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烽火連天(8K)
第126章 烽火連天(8K)
真定城頭的「岳」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的守軍神情肅穆,目光炯炯地望著遙遠的北方。
那裡,金軍的營寨連綿數里,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中軍大帳內,岳飛正與諸將議事,這位名將面色沉靜,但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地圖鋪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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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張憲將軍的前鋒已抵達滹沱河南岸,隨時可渡河參戰。」副將楊再興稟報,「牛皋將軍也在太行山東側完成集結,只等號令。」
岳飛點頭,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金軍現在什麼動向?」
「完顏元接管指揮後,試圖整頓部隊,但軍中將領多不服,據探子回報,至少有三位萬戶私下串聯,似有異動。」
「而且————」楊再興壓低聲音,「完顏宗干被軟禁的消息已經傳開,軍心更加不穩。」
「天賜良機。」岳飛眼中精光一閃,「傳令:張憲部明日拂曉渡河,直插金軍左翼;牛皋部同時出擊,襲擾金軍右翼;中軍由我親自率領,正面佯攻。三路齊發,務求一戰擊潰金軍主力!」
「得令!」眾將齊聲應和。
就在這時,親兵急報:「元帥,黃長史到了!」
岳飛霍然起身:「快請!」
帳簾掀開,黃丹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他衣衫檻褸,面容憔悴,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安平!」岳飛大步上前,緊緊抓住黃丹的手臂,「你可算回來了!這一路辛苦了!」
黃丹微笑:「幸不辱命,元帥,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他將大興府之行的經過簡要敘述,重點說了完顏宗干昏迷、金國內鬥、軍心不穩等情況。
帳中諸將聽得又驚又喜,沒想到黃丹單槍匹馬,竟能攪得金國天翻地覆。
「好!好!好!」岳飛連說三個好字,「安平此功,不亞於十萬大軍!如此一來,金軍必亂,我軍勝算大增!」
黃丹卻搖頭:「元帥,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金國內亂只是暫時,一旦完顏元站穩腳跟,或者完顏宗干恢復權勢,局勢可能逆轉。
我們必須趁此機會,一舉擊潰金軍主力,收復河北全境。」
「正是此理。」岳飛重重點頭,「安平,你有什麼建議?」
黃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武城府位置:「金軍主力集中在真定、河間、武城三處,呈品字形布防,以往我軍兵力不足,難以同時進攻。但現在不同」
他看向眾將:「張憲將軍的三萬精銳已到,加上真定守軍,我們在正面已有五萬之眾。
而金軍因為內鬥,指揮混亂,各部之間缺乏協同,我建議,不與其正面決戰,而是分兵突襲,專打其薄弱環節。」
「具體如何?」岳飛問。
「第一路,由張憲將軍率領,渡過濾沱河後不攻金軍大營,而是繞過其左翼,直撲河間府,河間守軍現在群龍無首,若見我軍突然出現,必生恐慌。」
「第二路,由楊再興將軍率領五千輕騎,從太行山小路穿插,襲擾金軍糧道,金軍二十萬大軍,每日耗糧巨大,糧道一斷,軍心必亂。」
「第三路,」黃丹手指重重點在武城府,「由我天元門弟子配合精銳步兵,奇襲武城府。
這裡雖是金軍重鎮,但守將王伯龍是漢人,本就與女真將領不和,若我軍兵臨城下,再施以離間之計,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帳中一片寂靜,這個計劃大膽至極,幾乎是全線出擊,若有一路失敗,可能滿盤皆輸。
