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入水
第629章 入水
「頭疼?」
練幽明快步趕上前。
之前生死惡戰,身負重傷,此女都沒有喊一聲痛,但現在卻發出這般悽厲慘叫,可見所承受的痛楚該何等駭人。
古緋煙雙手箍著腦袋,落地一瞬還能克制,但不過一息身體已在劇烈顫慄。一息剛過,便是形神都穩不住了,渾身毛孔大開,汗如雨下,一張臉也變得蒼白無血,張嘴再吐,連牙都咬掉了。
「啊……」
練幽明剛想去扶,對方又慘叫著挺身翻起,披頭散髮,撞向了一側的石壁。
「好痛啊!」
「砰!」
塵飛土揚。
思兔YuèDú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古緋煙落地後又捂著頭不停打滾,嗓音嘶啞悽厲,生不如死。
練幽明也被這一幕給驚到了。
眼見對方痛的神志不清,竟然埋著頭去撞石壁,他終於站不住了,閃身一攔,已用太極柔掌化解了衝撞之力,同時拿住了一條手腕。
可只這搭脈一試,也變了臉色。
這脈象大亂就不說了。就連筋絡血脈都在不住抽搐顫跳,仿佛一個個都化作活物,要抽離這副身體一般,怪得很。
不好。
精神生亂,肉身不穩,這是散功之兆。
陡然,古緋煙眼角布滿血絲,雙手青筋暴起,死死抓著他,「練……殺……殺了我!!!殺了……啊!!!」
話剛說完,又接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好嚇人啊。
只這幾個呼吸,練幽明就見此女已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那泌出的汗液更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色。
精氣開始外泄了。
「難道是龍虎金丹的副作用?」
一瞬間,他眼神驟凝,雙手順著對方的胳膊往下一捋,待掌心相對,當即沉聲低喝道:「凝神!」
搖曳作響的火光下,練幽明雙掌急推,搓揉間已在朝對方渡去內勁,腳下跟著飛掠而出,同時以螺旋內收之法牽引著古緋煙落於石台之上。
二人雙掌互對,盤膝而坐,雙掌當空撥轉,化出層層殘影。
然而這散功之勢忒是駭人,就像那橫衝亂撞的滔天洪流,推平湮滅著一切,竟然將他打過去的內勁給衝散了。
練幽明不信邪,可連著幾次嘗試都無功而返,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真是見鬼了!怪不得散功之劫讓無數人為之絕望,尋常勁勢壓根降不住。」
眼見古緋煙體內的筋骨已開始錯亂,隱有劈啪作響之聲,他眉頭大皺,猶豫再三,不得已深吸一口氣,道了聲,「得罪!」
而後單手運起劍指,指肚壓於對方眉心,而後虎口開合宛若丈量般沿著人身中線連連挪轉。非以剛勁,而是柔勁,虎口跨過面部,掠過口舌,兩指只在天突穴上輕輕一順,又徑直往下,走過兩ru間的膻中穴,直去小腹,再按丹田氣海穴。
封的卻是任督二脈。
這任督二脈為坎離交媾之鄉,也是精氣流轉的主要通道,當務之急,只能先截住對方瘋狂流失的精氣。
此女雖修三脈七輪,然人身內在總不能和他們有異吧。
練幽明止于丹田,又將古緋煙推轉半圈,順著後背中線連連落勁。
蓬勃逆亂的內氣陡然遭到截斷,古緋煙登時口鼻沖血,滿面鮮紅。然她面上痛苦不減分毫,此舉固的是肉身,但於精神痛楚毫無作用。
練幽明來不及緩口氣,忙又去梳理對方的十二條正經。
沒錯,這種場面他還是頭一回遇見,只能先挑自己熟悉的經絡去下手。
這人的身骨現在就好像一個快要被洪水撐破的氣球,筋骨不堪重負,內縮摧折,仿佛遭到一股無形之力的擠壓,身軀都在扭曲變形。只要形神被衝出個缺口,精氣外泄,那便大劫臨頭。
所以他現在就是個補漏的。
古緋煙咬牙切齒,強撐著不過數秒,身體又開始暴動起來,慘叫之下,拳掌齊出,仿佛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練幽明神情緊繃,只得一邊閃避著,一邊拿捏對方的手臂四肢,再以天罡勁打入其中,化解著那股驚濤駭浪。
「噗!」
但身形錯落間還是被一掌蓋中胸膛,倒撞著飛出一截。
「我就不信了!」
