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暗度陳倉(8K)


  第127章 暗度陳倉(8K)

  隊伍連夜趕路,終於在第四日清晨,抵達武城府東門外二十里的匯合點。

  土地廟破敗不堪,石勇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時。

  「掌門,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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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勇稟報:「我們一路順利,沒有引起懷疑,不過武城府戒備森嚴,四門都有重兵把守,進出都要嚴格盤查。」

  黃丹點頭:「意料之中,杜敬,地圖。」

  杜敬攤開武城府城防圖,這份地圖的製作,黑冰台可是花了很大一份心思,其上詳細標註了城牆、城門、軍營、糧倉、武庫等關鍵位置。

  之所以能夠如此,主要還是得益於大申在長時間對於熱氣球的使用中,逐漸了解到了不同高度風向的不同。

  這種了解使得熱氣球不再僅僅只能被地面之人用粗大的繩子拉住,當成一個可以輕易升高的高台使用,而是真的可以飛到敵人頭頂上觀察。

  甚至為了不被察覺,大申工匠還在熱氣球外貼了一層羽毛,從下方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是巨大飛禽一般。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裡。」黃丹指著東門外,「按照計劃,三千人分成三十批,偽裝成商隊、難民、潰兵等,在三日內陸續混入城中,石勇,你們已經以潰兵身份登記入城,熟悉流程,負責接應後續弟兄。」

  「明白。」

  「杜敬,你帶精通女真語的二十人,扮作商隊,從南門入城,黑冰台在南市有一家貨棧,你們以送貨為名,在貨棧落腳。」

  「是。」

  「其餘人分成二十八組,每組百人左右,由各組長帶領,按既定方案行動。」

  黃丹環視眾弟子:「記住,入城後不要輕舉妄動,先熟悉環境,收集情報。

  三日後,我們在城隍廟後的廢棄染坊匯合。」

  眾弟子齊聲應命。

  黃丹換上一身商人服飾,貼上假須,背起一個藥箱一—他扮作遊方郎中,這是最容易混入城中的身份之一。

  武城府,河北重鎮,金國在黃河以北最重要的軍事據點。

  城牆高四丈,護城河寬五丈,四門皆有瓮城,防守極其嚴密。

  城門口,排隊等待入城的人群排成長龍。

  守軍仔細檢查每一個人的路引、貨物,甚至還要搜身。

  黃丹排了半個時辰,終於輪到。

  「路引。」守軍士兵面無表情。

  黃丹遞上路引,上面寫著:「張明,河間府人士,行醫為生。」

  士兵看了看,又打量黃丹:「郎中?有憑證麼?」

  黃丹打開藥箱,裡面整齊擺放著銀針、藥瓶、醫書等物。

  他取出一塊木牌,上面刻著「河間張氏醫館」的字樣。

  「河間現在打仗,你跑武城府來做什麼?」士兵懷疑地問。

  「軍爺明鑑。」黃丹賠笑道,「河間戰事緊張,小老兒一家老小逃難至此,總得謀個生路,聽說武城府這裡有大軍守護,想來比較安全,這不就想來碰碰運氣。」

  士兵見他說得誠懇,又檢查了藥箱,沒發現異常,便揮手放行:「進去吧,記住,晚上有宵禁,不要亂跑。」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黃丹背起藥箱,隨著人流走進武城府。

  城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雖在戰時,依然頗為繁華。

  但黃丹敏銳地注意到,街上的士兵比往常多了許多,巡邏隊往來頻繁,氣氛緊張。

  他按照規劃好的路線,來到城西的一條小巷。

  巷口有一家不起眼的藥鋪,招牌上寫著「濟世堂」——這是黑冰台在武城府的據點之一。

  藥鋪掌柜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見黃丹進來,眼中精光一閃:「客官抓藥還是看病?」

