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悟劍
第628章 悟劍
不知過去多久。
許是三天、十天、一月、兩月……
油罐里的燈油越來越少,黃精也逐漸見底。
二人坐於石台上,忘生忘死。一個參悟著從壁畫中摸索來的丹功;一個妙參天理,行天人交戰之功,以念作劍,以神意為鋒,取壁畫中人為敵手,殺的難分難解,凝無雙劍意。
石室內的空氣也越來越嚴寒,流入的地下水更是冰冷刺骨。
若非二人的精氣有所恢復,只怕也得喝一壺。
倆人也並非坐著不動。
吃飲如常,除了照常抓魚,還在那坍塌的土洞中又挖出幾大塊兒黃精。
只可惜深處都被亂石堵住,再難寸進。
雙方也都默契不語。但古緋煙痴迷其中,難以自拔時練幽明還是會援手,令其清醒。同樣的,練幽明偶有執妄壯大難以降服的時候,如陷生死惡戰,古緋煙也會助他。
二人彼此援手,相互扶持,進境也是非凡。
練幽明如今已能看著那些壁畫足足三四個小時而不為所動,穩住心神。甚至他都已經忘記自己動了多少念頭,斬了多少劍,只知不停動念揮劍。直到壁畫上的神異逐漸斂去,在他眼中變得普通,才終於松出一口氣。
反倒是古緋煙,洞悉了一門丹功,卻還想窺得更多,心念呂祖傳承,與當年翻看西遊記的他如出一轍。
天冷了,水池裡的魚也少了。
倆人乾脆行辟穀之法,只憑黃精內里的精氣,便能靜坐數天數夜。
練幽明氣如龜息,取綿長舍厚重,長吐慢吸下,氣如抽絲,一吸一吐往往都得十數分鐘,便是心跳都緩了下來。
但他的精神卻從未虛弱。
一切多虧了二十一眼天珠。
而古緋煙就差了不少,既然是嘗試奇勁,自然免不了吞吐內息,燃燒精氣。
而精氣神三昧又是一體的,一衰俱衰,一弱俱弱。
練幽明自然不會藏私,與其同握天珠。
又過一段時間。
便是山縫中的水都變得極少。
眼見燈油已快見底,燈火一滅,可就難見壁畫中的神異了。古緋煙臉色一沉,大有畢功於一役的想法。
她一咬牙,當著練幽明的面從後腰取出個藥瓶。
「給!」
練幽明睜眼瞧去,才見這人手裡竟然握著兩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龍虎金丹?
果然不止三顆。
四目相對,古緋煙微笑道:「本來是想留給我妹妹的。但她情願和白骨道人同行也不遠與我為伍……罷了,就當是償你之情!」
說罷,她塞過來一顆丹藥,自己仰頭吞服了一顆。
霎時間,其一身精氣已在逐漸恢復。
「此丹看似神異,但所謂的壯大精神其實憑的是其中丹毒,有得有失。若依現代醫學來說,應是刺激中樞神經,使之思緒飛揚,精力旺盛。我之前吞服,只覺頭脹欲裂,但知覺前所未有的清晰,思維亦是敏捷超常。如此一來,肯定會有副作用。」
古緋煙語出驚人。
練幽明想了想,並沒有服用,而是連藥瓶一起要了來,貼身收好。
燕靈筠可稀罕這種東西,不如帶回去讓她琢磨。
古緋煙見狀也不強求,此物對很多人來說可謂是天大機緣,但對有的人而言卻如路邊野草。練幽明既能抵擋住此間壁畫的誘惑,不貪圖外力也在情理之中。
隨著精氣得以填補,她已是目光灼灼的盯著那些壁畫,想要再行窺探。
練幽明則照舊看向那些壁畫。
從頭到尾,從一到八。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台賞明月。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里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八幅壁畫,他一眼看盡。只是視線偏轉之際,這八幅畫卻在搖曳的火光中,在那明滅變化的劍光中如同連為一體,恍惚八像歸一,由靜轉動,由虛化實。
天人交戰之功,至此終於迎來至凶至險的危機。
呂祖似是活了,手中長劍掀挑,由八幅壁畫的神韻拚湊而成,走了下來。
這是他以觀想之法憑空想像出來的。
只他一人看見。
亦如當初觀想那降閻魔尊。
不一樣的是,練幽明那會兒是為了將神力映照己身,得精神加持。而現在,這呂祖該是敵手。
只因此間執妄、貪圖,皆因呂祖傳承而起。
但練幽明的臉色卻飛快轉為凝重,眼皮輕顫,但見面前的呂祖竟化作他的面目,五官輪廓,身形眉眼,一模一樣。
見此一幕,練幽明只覺腦海中似有驚雷炸響,如靈光頓現,終是明悟過來。
錯了!錯了!
