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7、三大強援
甲子年,十一月初五。
佛山。
洪拳會館。
「霍殿閣?」
練幽明打量著面前的老人,老人也在看他。
但見此人生就一張紫膛國字臉,面上短眉闊嘴,狹眸挺鼻,一左一右還有兩隻招風耳。形貌明明瞧著普通,然眼眸轉動間自有逼人精光隱現,如陰陽開合,又似兩縷射人紫電,難以直視。
按理來說,此人要是活到現在,已近百歲高齡,但只看氣態與精神頭,堪堪也就半百的歲數。
而老者身旁的倆人也不簡單。
一個老農打扮,挽著褲腿,穿著雙草鞋,儘管衣裳素簡,但氣態平和,兩眼湛然有神,竟有一股子內斂不發的儒雅之氣;一個壯的像牛犢子一樣,穿著件藍白兩色的海魂衫,是個留著短寸,面黑如碳的年輕漢子。
老農佝僂著腰背,一面隨意打量,一面還用左手食指掏著耳朵。可只那麼在練幽明身上隨意瞟了兩下,一雙惺忪的睡眼已慢慢多出一絲凝重,也睜大了許多。
「後生可畏啊!你既然已為兩教首座,想來也該知曉假死避世之說。不錯,老夫亦屬其中之一。」
「哦?」練幽明心裡暗暗盤算著對方的身份,嘴上也沒落下,「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農慢騰騰的吐出三個字,「傅劍秋!」
練幽明卻是笑了。
這是強援啊。
當年和薛癲於門中論武且贏了一招的形意宗師,便是這傅劍秋。
而那濃眉大眼,黑面神一樣的漢子則瓮聲瓮氣地道:「家師黃柏年!」
練幽明虎目泛光,「又一位形意門的高人。」
這黃柏年也是形意宗師,與傅、薛二人皆為李存義的真傳弟子。
霍殿閣突然似笑非笑地道:「老傅,這小子分明是仗著自己的江湖輩分想跟咱們平輩論呢。罷了,我這就回北邊給我那師弟知會一聲,就說南邊的椅子太高,我這一把老骨頭坐上去有些費勁兒!」
練幽明面頰抽搐,趕忙起身,乾笑道:「別啊!您老這不是埋汰我麼!」
霍殿閣嗤笑道:「要不是徐天那小子給我打了十三通電話,說我師弟出了四九城,我才懶跑這一趟。只是沒成想那老小子不但沒死成,竟然走在了我們前面。」
傅劍秋也感慨一嘆,「通玄啊!當年盪魔之戰,我未曾與師父他老人家同行,沒趕上。這一次,就當是去追他們吧。」
他們這些人,歷經清末、民國,再到如今,見過了亂世浮沉、生離死別,也看透了名利富貴,若說還有執著,便只剩通玄大境。
身為武夫,焉能沒有爭渡之心。
那黑漢則悶聲道:「也為了給郝師兄報仇!」
客廳安靜,除了他們四人,其他人都在外面。
傅劍秋施施然落座,又溫言叮囑道:「我的名字也只能你知道。既然我早已故去,便沒有再沾染紅塵俗世的心思。不然指不定誰聞聲尋來,屆時又是一身牽絆。而且,我已抱有死戰之心,若敗亡在那些老怪拳下,只當是一具無名枯骨,隨便挑個地兒埋了就行。」
這生死之言說的可真輕鬆。
霍殿閣也附和道:「我的名字你也不要公開。就說是兩位趕來義助的武林名宿。萬一死了,和老傅一樣。再不行,隨便扔了!」
練幽明翻出個白眼,這話說的,真要這麼做了,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八極門、形意門、八卦門估計都收拾他,搞不好被人打死。
「您老咋拐著彎罵人呢!」
他下意識看向黑漢。
太黑了。
簡直就跟煤窯里鑽出來的一樣,皮膚粗糲,胡茬青黑,就一口牙是白的。還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亮的嚇人,就跟夜裡的豹子一樣。
「你叫我黃三就行!我跟著我傅師叔一起!」
三人總算坐了下來。
「前輩,您當年不是……」
對於霍殿閣的經歷,練幽明可好緊,這可是最後一位大內高手,溥儀的貼身近衛。當年挑了和李老爺子不同的路,結果後遭冷落,鬱鬱而終。