  「我手裡有一批藥材想要出手。」黃丹道,「不知道你們這裡收不收啊?」

  「什麼藥材?」

  「犀角、麝香、紫芝、牛黃、花膠。」

  老者聽到這黑冰台最高級別的接頭暗語,表面上不做聲張,而是引導著黃丹進入內室:「哎呀,這幾樣可都是名貴之物,輕易馬虎不得,這樣,請隨我入內詳談。」

  進入內室之後,老者連忙行禮:「屬下周康,見過黃長史。」

  「周掌柜不必多禮。」黃丹扶起他,「城中的情況如何?」

  周康神色凝重:「很不好,王伯龍得知河間戰敗、完顏亮重傷的消息後,加強了城防。

  監軍完顏斜也更是疑神疑鬼,這幾日抓了不少可疑分子」,其中就有我們兩個暗樁,幸好他們及時服毒,沒有供出組織。」

  黃丹眉頭微皺:「王伯龍和完顏斜也的關係怎樣?」

  「勢同水火。」周康道,「完顏斜也仗著是皇親國戚,根本不把王伯龍,不對,應該說是這裡其他所有人放在眼裡。

  前幾日王伯龍之子王煥被打,就是完顏斜也指使的,兩人在軍務上處處作對,王伯龍的命令,完顏斜也經常公然反對。」

  「那些漢軍將領什麼態度?」

  「大多不滿,但都敢怒不敢言,不過————」周康壓低聲音,「有三個千戶私下找過王伯龍,表示若有事變,願唯他馬首是瞻。」

  黃丹眼中閃過精光:「哪三個?」

  「劉整、張弘范、李庭芝。

  這三人都是漢軍出身,與王伯龍關係密切。

  其中劉整是王伯龍的老部下,張弘范的妹妹嫁給了王伯龍的侄子,李庭芝則是因為屢立戰功卻被女真將領搶功,心懷怨憤。」

  「好。」黃丹點頭,「想辦法安排,我要見這三人。」

  周康一驚:「不可啊!經過我們的探查,發現那位劉整,曾經多次私下前往完顏斜也的府邸,明顯是有問題。

  至於剩下之人,是否還會有所隱藏,因為時間尚短,我們暫時還沒有調查清楚。

  長史,您這個時候接觸他們,萬一————」

  「風險與機遇並存。」黃丹道,「王伯龍雖然不滿,但畢竟降金多年,要他立刻反叛,本需要推力。

  若是那劉整真的有問題,對我來說反而是個好消息啊。」

  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的街道:「完顏斜也既然多疑,我們就給他點證據」,讓他懷疑王伯龍通敵,到時候,王伯龍不反也得反。」

  「掌門的意思是————」

  「偽造一些王伯龍與岳元帥往來的書信,不小心」讓完顏斜也的人發現。

  「」

  黃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再安排一場刺殺」,目標就是完顏斜也,但留下線索指向王伯龍。」

  周康倒吸一口涼氣:「這————若被識破————」

  「所以要做得很真。」黃丹道,「書信要用王伯龍常用的紙張和墨,筆跡要模仿得像,刺殺要看起來是真的,我親自出手。」

  「您親自出手?!」周康更驚,「萬一失手————」

  「不會失手。」黃丹淡淡道,「要殺他不難,一般人也可以做到,但我要他重傷而不死,這樣才會追查,才會懷疑。」

  他轉身看向周康:「你儘快安排與劉整三人的會面,地點要絕對安全,另外,調查完顏斜也的行蹤規律,我要知道他常去哪些地方,身邊有多少護衛。」

  「是,屬下這就去辦。」

  黃丹在濟世堂後院住下。接下來的兩天,他白天以郎中的身份在城中行走,熟悉地形,觀察守軍布防;晚上則與陸續入城的天元門弟子接頭,聽取匯報。

  到第三天,三千精銳已全部混入城中,分散在二十多個落腳點。

  杜敬帶來的二十人以商隊身份,在南市貨棧囤積了大量貨物;石勇帶領的三十人,則被編入城防軍的補充營,雖然只是雜役,但能接觸到軍營內部情況。

  傍晚時分,周康帶來了好消息:「掌門,安排好了,明晚子時,劉整會在西門位置巡視城防期間會經過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完顏斜也呢?」

  「此人每日未時要去城東的醉仙樓」喝酒,通常帶二十名護衛,酒後常去一家叫春香院」的青樓,那裡守衛相對鬆懈。」

  黃丹想了想:「明日未時,我在醉仙樓等他。」

  「您要動手?」

  「先觀察。」黃丹道,「我要看看,這位監軍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夜深了,武城府實行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隊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動,像一條條遊走的火龍。