岳飛沉吟良久,緩緩道:「兵行險著,方能出奇制勝,安平此計,雖險,卻正是金軍預料不到的。好,就按此計行事!」
他環視眾將:「張憲!」
「末將在!」
「命你率三萬精銳,明日拂曉渡河,繞過金軍左翼,直取河間。記住,速度要快,要在金軍反應過來之前,兵臨河間城下!」
「得令!」
「楊再興!」
「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輕騎,即刻出發,從太行小路穿插,專襲金軍糧道。不要戀戰,燒了糧草就走,讓金軍不得安寧!」
「明白!」
「黃安平。」
黃丹抱拳:「在。」
「命你率天元門弟子及三千精銳,三日後出發,奇襲武城府,所需物資人員,隨你調配。」
「遵命!」
軍令既下,諸將各自準備。黃丹走出大帳,望著北方連綿的群山,心中湧起豪情。
這一戰,將決定河北歸屬,決定北伐成敗,決定天下大勢。
而他,將親手點燃這場燎原之火。
黃丹走出中軍大帳時,夕陽已沉入西山,天際殘留著一抹血色的餘暉。
真定城內外,軍營連綿,炊煙裊裊,士兵們正在用晚膳,但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卻比往日更濃。
他沿著城牆緩步而行,目光掃過城下正在操練的士卒。
這些岳家軍將士,大多面色黝黑,甲冑陳舊,但眼神堅定,動作整齊劃一。
北伐數年來,他們從江南打到河北,從長江打到黃河,多少人埋骨他鄉,卻從未退縮。
「掌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黃丹回頭,見是杜敬。這位天元門第一批弟子,如今已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骨幹,臉上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幾分沉穩幹練。
「都安排好了?」黃丹問。
「是。」杜敬低聲道,「按照您的吩咐,九百弟子分成三隊:一隊三百人,明日隨張憲將軍奔襲河間,由沈普帶隊,負責偵查、破門、醫療;一隊二百四十人,隨楊再興將軍襲擾糧道,由查鐸帶隊,都是輕功好手,擅長山地行動;剩下三百六十人,三日後隨您奇襲武城府,已經挑選了最精銳的,其中四十人精通金語和女真語,都是這些年從北方收的弟子。」
黃丹點點頭:「沈晉和查鐸經驗豐富,各領一隊我很放心,你隨我去武城府,統領這三百六十人。」
「弟子明白。」杜敬猶豫了一下,「掌門,我們分兵三路,會不會力量太分散?特別是您只帶三千人奇襲武城府,那可是金軍重鎮————」
「兵貴精不貴多。」黃丹望著北方,「武城府守軍三萬,若強攻,十萬大軍也未必能下,而我們也不是去強攻的。」
他轉身看向杜敬:「你還記得我們在襄陽時,如何對付城中豪強的麼?」
杜敬眼睛一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大軍壓境,實則派人潛入,裡應外合。」
「正是。」黃丹道,「武城府守將王伯龍,原名王善,本是遼國漢將,金滅遼後投降。
此人驍勇善戰,但出身低微,在金國朝廷中備受排擠。他麾下兩萬漢軍,待遇遠不如女真軍,早已心生不滿。」
「所以您想策反他?」
「不止。」黃丹眼中閃過精光,「我要讓他不得不反。」
他拍拍杜敬的肩膀:「去準備吧,讓弟子們好好休息,明日開始,就沒有安穩覺睡了。」
「是!」杜敬躬身退下。
黃丹繼續沿城牆行走,心中卻在推演每一步計劃,奇襲武城府,關鍵在一個「奇」字。
三千人要偽裝成潰兵混入城內,必須做到天衣無縫,服裝、武器、口音、身份,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更重要的是時機,必須在張憲攻打河間、楊再興襲擾糧道的同時行動,讓金軍顧此失彼,無法及時救援。
正思索間,城頭傳來號角聲——是換防的信號。
一隊隊士兵整齊列隊,交接崗位,黃丹注意到,守軍雖然疲憊,但紀律嚴明,無人懈怠。
「岳家軍能成為天下強軍,不是沒有道理的。」黃丹心中感慨。
他走到城牆東南角,這裡有一座瞭望塔,登上塔頂,視野豁然開朗。
北方,金軍營寨燈火如星,連綿不絕;東方,濾沱河在月光下如一條銀帶;
