有你父母兄弟。往些時候要上天入地的,現在一遇到點挫折就一蹶不振,自暴自棄,你……哎呦……」
等吳九被徐天揪著脖領子拎出去,才有些遲疑地道:「師父,我這話會不會太重了?」
徐天搖著頭,「讓他一個人靜一會兒吧。畢竟大起大落,換成誰也不可能立馬就接受。」
楊雙和徐白獅幾人也都作勢退了出去。
病房裡。
等周圍寂靜下來,練幽明才重新睜眼,眼眶紅的嚇人。
自己這是廢了?
他嘗試了一下,發現自身對外界的感知都在,可身體卻沒回應,如同被一股無形之力束縛住了一般。
心如死灰。
練幽明從沒想過自己會是這種結果,還不如敗亡在他人的拳下呢。
但想到吳九的話,想起燕靈筠,想起爸媽……
他心頭一顫。
只是現在這副模樣,別說動作,就連呼吸都無法自由控制,又能有什麼辦法。
正琢磨著,吳九那張大臉又從床邊湊了過來,「肯睜眼了?」
楊雙和徐白獅也還在。
還有馮凶、張唯一、趙丹霞……
壓根就沒走。
練幽明心裡正難受,可瞅見馮凶瞎了一隻眼睛,人還笑嘻嘻的,原本劇烈起伏的心緒不知怎地又平復了下來。
吳九說的不錯。
自踏足武道一途開始,本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並且做好了敗亡在他人腳下的準備……
這是一個武夫誠於自己,誠於武道的覺悟。
豈能因挫敗而頹喪。
只是,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一時難以接受。
楊錯也來了。
左臂袖子空空蕩蕩,但臉上依舊不改豪情壯志,朗笑依舊。
「能醒來就行!以後的事,以後說!」
劉無敵趴在邊上,「誒,他咋老轉眼珠子呢?」
「廢話,他現在就眼珠子能轉!」馮凶大大咧咧的回應著。
但倆人很快就腦袋一縮,被楊雙和徐白獅的眼神給瞪得乾笑連連。
眼見這架勢,徐白獅想了想,「師兄,咱們這些天先弄一些簡單的交流方式。就譬如你眼珠往左轉,就是餓了;往右轉,就是渴了……」
吳九也笑嘻嘻的接過話,「那往左轉兩次就是該方便了。往右轉兩遍就是該撒尿了!」
劉無敵也不知道咋想的,冷不丁搭腔道:「那鬥雞眼呢?」
吳九摩挲著下巴,「那就是又拉又撒!」
徐白獅罕見的氣惱道:「你們……」
吳九訕訕一笑,「吃喝拉撒不就是日常必須嘛!再說了,這小子不也沒有任何意見。看他這眼珠子,轉的是真快……他這不會是在罵我吧……誒,翻白眼是什麼意思?」
瞧著一群人鬧騰的模樣,練幽明突然想到了一句話,這些人沒把他當廢人,但也沒把他當人。
眼見練幽明的眼珠一個勁兒地往左轉,楊雙才提著個食盒湊了過來。
「這是黃精和五穀煮的粥。」
等瞅見練幽明肯吃飯了,一群人面上看似嬉笑各異,但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如此,一群人一直待到中午才陸續離開。
就剩下吳九一個人。
他現在不光不能動,連大小便都毫無感覺,著實憋屈到了極點。吳九也是個妙人,乾脆以內勁刺激他的腸胃,一番推揉下來,每天準時定點方便。
薄暮時分,徐天的師父也過來了。
「小友別來無恙啊!老夫李健吾!」
老人進來後見他正傻愣愣的望著天花板出神,笑了笑,二話不說,便開始以內勁替其推宮過血,搓揉筋骨。
練幽明則像個木偶一樣,任其擺布。
這人也不多說,等將他全身揉搓了一遍,又轉身出去。
於是,任人擺布,不被當人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練幽明除了吃喝拉撒轉轉眼珠子,平日裡基本就是發呆,愣神。
精神之能儘管還在,但現在他重傷不愈,加之難以調動精氣,也是有心無力。
窗外那群老頭每天早上都得吹一遍軍號,唱一遍軍歌,也成了練幽明數日子的鬧鐘。
號聲一起,便知又過一天。
而李老爺子每天都來一趟。
外面的廝殺似乎還沒結束,除了楊雙和徐白獅,其他人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足足過了大半個月。
「嘀嘀……嘀嘀嘀!」
這天,練幽明被推到花園裡曬太陽,一陣衝鋒號冷不防在他耳邊炸起。
李健吾老爺子手裡端著個衝鋒號,鼓足了勁。
當真是嘀鳴破空。
練幽明被嚇了一跳,右手竟下意識抬了抬。
老頭哈哈一笑,「嘿,有用!小子,這吹衝鋒號也是大有門道。武夫內勁乃是由氣息鼓盪而成。而這衝鋒號以氣化聲,號聲隨氣息長短而變,能將鼓盪之勢無形送出。再者,老夫這口氣至陽至剛,鐵血殺伐,刺激你是最合適不過了。往後咱們每天去河邊,我給你聽聽這號!可惜,你身懷天罡勁,若有雷音相助興許更有效,可天氣轉冷,冬雷難遇。」
練幽明端坐著,眼瞳卻在顫動。
能動就行。
只要能動,便不算沒有機會。
見他眼神變化,老人眨了眨眼,「你現在情況特殊,記住了,就算能動彈了,也不能過早表現出來。」
練幽明很快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眼珠子隨即轉了轉,如在回應。
老人臉上的笑容更甚。
有回應,說明練幽明尚有戰心。只此一念,只要能保持住,便還有機會。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皚皚冬林中,一行數十人自茫茫雪原中現身走出。
不是別人,正是從四九城退走的古玄通一群人。
古玄通望向邊上一言不發的古緋煙,「你拿到兩教信物了?」
「沒有!」古緋煙毫不遮掩的回應著,「沒在他身上。應該是之前就已經交代好了後事。」
另有人提議道:「教主,既然如此,咱們不如直接去青幫的的總堂……」
話沒說完,此人已被古玄通斜睨來的眼神嚇得半死,戰戰兢兢地後退。
古玄通淡淡道:「你當我不想?但羊城可還有一位恐怖高手坐鎮。這人的實力比陳白虎只強不弱,甚至先他成就通玄,還是當年盪魔之戰的主力之一……還和甘鳳池交過手。」
此話一出,莫說其他人,連古緋煙和古嬋都面露震撼。
按照眼下擺出的線索,甘鳳池便是當年在盪魔之戰中,率領守山人的絕強存在。
羊城居然有這等高人坐鎮?
古玄通身旁的那名通玄老怪也沉聲道:「陳白虎和此人一南一北,算是甲子盪魔之後正道武林最強的倆人,」
古緋煙倏然瞳孔一縮,倒是想起來一事,「莫非,當年的白蓮聖子就是被此人聯手陳白虎所殺!」
古玄通深深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後嗣,連自己的祖父都不願意稱呼,真不知該說心性涼薄,還是野心勃勃。
「不錯!」
古緋煙深吸一口氣,也知道對方是誰了。
「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古玄通眯著狹眸,「去會一會另一位白蓮教主!兩教信物拿不到,這近處的自然要試一試。何況,這些東西本來就我的,自該物歸原主!四九城裡的那幾人快不行了,等時機一到,再找他們報仇!」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