  黃丹站在濟世堂的閣樓上,望著這座沉睡的城市。城牆上的燈火如星,勾勒出巍峨的輪廓。

  四萬守軍,三萬百姓,這座河北重鎮,即將迎來一場風暴。

  翌日未時,武城府城東的醉仙樓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黃丹換了身綢緞長衫,頭戴方巾,扮作一個來此做生意的江南客商,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視野極佳,既能觀察樓下街景,又能聽到樓內的談話。

  醉仙樓是武城府最有名的酒樓,三層樓閣,雕樑畫棟。

  此時樓上樓下座無虛席,多是富商、官吏、軍官之流,跑堂的夥計端著酒菜穿梭其間,吆喝聲、划拳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黃丹要了一壺酒,兩碟小菜,慢條斯理地喝著,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四周的議論。

  「聽說了嗎?河間那邊敗了,完顏亮將軍重傷————」

  「噓!小聲點!這話能亂說嗎?」

  「怕什麼?滿城都傳遍了,岳家軍勢大,張憲三萬兵渡河,完顏亮兩萬騎兵中埋伏,結果死傷過萬。」

  「這麼說,河間也守不住了?」

  「難說,不過完顏亮將軍重傷,軍中無主,恐怕————」

  鄰桌几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低聲議論著,臉上帶著憂色。

  黃丹聽在耳中,心中暗忖:消息傳得比預想的還快,看來軍心確實不穩。

  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都讓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金兵衝進酒樓,將門口清出一片空地。

  緊接著,一個三十多歲、身材微胖、身穿錦袍的女真貴族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面色紅潤,眼神倨傲,腰間挎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身後跟著二十名精悍護衛。

  「監軍大人到!」領頭的護衛高聲喝道。

  酒樓內頓時安靜下來,掌柜的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躬身行禮:「小的恭迎監軍大人!樓上雅間已經備好,請大人上樓。」

  那女真貴族正是完顏斜也。他掃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幾個正在喝酒的漢人軍官身上,眉頭一皺:「軍營里的規矩都忘了?未時三刻要點卯,你們倒在這裡喝酒?」

  那幾個軍官慌忙起身:「監軍恕罪,我等這就回營。」

  「哼,滾吧。」完顏斜也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軍官們如蒙大赦,匆匆離去。

  完顏斜也這才滿意地上樓,正好經過黃丹所在的桌子。

  黃丹低頭喝酒,眼角餘光卻在觀察。這完顏斜也腳步虛浮,呼吸粗重,顯然武功平平,但頤指氣使的架勢卻是十足。

  他身邊的二十名護衛倒是精銳,個個太陽穴鼓起,眼神銳利,都是練家子。

  「此人不足為慮,倒是這些護衛要小心。」黃丹心中判斷。

  完顏斜也進了三樓最豪華的雅間,護衛們分列門外,如臨大敵,酒樓重新熱鬧起來,但氣氛明顯壓抑了許多。

  黃丹又坐了一刻鐘,結帳離開。

  走出醉仙樓時,他注意到斜對面的巷口有個乞丐,正盯著酒樓門口,乞丐衣衫襤褸,但眼神卻清明——是黑冰台的暗樁。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乞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黃丹明白,這是確認目標,他轉身融入人流,向城西走去。

  子時,武城府西門值房。

  這裡原是守城士兵休息的地方,今夜卻格外安靜,因為他們的上司正在查崗,哪裡有人敢不長眼地休息。

  值房外的守衛已經被調開,換上了劉整的親信。

  黃丹卻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房屋近前,緊接著雙目之中精光綻放,守門士兵還不等開口就被他催眠。

  他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推開房門,看到了房間內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將領,面容剛毅,正是劉整。

  「嗯?你是!」劉整剛要大聲呵斥,並招來親衛。

  但黃丹根本就不給他機會,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劉整的眼神就呆滯了起來。

  黃丹走到劉整的對面坐下:「說,你是誰?」

  「劉整」

  「你與完顏斜也是什麼關係?」

  「我在半年前投靠了完顏斜也,為其盯住王伯龍,將王伯龍的一舉一動都定期匯報給完顏斜也。」

  「很好,那你什麼時候匯報一次。」

  「沒有確定的時間,但基本上十天我都會去一趟,如果有重要消息的話,會找機會立刻通報。」

  「三日後的晚上戊時,你就去找完顏斜也的府上,說王伯龍想要投靠岳飛,主動開城獻降,因此準備安排人刺殺完顏斜也作為投名狀。」

  「好。」

  將計劃安排好,黃丹一個閃身消失在了房間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武城府表面平靜,暗流洶湧。