西方,太行山脈如巨獸匍匐,陰影憧憧。
「黃長史好雅興。」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黃丹回頭,見是張憲,這位岳家軍名將一身輕甲,腰佩長劍,雖已年過四旬,但身姿挺拔,目光銳利。
「張將軍。」黃丹拱手。
張憲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北方:「明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了。」
「將軍此去,必能旗開得勝。」黃丹道,「河間守軍雖眾,但軍心不穩,完顏元年輕氣盛,急於立功,反而容易中計。」
張憲笑了笑:「黃長史看人很準。不過,」他神色嚴肅起來,「三萬對五萬,又是長途奔襲,說實話,我沒有十足把握。」
「所以沈晉會帶三百天元門弟子隨行。」黃丹道,「他們擅長醫療、破襲、
偵查,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另外,我還有個建議。
「請講。」
「渡河之後,不要急於進攻。」黃丹指向東方,「滹沱河下游二十里處,有一片沼澤,當地人叫鬼見愁」,金軍若追擊,可誘其入沼澤,以火攻之。」
張憲眼睛一亮:「好計!不過,金軍熟悉地形,會上當嗎?」
「正因為他們熟悉,才會輕敵。」黃丹道,「鬼見愁平日水淺,騎兵可過,但最近其上游降水頗多,使得水位上漲,沼澤更深,若在夜間行動,金軍難以察覺變化。」
張憲沉思片刻,重重點頭:「我記下了,黃長史,你這次奇襲武城府,才是真正的險棋,若有需要,儘管開口,張某雖不能親往,但麾下還有些好手。」
「多謝將軍好意。」黃丹笑道,「不過天元門的弟子夠用了,倒是將軍那邊,若攻下河間,請務必控制糧倉。
河間是金軍在河北最大的屯糧地,拿下它,金軍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就斷了一半。」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營。
翌日拂曉,真定城內外號角齊鳴。
沱河南岸,三萬岳家軍精銳列陣完畢,張憲一身鐵甲,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麾下將士。晨霧中,刀槍如林,旌旗獵獵。
「渡河!」張憲長劍前指。
第一批渡船如離弦之箭,沖向對岸,金軍顯然沒有料到岳家軍會在此時發動進攻,北岸守軍倉促應戰,箭矢如雨般落下。
但岳家軍早有準備,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後,渡船頂著箭雨強行靠岸。
第一批士兵登陸後,迅速建立灘頭陣地,掩護後續部隊。
黃丹站在城頭,遠遠望著渡河之戰。張憲用兵穩健,先以小船佯攻,吸引金軍注意,再以主力從下游水淺處涉水過河。
等金軍發現時,已有上萬岳家軍登上北岸。
「張將軍果然名不虛傳。」杜敬在一旁讚嘆。
黃丹點頭,目光卻轉向西方,幾乎同時,太行山方向升起三股狼煙一楊再興的五千輕騎也出發了。
「該我們準備了。」黃丹轉身,「召集弟子,一個時辰後出發。」
「是!」
黃丹走下城牆,來到天元門弟子駐地,三百六十名挑選出來的精銳已經整裝待發,個個精神抖擻。
這些弟子大多跟隨黃丹五年以上,經歷過襄陽守城、北伐征戰,是門中的骨幹力量。
「都到齊了?」黃丹掃視眾人。
杜敬上前:「稟掌門,應到三百六十人,實到三百六十人。
其中精通女真語者一百二十人,擅長潛行偵查者九十人,精通醫術者六十人,其餘皆為戰鬥好手。」
「好。」黃丹走到隊列前,「此去武城府,當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便可為大元帥打開河北門戶,收復河山指日可待。
你們都是天元門的精英,我相信你們的能力,記住,我不是讓你們去送死的,而是要完成任務,活著回來。」
「謹遵掌門之命!」眾弟子齊聲應道。
「檢查裝備,半個時辰後出發。」
黃丹回到自己的帳篷,開始最後檢查行裝。
除了必要的武器、藥物、乾糧,他還帶了幾樣特殊物品:一套金軍百夫長的鎧甲、偽造的調兵文書、以及黑冰台提供的王伯龍及麾下將領的詳細資料。