何來呂祖,哪有傳承,不過是本心作祟。
唯恐打擾古緋煙,他已邁步走向通道。
而那呂祖亦是緊隨。
雙方提劍相望。
練幽明只覺如見鏡中倒影。這個敵手是他,也是呂祖,更是他渴望成就、貪圖劍道傳承後的自己。
「既已看破,為何還要一戰?」對面的呂祖淡淡一笑。
練幽明咧嘴嬉笑道:「自是為了試試你的能耐!」
而在石室中的古緋煙聞聲瞧來,陡然瞳孔一縮。她只見練幽明一個人在微弱的火光中自言自語,詭異極了。
「看來天人交戰已到極致了!」
練幽明順手一抄,已從地上拿起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
劍指對面的呂祖。
「來!」
猝然,燈火嗤嗤搖曳,一股恐怖劍意自練幽明體內勃發而出,彌散開來。
下一秒,他眼中的呂祖動了。
此人運劍起勢,所使劍招正是壁畫上的萬千變化。同樣也是練幽明推演出的、理解出的劍招,更是融入了他自身對劍道感悟而誕生的恐怖殺招。
「殺!」
二人好似兩位古時狹路相逢的絕頂劍客。
練幽明神情平靜,手中劍影縱橫來去。
霎時間,太極劍、武當追形截脈、青城劍法、猿擊劍、真武劍法,八卦劍……
劍光或曲或直,或圓或點,或縱或橫,已是展開驚天廝殺。
連古緋煙此刻似也被這般惡戰吸引了心神,死死盯著。
只在她的凝神注視下,練幽明身前原本空無一物的通道里,在那重重劍影的勾勒下,依稀多出一尊模糊的身影。
呂祖?
此人手中劍行雲流水,劍勢所去,竟然匪夷所思的和那石壁上的劍痕盡數重疊,仿佛李西月再現於世。三尺青鋒繞身飛轉,一劍破萬法,一劍擋萬劍,將練幽明的諸般劍招盡數攔擋在外。
這是壁畫中的劍法?
古緋煙屏住了呼吸,睜大了雙眼。
不,壁畫上本就沒有劍法。
這根本就是練幽明的劍法。
如今慧劍鋒芒畢露,心劍無雙,手中劍也在蛻變,已近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這是功夫到了,氣候成了,心意漸凝,水到渠成。
雙方廝殺的愈發激烈。
練幽明中劍之際,即便敵手並非真實,但劍傷處的肌肉還是照樣顫慄收縮,仿佛真的被一劍刺中。
而他的變化也愈發奇怪,手中劍招居然在趨向對面的呂祖。之前是在磨心中劍,如今磨的是手中劍。到最後二者近乎一模一樣。
三陰七殺劍。
諸般變化,萬千劍招,仿佛都融入了其中,補全了變化。
練幽明長劍揮過,竟然也能與石壁上的劍痕重合。
只待雙方劍撞一處,那幾寸長短的燈火幾乎被壓塌下來。
練幽明一劍橫空,劍下如有雷火迸濺而出,發出一聲劍嘯。
古緋煙定睛再看,就見一切皆如夢幻泡影,通道內哪有什麼呂祖,從來只有練幽明一人。
她深吸一口氣,這人並沒有從壁畫中領悟什麼劍法,而是假借呂祖神意,悟出了自己的劍。
好生了得!!!
下一秒,練幽明手中的鐵劍寸寸碎斷。
他抖手一揚,正好迎上古緋煙的視線,剛想開口,卻見後者突然臉色煞白,眉頭緊皺,而後慘叫一聲從石台上翻倒下來。
「頭……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