  黃丹讓周康準備偽造書信所需的材料——王伯龍常用的宣紙、他慣用的徽墨、還有他批閱公文時的筆跡樣本。

  黑冰台中有擅長模仿筆跡的高手,花了整整一天時間,仿造了三封「王伯龍與岳飛往來密信」。

  第一封是岳飛寫給王伯龍的招降信,許諾若獻城投降,封侯拜將;第二封是王伯龍的回信,表示願意歸順,但要求保全家人和部將;第三封是雙方約定的細節,包括獻城時間、信號等。

  三封信做得天衣無縫,紙張、墨色、筆跡都無可挑剔,連信紙摺疊的痕跡都模仿了王伯龍的習慣。

  「接下來,就是讓完顏斜也偶然」發現了。」黃丹看著桌上的三封信,「周掌柜,完顏斜也身邊,有沒有我們的人?」

  周康想了想:「有一個,王伯龍的僕役阿福,也是是漢人,因為父親欠了賭債,而被我們的人救了,所以現在聽命於我們。」

  「好。」黃丹將信裝進一個普通的信封,「讓阿福把這封信掉」在王伯龍的書房外,但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遺落的,之後最好引導著讓他府里的人知道這件事。」

  「明白。」

  「還有,我讓你們準備的玉佩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與王伯龍隨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黃丹拿過周康遞來的玉佩,「很好,之後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將這枚玉佩掉」在刺殺現場附近。」

  周康開始有些猶豫:「長史,這刺殺————」

  「明晚動手。」黃丹道,「完顏斜也每夜戌時從春香院回府,路線固定,我在半路動手,會故意留下指向王伯龍的線索。」

  「您親自出手?太危險了!」

  「正因為我出手,才能控制分寸。」黃丹眼中閃過冷光,「我要他重傷而不死,這樣才會追查,才會懷疑。若他死了,金國朝廷另派監軍,反而麻煩。」

  計劃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黃丹回到濟世堂後院,開始調息。

  刺殺完顏斜也看似簡單,實則不然,他並不真的完全展現自身實力,要裝出一副實力強但沒有到頂尖的程度。

  而完顏斜也身邊也有二十名身手不錯的護衛,他必須在限制實力的情況下,瞬間擊傷目標、留下線索,然後再全身而退。

  不光六脈神劍用不了,甚至那些帶有天元門特徵的武功也都不能使用,甚至連銅錢鏢也不好用」黃丹心中盤算,這樣,就用一枚普通飛鏢,上面刻個王」字,故意打偏,留在現場。」

  夜幕降臨,武城府華燈初上。

  戌時初,完顏斜也果然從春香院出來,醉醺醺地上了馬車。

  二十名護衛騎馬隨行,前後各十人,將馬車護在中間。

  黃丹埋伏在必經之路的一處屋頂上,一身黑衣,蒙著面。

  他屏住呼吸,看著車隊緩緩駛來。

  馬車行至街心,正是最佳時機。

  見此情形他可以打亂呼吸節奏,讓對方身邊的護衛察覺。

  「誰!」

  黃丹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飛刀瞬間丟出,精準地穿過馬車車窗,射入完顏斜也右胸。

  「啊!」車內傳來慘叫。

  「有刺客!」護衛隊長厲喝。

  幾乎同時,黃丹左手一揚,又一枚飛鏢射出,再次射入馬車車窗,但卻擦著完顏斜也的臉頰而過,在他面上帶出一道血線。

  之後插在木柱上,因為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在那邊!別讓他跑了!」有護衛發現了屋頂的身影。

  黃丹不慌不忙,轉身便走,護衛們紛紛上房追趕,但黃丹輕功何其高明,表現的好像只是比他些人快上一步,但後面之人無論怎麼加速都追不上他。

  不過黃丹還是刻意賣了對方一個破綻,讓對方一劍刺破自己的衣袍,藉機將自己身上的準備好的玉佩丟在地上,最終消失在了那些人的視線里。

  他繞了個大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返回濟世堂。

  周康早已等得焦急,見黃丹回來,連忙問:「長史,怎麼樣?」

  「成了。」黃丹摘下蒙面巾,「完顏斜也右胸中創,傷得不輕,但死不了。

  飛鏢留下了,現在就看阿福那邊的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夥計跑進來:「掌柜,不好了!監軍府那邊亂了,說是監軍遇刺,全城戒嚴!」