他吐出口帶血的唾沫,單掌一壓,凌空翻飛而起,雙腳只那麼一跨,人已重新落回高台上,不由分說,一記綿掌於古緋煙胸口揉落。
雷音驚起,一團肉眼可見的漣漪自其胸膛盪開。
古緋煙手腳大開,四肢登時重新穩固,一屁股摔坐在地。
練幽明瞅准機會,閃身又在其後背以天罡勁推揉而過,雙手十指好似彈指撥弦般飛快梳理著那些顫跳的大筋,掌肚繼而如刀刮過,以外勁強自封閉那些大開的毛孔。
然而,劇痛之下,古緋煙還是生不如死。原本姣好動人的面容早已布滿青筋,血染雙瞳,滿身的血汗。
練幽明正忙著推宮過血,梳理筋絡,冷不防此人嘴角流出一團濃稠的血液。他眉頭一挑,暗道不好,這是咬了舌頭,下意識便想扣開對方的嘴。
但剛一伸手,那想眼前人紅唇大張,竟咬了過來,死死咬著他的右手虎口。
練幽明眼角抽搐,當即便想抽回來,但瞧著這人悽慘的模樣,緊繃的筋肉漸漸又舒緩下來。
水滴濺在他臉上,不知是散落的汗,還是痛苦的淚。
「唔!」
古緋煙牙關緊扣,還在悶哼,滾燙的身軀更在不停顫慄顫抖。
眼見這人還想暴起,練幽明也是豁出去了。他當即以鉗制之勢,以左臂從後面箍住了對方的雙肩,右手緊扣對方的上下顎,渾身筋肉蠕動發勁,開始與之角力。
「定!」
僵持間,練幽明閉上雙眼,平心靜氣,一面發勁與之抗衡,一面儘量放緩語氣,誦念著道經。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清朗嗓音起伏變化,在石室內化作唯一,仿佛暗含著一股能撫平人心的魔力,化解著古緋煙的痛楚,撫平著她的精神。
慧劍大成之能。
也不知過去多久,古緋煙緊繃如弓的身骨終於舒展下來,額角的青筋也隱了回去,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宛如一隻蜷縮的野貓,死死搭著練幽明的手臂,昏睡了過去。
練幽明神情複雜,見這人徹底平復下來,才慢慢抽回了兩條胳膊,退下了石台。
搭眼看去,哪怕肉身強橫如他,右手虎口也還是被咬出兩排血印,差點撕下來一塊兒肉。
再瞧著石台上抱膝蜷縮的身影,練幽明輕嘆一聲,看來這古緋煙雖然天資絕世,但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此人既生來先覺,若所料不差,其所患腦疾該是自身感知所帶來的負擔。
成年人感知敏銳不算什麼,但一個小孩先天具有六感,對周圍一切的感知極致入微,可能丁點動靜都會無限放大,美妙的歌聲也會變成刺耳噪音,以至於精神時時緊繃,不堪重負。
燈滅了。
油盡燈枯。
黑暗中,聽著古緋煙沉重的呼吸聲,練幽明旋即坐下,運氣調息。
只那滴水聲滴了一萬三千多次,死一般寂靜的石室中才見一雙虛弱疲憊的鳳眸徐徐睜開。目光直去,正好對上一雙平靜的虎目。
「還疼麼?」練幽明出言詢問。
古緋煙啞聲道:「好多了!」
練幽明長身而起,也不過多廢話,「燈油耗盡了。我已打算入水一探。」
畢竟失蹤的太久了,再不回去,外面的人保不准都以為他死了。
而且通玄之禍再起,數月時間,誰也不知道局勢如何了。
當然,若水路不通,那就是死路一條。
但現在不得不試。
古緋煙沉默片刻,又看了眼那些壁畫。油燈雖滅,但若上手摸索,還是能扣出不少紋理變化。
畫中所藏呂祖傳承,近在眼前,卻可望不可即……
練幽明將這些盡收眼底,輕聲道:「你不用跟我冒險,我若逃出生天,即刻命人從外面掘開。我若死了,你還能多活些時候。我把這些黃精都留給你,若省著點,足夠一月之用。」
古緋煙一時無言。
練幽明也不再多說,轉了半圈,從滿地枯骨間拾起一個陳舊的皮質囊袋,又將斬龍劍和龍虎金丹放進去,緊緊束口一紮,用來防水。
此間奇異之事頗多,既然這李西月歿於一位人間絕頂之手,那此人就算不是守山人,也該是與他們敵對的。
「朱三!」
他牢記著這個名字。
古緋煙欲言又止,神情複雜,似心有遲疑。
練幽明走到水池邊,伸手一探,當真陰寒刺骨。
而且水下漆黑幽深,普通人別說下水,只看上一眼怕是兩腿都會打顫。如此環境,就算他目力再驚人估摸著也要大打折扣。只能憑藉太極聽勁和自身感知了。
「去了!」
笑著沖古緋煙留下一句話,練幽明一步踏入了水池中。
「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