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不世大敵,甘家老祖
所有人都不再言語,沉默了下來。
天知道大廳里的這些話如果放到江湖武林中會掀起怎樣的驚濤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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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還有神秘存在覬覦。
而且還是敵非友,存在著屠戮武林之想。
武運!!!
這兩個字,儘管聽著荒唐,但細想卻極有可能。
倘若武夫進境需積攢底蘊,需要凝練精神,那拳試天下,武道廝殺,可就變有些堂而皇之了。
無他,一切只為一字,爭!!!
贏了,便能以他人之身成就自己。而奪對方的底蘊,豈不就是爭對方的武運來鞏固壯大自己。
練幽明在心中緩緩梳理著自己所知道的,所窺到的一切。
盪魔之戰以前就曾發生過武林浩劫,而時間恰恰也是王朝末年,那其中會不會藏著同樣的緣故?
假如,他是說假如,這場不為人知的武林浩劫是因為某個瘋子想要踏足武道的最後一步,然後意圖集天下武運於一身,方才引動了殺劫。
極有可能
若這些人皆存爭運之想,那這場浩劫註定了無可避免。
甚至盪魔之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如此。
守山人想要大逆行事,替滿清江山再續氣數,也是為了爭底蘊,爭取氣運。
而如今,一切即將重演!!!
難以想像。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武運氣數就是屁話,是假的,可這個人的精神已凝練到了極致,只要他相信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認準了一條路的瘋子。
想到這裡,練幽明猝然眼神一爍。
不對。
功夫練到這種地步,近乎仙佛一流,哪可能相信什麼武運氣數之說。
他眼皮急顫,驀的又定住,接著深吸了一口氣,雙眼似是盯著自己的雙手,瞳孔在慢慢收縮。
不不信!
因為前面沒路了啊。
千年武學已走向了一條絕路。
通玄已為當世極致。
此境或有實力高低的區別,但至此已無前路,通往陸路神仙的路斷了。
所以,有人妄想成仙,有人則妄想假借武運之說來突破。為此甚至不惜屠戮天下武夫,只為衝擊那武道的至高之境。
這人不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還是一個武痴,比薛恨還痴,痴狂如魔。如同今時武學的處境,被逼到了絕地。即便明知氣運為虛無縹緲之說,但也只能如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
因為這是對方唯一能守住的希望。
而且這人真正要的也不是氣運,而是以天下武運這個虛無妄想為精神寄託,只要一個念想,承載著自己的道,自己的心氣、心意,乃至一切,化成一艘舟船,逆流搏浪,哪怕與天下武夫為敵,也要踏足最高。
偏執。
心意卻又堅不可摧。
明知此路至盡至絕,也還是毅然決然地這麼做了。
不不說,作為一名武夫,練幽明欣賞此人。但若作為對手,不用多說必為大敵。而且是那種難以想像,匪夷所思的不世大敵。
甚至……僅僅只是稍加構想,練幽明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種毛骨悚然的恍惚。
他頭一次有種拿捏不准,難決勝負的遲疑。
過往所遇敵手,無論是誰,練幽明都敢勇於揮拳,即便明知可能敗亡,但對於結果從來抱有希望。因為,他倒下了還有別人頂上。
可現在,他有些發慌。
這個人的行為已不能用對錯善惡來區分衡量,一切都只為一個目的。
「接下來怎麼辦?」
那位羅浮道門的掌教真人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練幽明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各異的面孔,並沒有將心中所想說出來。眼下還只是猜測,可一旦公開,誰也不知會壓垮多少人,壓碎多少人,而且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然後,他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從現在起,由兩教牽頭,南派五家主持,各門各派儘快篩選出自家有潛力的弟子,徹底摒棄門戶之見,爭取以最快的速度貫通各家所長,以迎通玄之禍。」
……
日本。
一間占地極廣的日式莊園內,燈火通明。
而在一片幽靜的竹林深處,躺著兩座不見亡者名姓的墳塋。
左手邊的墳墓早已被人啟開,裡面是一具樣式古樸的棺木,頭高腳低,半翹而出,棺蓋也是打開的,裡面空空如也。
至於另一座墳塋此刻還沒半點動靜。
而在林中,跪滿了人。
男女老幼,粗略一掃不下兩百餘人。有人身著和服,有人身著舊時長衫,還有人西裝革履,甚至還有身穿軍裝的……
每個人都在靜等,靜候,仿佛在等什麼消息。
這一等便是將近兩天的時間。
即便有孩童忍受不住,放聲大哭,也被自己瑟瑟發抖的母親捂住了嘴。
「捂他嘴作甚?既是餓了就抱下去!」
說話的是為首的一位禿眉老者,手杵木拐,身著和服,一頭雪白長發梳的一絲不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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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顫抖著回應了一句,忙抱著孩子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直到一名身穿勁裝的中年武夫快步趕回來,所有人才抬眼瞧去。
「黃先生死了!」
漢子嗓音沙啞,只留送回一句話,便跪地低頭,不再言語。
禿眉老者沉默了兩秒,問,「誰殺的?」
「回族長,是練幽明、司徒無敵、薛恨、宮無二!」
漢子逐一吐出四個名字。
「唉!」老者精神矍鑠,身背挺直,聞言輕輕一嘆,「便是殺了玄同、玄素的那小子?北邊呢?怎樣結果?」
漢子又沉聲道:「血戰一夜,橫屍無數。白蓮教主下落不明,古玄通與另一人重傷遠遁。而十三行的三大通玄死了一人,餘下先覺高手多與白蓮教出世的宿老兩敗俱傷。另有上一任白蓮聖女疑似現身。還有陳白虎馳援。以及,李健吾踏破通玄!!」
「這麼說,是拚了個兩敗俱傷!」
禿眉老者嘆笑著,並沒有發表看法,也不曾發號施令,而是看向另一座墳墓。
「祖爺爺,接下來該怎麼辦?」
墳頭上,一隻大手陡然探破,自內向外伸了出來。
「殺!」
一個沉悶如雷,洪亮似吼的雄渾嗓音驟然驚起,只似憑空起冬雷。
「昔年我大哥、父親埋皆歿於陳姓人手中,每每想起,皆痛不欲生……等候多年,這一天終究是來了。吾欲再踏前路,拳試神州,以全陸路神仙之念,一切種種就在今時做個了結!」
墳墓呼的如被一股巨力從中撕開。
「聽說,這個時代也有人兼了虎嘯金鐘罩和龍吟鐵布衫?」
老者回道:「是!便是那練幽明!聽說已為兩教首座!」
可等他說完再抬頭,眼瞳倏然定住,眼泊中已清晰倒映出一道坐在墳頭的魁梧身影,儘管衣裳陳舊,但氣勢駭人,似虎踞龍盤,居高臨下,懷中還摟抱著一桿斜插入天的青亮長矛。
就著月光,依稀還能看見槍身上隱約篆刻有幾枚早已模糊斑駁的字跡。
「瀝泉……」
嚴格來說這人魁梧的也不是身形,而是骨架。即便皮包骨,但瞧著竟然都和常人沒有區別,兩腮深凹,眼窩深陷,但那兩雙眼珠子卻燦亮生輝,且還是異色。
鴛鴦眼。
一青一黑,青如碧火,黑如濃墨。
「兩教首座?倒是讓我想起了杜心五,那也是位人傑啊!」
這話初聽還在面前,但不知不覺竟已飄遠。
老者凝神再看,才見眼前哪還有什人影,只剩下兩座空蕩蕩的墳塋。
「我先去故地走走,順便會一會陳白虎,你們後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