  「知道了,你去前面盯著。」周康打發走夥計,看向黃丹,「長史,下一步————」

  「等。」

  黃丹坐下,倒了杯茶:「等完顏斜也發現那封信,等劉整去報信,等他把整件事情都聯繫起來。」

  這一夜,武城府無人入眠。

  監軍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開,城中守軍全部出動,挨家挨戶搜查刺客。

  完顏斜也的親信更是瘋了般到處抓人,稍有嫌疑便投入大牢。

  就在此時,劉整來到了完顏斜也府中,將王伯龍要刺殺他的事情說了出來。

  緊接著完顏斜也安插在王伯龍家中的下人,也趕到了完顏斜也府中,將阿福「意外遺落」的信件送了過來。

  那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將信交給完顏斜也的副將。

  副將打開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慌忙衝進完顏斜也的臥房。

  臥房內,完顏斜也躺在床上,胸口纏著繃帶,面色蒼白。

  那副將剛要開口,便看到劉整,用眼神發出了詢問。

  完顏斜也卻沒有在意:「沒事,你說吧。」

  「大人,您看這個。」副將遞上信。

  完顏斜也接過,勉強看了幾行,猛然睜大眼睛:「這————這是————」

  「這是我們安插在王伯龍家中之人送回的密信」副將低聲道,「還有,刺客留下的飛鏢上,我們發現好像原來有著刻字,只是被人用銼刀磨平,但經過府上工匠檢查,隱約可以看出原本刻著王」字————」

  「王伯龍!」完顏斜也咬牙切齒,「好啊,好啊!我說他最近怎麼魂不守舍,原來是私通岳飛,還想殺我滅口!」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傳令!調兵!包圍王府,把王伯龍給我抓來!」

  「大人,不可!」副將連忙勸阻,「王伯龍手握兩萬漢軍,若貿然抓捕,恐生兵變。而且————這只是猜測,證據不足。」

  「證據?」完顏斜也冷笑,「信在這裡,飛鏢在這裡,劉整也還在這裡,還要什麼證據?

  他王伯龍一個降將,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去,調我的親衛營,再通知女真各營,今夜就動手!」

  副將還要再勸,但見完顏斜也眼神瘋狂,知道勸不住,只得領命而去。

  消息傳到王府時,王伯龍正在書房看書。

  聽完親兵稟報,他手中的書「啪」地掉在地上。

  「完顏斜也要抓我?」

  「千真萬確。」親兵急道,「監軍府的親衛營已經出動,女真各營也在集結,將軍,快拿主意吧!」

  王伯龍臉色鐵青,在書房中踱步。

  他沒想到完顏斜也如此瘋狂,竟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他動手。

  「父親!」一個青年沖了進來,正是王煥。

  他傷勢未愈,走路還一一拐,「外面亂了,說是監軍遇刺,懷疑是您指使的。」

  「胡說八道!」王伯龍怒道,「我若要殺他,何必用這種手段!「」

  「可現在說這些沒用啊。」王煥急道,「完顏斜也的人就要到了,您要麼束手就擒,要麼————」

  「要麼什麼?」

  王煥咬牙:「要麼反了他娘的!」

  王伯龍渾身一震。

  反?這個字他想了多年,但真到抉擇時,卻猶豫不決。

  投降金國雖為保命,但這些年來,金國待他不薄,官職、俸祿一樣不少,真要反了,就是背主求榮————

  「將軍!」又一個親兵衝進來,「張弘范、李庭芝兩位將軍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讓他們進來。」

