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毒,夜晚,老人


  夜涼如水。

  四四方方的窗戶口裡,一團燈火映照著屋內的景象。

  床上,一個圓頭圓腦的大胖小子正像鴕鳥一樣埋著頭,撅著腚,睡得正酣,粉嫩嫩的胸膛上還掛著一枚二十一眼天珠,似有奇光流轉。

  而在一旁的書桌前,燕靈筠眨著澄澈的雙眼,翻看著面前都快被翻爛的道經醫典。

  都是破爛王傳下的。

  她這些時候可沒少翻找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方,哪怕是一些民間手抄的毒方。作為中醫世家,又是嶺南人,這些東西對燕靈筠而言並不稀奇。

  ʂƭơ55.ƈơɱ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只是想找找看,有沒有能幫上練幽明的。

  但再厲害的毒,和那些生化毒素相比終究還是天差地別。

  她不是武夫,唯一能想到對付那些通玄老怪的法子就只有藉助自身所長,由各種藥理著手。

  對於武道,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看法。

  在燕靈筠看來,這些武夫畢生所求,無非就是將自己的肉身練成一個大爐子,讓裡面的精氣不漏出來,留住日夜流逝的生機,同時還得適當補點進去,以求延長壽數,超越蒼生。

  而武夫廝殺,什麼攻伐之能,目的就是為了打破對方的爐子,讓精氣漏出來,自然就會散功而死。

  但就像練幽明這些人,打來打去,基本上都是追求從外面破開。而毒藥就簡單多了,直接從內部瓦解。

  心裡想著,她咬了咬唇,像下了什麼決心,從一旁的抽屜里去了一個藥箱,裡面放著幾瓶顏色各異的藥劑。

  這是她暗地裡讓大哥弄來的各種濃縮毒素、毒汁。

  譬如河豚毒素、蓖麻毒素,還有一種從香江那邊送來的毒蛙毒素,劇毒無比,極為罕見。

  武夫都重氣息吐納,講究完美掌控自身,但像河豚毒素就能麻痹神經,影響呼吸,就算不能一時致死,但實力肯定大打折扣。還有這毒蛙毒素,能讓骨骼肌肉痙攣僵直,神經癱瘓,傷口沾上就能中招。