霍殿閣一瞪眼,「你小子一開口就揭人短,往我心窩捅刀子是吧。艸他大爺的……唉,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半百之數,前路渺茫,又愧對師長,心力交瘁,幾近散功。結果誰成想杜心五找了來,和我搭手戰了一夜,說了很多東西。」
原來如此。
四人又簡單聊了下當前的局勢,反正就是雙方都在等候援手,積累實力,準備著一決高下。
等聊的差不多了,練幽明才招呼外面的王麻子將各門派能說上話的喊進來。
一群人約莫三十餘位,外加一些無門無派的武林高手,以及兩教能人。
練幽明沒死,還殺了兩個通玄老怪,自然是令眾人為之欣喜的。
但等聽到北邊的動靜,一個個又滿心沉重。
白蓮教的底蘊可不比尋常。那是造反專業戶,積累眾多,單論崛起時間,幾乎一枝獨秀,凌駕於三教九流之上。
結果,還是鬥了個兩敗俱傷。
而且白蓮教主下落不明,難免樹倒猢猻散。
萬一那些人再南下殺來,又添強援,他們這些人可不如白蓮教,必然身陷險境,一場血戰。
「這三位是我請來的強援,三位高人,負責和諸位搭手,以便更快貫通各家所學。」
傅劍秋和霍殿閣都沒說話,但氣勢彌散,一個宛如猛獸過境,一個好似霜殺百草,給足了壓迫感。
「在下傅大!」
「在下霍二!」
「在下黃三!」
「見過諸位!」
司徒無敵和宮無二也在。
連同武當各脈,丹修、劍修,加上南派五家,道佛兩教,青洪兩幫,以及大小三十多個門派的領頭之人,此時盡皆側目,勃然色變。
好傢夥。
兩個老頭竟是半步通玄的大高手。可這也就罷了,連黃三竟然都是半步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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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高手啥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練幽明眼底精光閃爍。
深藏不露啊。
這人也就三四十的年紀,怎麼……
他還沒說話,忽見幾家門主的手狠狠抖了一下,臉色都有些不對勁兒了。
面面相覷。
「黃三?咋聽著有些耳熟呢!」
「嘶,想起來了……胭脂槍!」
「好傢夥,是你這黑廝!」
「他媽的,我說這張臉咋這麼黑呢,敢情是你這貨……還當著咱們的面裝高人!」
……
練幽明還不明所以,邊上的楊蓮突然附耳低語了幾句,他才算明白前因後果。
敢情這人也不普通。
那李老爺子當年在北邊走出了一個大圈,拳試各路高手,闖下赫赫威名。而這黃三竟也有相似的舉動。自蜀中順江而下,挑的是一些隱姓埋名的惡徒,還有不少妄圖興風起浪的舊時武夫。
之所以叫胭脂槍,那是因鐵槍扎喉,多為一擊斃命,往往只見血滴滲出,人就已經命喪當場。
這是槍道宗師啊。
「消失了十來年,還當你已經死了!」
「哈哈,強助啊!強助!」
「姓黃的,快說說,你這些年去哪兒了?」
……
見被識破了底細,黃三老臉一紅,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甭提了!想我縱橫一時,結果陰溝裡翻船,在重慶著了一個婆娘的道。追了我三月,最後被逼無奈,才封槍隱退。」
「啥意思?我咋沒聽明白?輸了?」
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黃二垂頭喪氣的嘆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本以為是幸福生活的開始,結果凶的批爆。還一口氣生了三個娃兒,天天圍到起吵,閉眼睜眼全是尿片,連夢裡都是屙屎把尿……」
客廳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哄堂大笑。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