  張弘范兩人快步走進書房,個個全副武裝。

  張弘范開門見山:「將軍,完顏斜也調兵了,女真軍三個營正在向王府合圍,再不下決心,就來不及了。」

  王伯龍看著兩人:「你們的意思是————」

  「反!」李庭芝斬釘截鐵,「完顏斜也欺人太甚,打煥兒在先,誣陷您在後,這口氣,末將咽不下去!」

  張弘范也道:「將軍,金國氣數已盡。河間大敗,真定危殆,岳家軍不日即至。

  此時不反,等城破之日,您覺得金國會放過我們這些漢將嗎?」

  王伯龍沉默良久,終於問:「若反,有幾成把握?」

  「西門在我們手中。」張弘范道,「漢軍兩萬,女真軍也是兩萬,但分駐四門,一時難以集結。若我們突然發難,哪怕只控制四門中的兩門,封鎖消息,等女真軍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還有,」張弘范補充,「岳元帥已經派人入城,願與將軍合作。」

  王伯龍猛地抬頭:「岳飛的人?在哪?」

  「就在這裡。」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黃丹推門而入,一身青衫,從容不迫。

  他看著王伯龍,拱手道:「天元門黃丹,見過王將軍。」

  「是你————」王伯龍認出來了,這幾日在城中行醫的郎中,原來就是岳飛的人。

  「黃某奉岳元帥之命,特來與將軍商議大事。」黃丹道,「完顏斜也遇刺,飛鏢刻王」字,書房發現密信一這一切都是黃某所為,目的就是逼將軍做出選擇。」

  王伯龍臉色變幻:「你————你陷害我?」

  「是給將軍一個理由。」黃丹坦然道,「另外也不完全是陷害,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那位劉整,其實是完顏斜也早早就安插在你身邊之人,還是我幫你排除了一個隱患呢。

  另外將軍心中早有反意,只是缺個契機,現在契機來了,完顏斜也認定您通敵,要置您於死地,您若不反,就是坐以待斃。」

  「那————那岳元帥能給我什麼?」

  「保全將軍全家性命,漢軍將士待遇與岳家軍同等,將軍仍可統兵,或者同級平調轉為文官。」黃丹道,「更重要的是,將軍可以堂堂正正做回漢人,不必再受女真人的氣。」

  外面傳來喊殺聲,越來越近,完顏斜也的親衛營已經到了。

  王伯龍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火光,眼中閃過決絕。

  他轉身,一字一句道:「傳令:漢軍全體出動,控制四門,誅殺女真監軍及其黨羽。開城,迎岳元帥大軍入城!」

  「得令!」張弘范兩人齊聲應道。

  黃丹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武城府,拿下了。

  王伯龍拔出佩劍,對黃丹道:「黃掌門,王某既已決定歸正,就絕不反悔,但岳元帥的承諾————」

  「我說我可以擔保,你怕是不信。」黃丹正色道,「但你想一想岳元帥的名聲,他可曾背信棄義過?」

  「好!」王伯龍重重點頭,「那就請黃掌門與我一同指揮,拿下武城府!」

  黃丹知道這是對方還不放心,想要拿自己做個人質,但也不拒絕。

  這一夜,武城府殺聲震天。

  漢軍突然發難,女真軍措手不及,張弘范控制南門,李庭芝控制東門,王伯龍親自率軍攻打北門和西門。

  黃丹則帶領天元門弟子,專門狙殺女真軍官,製造混亂。

  到黎明時分,戰鬥基本結束,女真軍死傷四千餘人,其餘投降。

  完顏斜也在亂軍中被殺—一不是黃丹動的手,而是某個恨他入骨的不知名士兵。

  王伯龍站在城頭,望著東方漸白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數年前,他獻城降金;數年年後,他又獻城歸宋。

  人生際遇,何其諷刺。

  黃丹走到他身邊:「王將軍,城已下,該履行諾言了。」

  「黃掌門放心。」王伯龍道,「我已派人快馬加鞭,向岳元帥報信,武城府四門敞開,恭迎王師入城。」

  他頓了頓,忽然問:「黃掌門,那封密信————真是偽造的?」

  黃丹看了他一眼:「將軍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王伯龍苦笑:「我也不知道,若是真的,說明我早就有歸正之心;若是假的————說明我是被逼無奈。」

  「真真假假,又有什麼關係?」黃丹望向城外,「重要的是,將軍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從今往後,您可以堂堂正正地說,自己是漢人,是大宋的將軍。」

  朝陽升起,金光灑滿城牆,武城府城頭,「金」字旗被扯下,換上了「岳」字大旗。

  河北又一處重鎮,就這樣易主了。

  至此,整個濾沱河以南,再無任何收復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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