  若以金針刺穴的手法將這些毒素送進去……

  燕靈筠的臉色突然有些白,也有些掙扎,身子都在發顫。

  她自幼學醫,一路行來都是為了治病救人,絕無半點他想。

  但現在不得已卻要搗鼓這些劇毒之物……

  而且一想到是以殺人為目的,便惴惴不安,心慌得厲害。

  「龍母娘娘我雖然對您起過誓,只要師父和練大哥能平安無事,我這輩子肯定行醫濟世,治病救人。但我這麼做也是為了救練大哥,我想您老人家肯定不會怪罪我吧!」

  窗外,一道身影靜立許久。

  替身幽影。

  瞧著屋內不停低聲念叨的燕靈筠,幽影眼泊顫動,似輕嘆了一聲。

  這些時日的相處,越深入了解,她越能感受到這個女子的內心有多麼純粹無暇、至誠至真。乾淨的幾乎令人難以生出一絲敵意,也對所有人都報有善意。

  幽影又看向那放置毒素的藥箱。

  這些時候,燕靈筠翻閱過很多醫經藥典,她化身練幽明在旁護持,自然也耳濡目染,收穫不小。

  這種沾染血腥罪孽的事情,確實不該這麼一個善良的人來做。而且也很危險,尤其是對一個懷有身孕的人。

  一直等到燕靈筠睡下,幽影這才悄然進屋,將毒素取了出來。

  四面的夜色中,除了幽影,還有其他幾道晦澀莫測的氣機。

  雖將一切盡收眼底,卻沒半點動作。

  如此舉動,無疑是變相的保護燕靈筠,他們自然認可。至於目的,那不重要。

  幽影將幾瓶毒素收好,又來到距離小洋樓四五十米外的一間小院裡。

  院子僻靜,只有兩間簡單的平房,之前是供打理洋樓的青幫弟子居住的,

  屋內擺設更是極簡,除卻一張床,一副桌椅,還有洗漱用具,一副吃飲器具,剩下的就只剩下一桿大槍。

  這杆大槍,長的嚇人,幾近四米長短,橫放在牆邊。

  幽影邁步而入,只將毒素放好,轉身已挽起襯衫兩袖,又把手上的手套脫下,露出了兩條白皙緊實的小臂,還有一雙十指纖長,秀氣靈動的玉手。

  外面不見星月,有些昏沉。

  只右腳一掃,大槍已落入手中。

  幽影只手端槍,槍尖所指,才見門頭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來一枚外圓內方的銅錢,被一根細絲墜著。

  六合大槍。

  昔年神槍李書文正是仗著一手驚世駭俗的槍法,名動武林,威震八表,堪稱無敵。

  而這練法也是傳奇,晝扎銅錢眼,夜扎香火頭。

  幽影立於正堂末尾,雙腳紮根不動,兩手屈臂端槍,收於胸前,橫於身前。

  「呼!」

  下一秒,隨著氣息輕吐,她腰胯發力一擰,脊柱大龍霎時似活了過來,扭動之下,一股勁勢已隨雙臂外放傳到大槍之上。

  約莫四米長短的大槍立時一振,槍尖更是發出一股尖銳的嘯聲。

  再一收放,竟又將不停震顫的槍身抖得筆直,靜止不動。

  漆黑的夜色中,槍尖已開始緩緩收放。

  直戳銅錢眼。

  幽影以腰發勁,以胯帶槍,雙臂運槍,初時還算緩慢,但到最後竟越來越快。

  快的是槍,收放間似是又變長一大截,如一縷烏光,似一條黑龍。

  也並非是單純的扎刺之勢。大槍看似橫於半空,但那使槍的人卻不停在腳下方寸間變化著動作。不知是槍隨人動,還人隨槍動,一桿大槍只在其手中使的如繡花針般輕巧。

  看似勁力勃發,狂暴如龍,偏那懸在半空的銅錢卻靜止不動。

  足足練了三個小時,那杆崩彈攔扎大槍方才重歸筆直,落入槍架上。

  而那枚銅錢原來並非靜止,而是在不停轉動。

  幽影轉身又在屋心站定,雙腳不丁不八,兩手掌心內向,懷中如攬日月,虛抱撥轉。

  她手上撥轉,腳下繞轉,後背的衣裳也隨之盪起層層漣漪。

  內息鼓盪之下,這衣服底下忽有氣包浮出,如龍蛇繞轉,神異絕俗。

  而這氣包,足足有六道。

  正是武當山的開山之功,莽牛勁。

  練八脈之氣,化體變純陽。

  非但如此,她手上既有八卦掌的龍爪之勢,亦有鷹爪抓拿之法;腰身擰轉、筋骨震顫間,更是兼備心意拳的六相。

  正是雞腿、龍身、熊膀、鷹捉、虎抱頭、雷音。

  非但如此,連太極的綿掌化勁也得了。

  偏偏還看上去極為和諧。

  但搖身再轉,又化八極拳,震腳一落,才見這屋心地面不知何時早已凹下去一塊兒,也不知跺了多少腳。

  只這筋骨舒展收放,周身又見凌厲劍意,十指屈伸,手上無劍,卻能以指作劍。正是道門丹劍中的一門奇法,名為「天地人三盤劍」。

  也不知練了多久,隨著「叮咣」一聲入耳,幽影才凝目看去。

  原來是懸掛銅錢的細絲斷了。

  銅錢墜地,仍在急旋。

  她就那麼靜靜看著銅錢貼地倒下,也沒了練功的心思,整個人像入了神。

  一個人總有難以忘卻的事情,尤其是在夜深人靜,又只有自己的時候。

  幽影轉進臥室,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濃稠的夜色,思緒飄飛遠去,像是又回到了某個夜晚。

  彼時也是無星無月。

  在練幽明去東北援手楊雙和守山老人的時候,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她遇到了一位神秘老人。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