正整理間,杜敬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長條木匣。
「掌門,您要的東西。」
黃丹打開木匣,裡面是十多個小瓷瓶,瓶身上貼著標籤:「迷魂散」、「七日醉」、「斷腸膏」————都是天元門聯合大申醫師秘制的藥物。
「都檢查過了?」
「檢查過了,藥效無誤。」杜敬低聲道,「另外,黑冰台傳來最新消息:王伯龍的獨子王煥,半月前因酒後毆打女真將領親衛,被杖責三十,禁足營中。此事在漢軍中引起不滿,幾個千戶私下串聯,似有異動。」
黃丹眼睛一亮:「好機會,王伯龍本就對女真將領不滿,此事更是火上澆油,我們入城後,可以此為契機,接觸那些不滿的漢軍將領。」
「還有一事。」杜敬猶豫道,「武城府內,我們的暗樁傳來消息,說金國朝廷派了監軍到王伯龍軍中,是個女真貴族,叫完顏斜也,此人驕橫跋扈,與王伯龍矛盾很深。」
「監軍————」黃丹沉吟,「或許可以好好利用。」
他收起藥物,背起行囊:「走吧,該出發了。」
真定城西門,三千精銳已經集結完畢。這些人都是岳家軍中百里挑一的好手,其中八百人是背嵬軍舊部,身經百戰。
黃丹站在隊前,目光掃過眾人,這些士兵大多年輕,眼中既有對戰爭的恐懼,也有建功立業的渴望。
「諸位。」他的聲音在內力加持下傳遍全場,「此次奇襲武城府,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並且我以天元門掌門之名保證,絕不追究。」
隊列中一片寂靜,無人移動。
「很好。」黃丹點頭,「那我只說三點: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第二,互相照應,不丟下一個弟兄;第三,記住我們是為什麼而戰—為收復河山,為死去的親人,為子孫後代不用再受異族欺凌!」
「驅逐胡虜,光復河山!」不知誰喊了一句。
「驅逐胡虜,光復河山!」三千人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黃丹翻身上馬,長劍前指:「出發!」
隊伍如一條長龍,向西而行,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鑽入太行山余脈,沿著獵人小徑前進。
這樣雖然難走,但隱蔽性好,不易被金軍探馬發現。
杜敬騎馬跟在黃丹身後,低聲道:「掌門,按照計劃,我們五天後抵達武城府外圍。但滏口陘有金軍哨卡,強攻會暴露行蹤。」
「滏口陘守將是誰?」
「是個漢人百夫長,叫李福,原是遼國降卒,不得志,黑冰台的情報顯示,此人好酒,常發牢騷,與女真同僚關係很差。」
黃丹想了想:「若能收買最好,若不能,就智取,我們不是帶了金軍鎧甲和文書麼?」
「您的意思是————偽裝成金軍?」
「對。」黃丹道,「李福的哨卡只有百人,我們派三十人偽裝成從真定前線潰退的金軍,持偽造的調令通過。
其餘人埋伏在附近,萬一暴露,立即強攻,務必全殲,不能走漏消息。」
「弟子明白。」
隊伍在山中行進了一整天,入夜時分,在一處山谷紮營。士兵們輪流警戒、
休息,井然有序。
黃丹坐在篝火旁,看著手中的地圖。
從大名府到武城,直線距離數百里,大軍出動要四天才能到,而張憲攻打河間、楊再興襲擾糧道,也是差不多的時間。
三條線必須同時發動,才能讓金軍首尾不能相顧。
「掌門。」杜敬走過來,遞過一個水囊,「已經挑選了三十人,都是精通女真語、熟悉金軍規矩的。
帶隊的弟子叫石勇,原是幽州人士,金國南侵時全家遇害,他投奔天元門已有四年,可靠。」
黃丹點頭:「讓他們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發。記住,通過哨卡後,在武城府東門外二十里的土地廟匯合。」
「是。」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騎快馬奔入山谷,馬上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掌門,河間急報!」
黃丹接過信筒,抽出裡面的紙條。
火光下,字跡清晰:【張將軍渡河成功,殲敵三千。完顏元親率兩萬騎馳援河間,真定正面金軍減少約一萬五千人,楊將軍已焚毀三處糧倉,金軍糧道大亂。】
「好!」黃丹眼中精光一閃,「金軍果然被調動了,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我們要提前一天抵達武城府。」
「提前一天?」杜敬一愣,「可是弟兄們已經很累了————」
「金軍主力被調往河間,武城府防守相對空虛,這是最佳時機。」
黃丹站起身來:「傳令:明日提前一個時辰出發,夜間趕路三個時辰,告訴弟兄們,辛苦這幾天,拿下武城府,我請大元帥為大家請功!」
「是!」
命令傳下,營地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但無人抱怨。
這些士兵都知道,戰場上的機會稍縱即逝,有時候幾天的差距,就是勝敗的關鍵。
黃丹回到自己的帳篷,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內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依舊還屬於肉體凡胎,真要是對面不計傷亡也要殺掉他,也無法保證能夠全身而退。
因此這次奇襲武城府,對他而言最危險的還不是戰鬥,而是如何施展自身武藝的同時,還不讓對方找到圍攻自己的機會,並完成任務。
「王伯龍————」黃丹默念這個名字。
根據黑冰台的情報,此人並非愚忠之輩。
當年降金是為保命,這些年雖官至萬戶,但備受女真貴族排擠,心中早有怨氣。
其子王煥被打,無疑更是激化了矛盾。
若能抓住這個心理,或許真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夜漸深,營地中鼾聲四起。
黃丹卻毫無睡意,腦中反覆推演著入城後的每一步計劃。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的河間府。
張憲站在沱河北岸的高地上,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金軍營寨,三萬岳家軍已經全部渡河,正在整頓隊形。
「將軍,探馬來報,完顏元的兩萬騎兵距此還有三十里。」副將稟報。
張憲冷笑:「來得正好,傳令:
前軍三千人,佯攻河間東門,聲勢要大,但不要真打;中軍一萬人,埋伏在鬼見愁沼澤兩側;後軍一萬七千人,隨我迎擊完顏元。」
「將軍,分兵迎敵,會不會兵力不足?」
「就是要讓他覺得我們兵力不足。」張憲道,「完顏元年輕氣盛,見我軍分兵攻城,必以為有機可乘,會全力進攻,待他深入,我們且戰且退,誘其進入沼澤區域。」
副將恍然大悟:「末將明白了!」
軍令傳下,岳家軍迅速行動。
沈晉率領的一百天元門弟子分成三組:一組隨佯攻部隊,準備在必要時爆破城門;一組隨埋伏部隊,負責設置陷阱;最後一組隨張憲的主力,準備醫療支援。
半個時辰後,大地開始震動。
完顏元的兩萬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天動地。
「來了。」張憲握緊劍柄,「按計劃行事!」
岳家軍前陣的盾牌手迅速列陣,長槍手在後,弓弩手在最後,這是標準的步兵對抗騎兵的陣型。
完顏元騎在一匹白馬上,遠遠望見岳家軍嚴整的陣型,眉頭微皺,但他年輕氣盛,又急於立功,當即下令:「全軍突擊!殺了這些兩腳羊!」
兩萬騎兵發起衝鋒,如一股鋼鐵洪流。
張憲冷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兵,直到距離只剩兩百步,才高舉長劍:「放箭!」
漫天箭雨落下,金軍騎兵人仰馬翻,但騎兵衝鋒的勢頭太猛,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衝鋒。
「盾牆!」
前排的盾牌手死死頂住,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騎兵撞上盾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不少岳家軍士兵被撞飛,但陣型依然未亂。
戰鬥進入白熱化。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張憲一邊指揮作戰,一邊觀察著戰場態勢,見金軍已全部投入戰鬥,他果斷下令:「撤退!向沼澤方向撤退!」
岳家軍開始有序後撤,完顏元見敵軍「潰退」,大喜過望:「追!別讓他們跑了!」
金軍騎兵緊追不捨,不知不覺進入了鬼見愁沼澤區域。
此時天色已暗,沼澤中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金軍騎兵不熟悉地形,不少馬匹陷入泥沼,隊伍開始混亂。
「就是現在!」張憲長劍一指,「點火!」
埋伏在沼澤兩側的岳家軍點燃了事先準備好的火油和乾草。
霎時間,整片沼澤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金軍大亂,馬匹受驚,四處亂竄;士兵被煙燻得睜不開眼,互相踩踏。
「撤!快撤!」完顏元意識到中計,但為時已晚。
沈晉率領的天元門弟子趁機出擊,專門狙殺金軍軍官。
他們身手敏捷,在混亂的戰場中來去自如,完顏元身邊的親衛接連倒下。
「保護將軍!」副將大喊,但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已射穿他的咽喉。
完顏元肩膀中箭,墜下馬來。親兵拼死將他救起,在混亂中殺出一條血路,狼狽逃竄。
這一戰,岳家軍殲敵八千,俘虜三千,完顏元重傷逃回河間。
而張憲付出的代價,僅是傷亡兩千餘人。
消息傳回真定,全軍振奮。而傳到金軍大營,則是一片恐慌。
太行山中,黃丹收到了飛鴿傳書。
「張將軍大捷,完顏元重傷。」他將紙條遞給杜敬,「我們的機會來了。金軍連敗兩陣,軍心必然動搖。武城府守軍得知消息,也會人心惶惶。」
杜敬興奮道:「掌門,那我們是否加快速度?」
「不,按原計劃。」黃丹冷靜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金軍新敗,必然加強戒備,我們若貿然行動,反而容易暴露。」
他看了看天色:「今晚就能到滏口陘。讓石勇他們準備行動。」
「是!」
夜幕降臨,隊伍抵達滏口陘外圍。
石勇率領的三十人已經換上了金軍鎧甲,扮作從真定潰退的敗兵,他們個個灰頭土臉,有的還「負了傷」,包紮著染血的繃帶。
「記住你們的身份:真定守軍,城破後潰退至此,調令上是命令你們到武城府補充整編。」
黃丹仔細叮囑:「李福若問起真定戰況,就說岳家軍勢大,守軍傷亡過半,城池危在旦夕。」
「弟子明白。」石勇抱拳,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扮起金兵毫無違和感。
「去吧。我們在後方三里處接應。」
石勇帶領三十人,舉著火把,大搖大擺地走向哨卡。
哨卡建在山口,兩側是懸崖,易守難攻。
「站住!什麼人?」哨塔上傳來喝問。
「真定潰兵!奉命到武城府整編!」石勇用帶著幽州口音的女真語回答,同時舉起偽造的調令。
哨兵下來檢查,見調令上蓋著「真定節度使」的大印,不敢怠慢,連忙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醉醺醺的軍官走了出來,正是李福,他接過調令,眯著眼看了看:「真定————真的守不住了?」
石勇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回答:「岳家軍攻勢太猛,張憲親自率軍渡河,我們傷亡慘重,完顏元將軍的兩萬援軍在鬼見愁中了埋伏,損失慘重————」
「什麼?!」李福酒醒了一半,「完顏元也敗了?」
「千真萬確。我們逃出來時,聽說河間也危在旦夕。」石勇壓低聲音,「百夫長,這仗————恐怕要敗啊。」
李福臉色變幻不定,他雖是漢人,但在金軍多年,對局勢也有判斷。
如果真定、河間接連失守,武城府就是孤城一座,遲早陷落。
「罷了,你們過去吧。」李福揮手,「到了武城府,小心些。最近城裡查得嚴,監軍完顏斜也不好惹。」
「多謝百夫長!」
石勇等人順利通過哨卡,走出三里後,他們按照約定在土地廟留下標記,然後繼續向武城府方向前進。
黃丹收到信號,率領主力趁夜通過滏口陘。經過哨卡時,他遠遠望了一眼一李福正在哨塔上喝酒,神情落寞。
「此人可用。」黃丹心中暗忖,但現在不是時候,等拿下武城府,再回頭收拾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