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朝會(8K)


  第140章 大朝會(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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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元元年秋,長安城。

  在此以前,從西周開始,秦、西漢、新朝、東漢、西晉、前趙、前秦、後秦、西魏、

  北周、隋朝、唐朝,一共十三個王朝或政權建都在此立都,歷時長達1140年。

  長安地區作為華夏文明發祥地之一,一直都是華夏文明重要的一部分,具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但自從唐昭宗天祐元年,朱溫下令拆毀長安的宮室廬舍開始,到現在已有237年,宋朝雖說曾花費人力物力對其進行修復。

  但這座歷時三百年逐漸修建起來的天都,又豈是那麼容易可以修復的。

  一直到金軍南下,宋朝對於長安城的修復,都不及唐時的十分之一。

  但現在,它終於再次迎來了新生,在大申將這裡設為都城後,其成為了十四朝古都。

  自從數年之前,岳飛他們重新攻占下長安,黃丹勸岳飛自號為「申」時開始,就已經開始有計劃地修建長安。

  只不過那個時候,受限於人力與物資,大申也只能是先修繕皇宮建築群。

  到了現在,也只將最基礎的二十分之一修復完成,剩下的依舊還處於待修建狀態。

  不過黃丹他們倒是對於長安城的修建,抱有樂觀心態,覺得等內力推廣開來後,應該能夠大幅縮短修建時間。

  此時的長安城,從灞橋到明德門,三十里官道兩側站滿了從關中各地趕來的百姓。

  他們踮著腳,伸長脖子,望向北方官道盡頭揚起的煙塵。

  「來了!來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煙塵中,玄色龍旗率先映入眼帘。

  旗面上金線繡制的龍形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是與宋、金皆不同的形制—龍首昂揚,五爪張揚,龍身盤踞著北斗七星圖案。

  緊隨其後的是「岳」字大纛,再往後,是望不到頭的馬隊。

  岳飛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河曲馬上,身著玄色常服,未著甲冑。

  他面色平靜,目光掃過道旁跪拜的百姓時,會微微頷首。

  但跟在他身後的將領們能感覺到,元帥——現在該稱陛下了一握著韁繩的手比平時緊了些。

  「陛下,」張憲策馬靠近半步,低聲道,「京兆府官員在前方五里處迎駕。」

  「都有誰?」

  「原京兆尹王庶、判官李若虛、統制王貴————」張憲頓了頓,「還有從杭州趕來的何鑄何相公。」

  岳飛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他也來了?」

  「是。何相公三日前到的長安,說是————」張憲的聲音更低了些,「說是來討口飯吃。」

  岳飛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何鑄此人,他也是有所了解。

  靖康時便是主戰派,後來因反對秦檜和議被貶。

  此人剛直,有才於,但也是正統士大夫,原本屬於對武人瞧不起的那一批人之一。

  但架不住對方經歷過錢家造反,關入大獄等死的時候,是被黃丹救出來的。

  外加岳飛他們將外族驅趕出中原,倒是讓他們對大申這個「武人政權」,有了新的態度。

  「安平到何處了?」岳飛換了話題。

  「黃長史七日前已過武關,算日子,今日也該到了。」張憲答道,「他帶了八百天元門弟子,還有二百車文書。」

  「文書?」

  「其中五分之四是當初趙構南逃時,從皇宮中帶走的天文曆法、人文資料,剩下的五分之一說是江南清丈田畝的卷宗,還有————一份《新律草案》。」

  岳飛點點頭,不再說話。

  說來也是當初金國人不識貨,攻入東京汴梁的時候,眼裡只有那些金銀財寶,對於這些被漢人視為瑰寶的文化傳承不屑一顧。

  加上這些資料相較於財寶而言,更加占地方且不易於攜帶,這才被剩了下來。

  隊伍又行三里,前方出現黑壓壓一片官員。

  為首者年約五旬,面容清癯,正是何鑄。

  他身著半舊襴衫,未戴官帽,身後站著數十名文官,個個神情複雜一有激動,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恭順。

  「臣等恭迎陛下!」眾人跪倒一片。

  岳飛勒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扶起何鑄:「何相公快快請起,諸位請起。」

  「陛下,」何鑄起身,直視岳飛,「老朽此來,有三問。」

  場面頓時一靜。

  張憲、牛皋等將領臉色微沉,手按上了刀柄。周圍官員更是大氣不敢出。

  岳飛卻笑了:「相公請問。」

  「一問:大申立國,是效漢高、唐宗,行王道,施仁政;還是效五代武夫,以刀劍立威,以苛法馭民?」

  「二問:陛下既受宋室太后禪讓,當承宋統,繼宋法,何以盡廢舊制,另立新章?」

  「三問:天下未定,便行攤丁入畝」均田」之政,奪士紳之產以予黔首。此非激變之舉耶?若江南、蜀中士人群起反之,陛下何以應對?」

  三個問題,像三把刀子,直刺大申立國的合法性、延續性與施政方略。

  岳飛身後,牛皋已經忍不住要開口,卻被張憲以眼神制止。

  「相公問得好。」岳飛神色不變,反問道,「那朕也問相公三問。」

  「陛下請講。」

  「一問:靖康以來,金虜肆虐,中原塗炭,是誰之過?是黔首無知,還是士大夫無能?

  」

  何鑄臉色一白。

  「二問:宋室南渡,偏安一隅,歲貢巨萬以求和。此等王道」仁政」,可能保民?可能禦侮?」

  「三問,」岳飛的聲音陡然加重,「相公說承宋統,繼宋法」。那朕問你,宋法可能均田地,輕賦稅,讓百姓有食?可能整軍備,復河山,讓將士敢戰?可能選賢能,懲貪腐,讓吏治清明?」

  何鑄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但其為了他們士紳的待遇,還是想要開口爭辯。

  只是岳飛並不給對方機會,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目光如炬:「若宋法能,何至於有靖康之恥?何至於有江南之亂?

  相公飽讀詩書,當知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今日之大申,非為繼宋,乃為革故鼎新,再造華夏!」

  他轉身,面向所有官員和遠處觀望的百姓,聲音以內力送出,聲傳數里:「朕起於行伍,知民之疾苦,知兵之凶危。

  立大申,非為一家一姓之私,乃為天下萬民之公!

  從今日起,長安不為西京,復為京師!

  大申不以汴梁為都,就定都於此—因這裡是我漢唐故地,是華夏脊樑!

  從今日起,廢重文抑武」之陋規!文武並重,凡有功於國者,不論出身,皆可封爵授官!

  從今日起,行《大申顯元新律》:均田畝,減賦稅,興庠序,獎農工,懲貪瀆,明賞罰!

  朕不保證這是坦途,前有金虜未滅,後有積弊待除。

  但朕保證——」

  岳飛拔出腰間長劍,劍指蒼穹:「凡阻我復興華夏者,無論胡虜漢奸,無論權貴豪強,皆如此劍所指,必摧之!」

  「萬歲!萬歲!萬歲!」

  先是軍士,然後是百姓,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在長安城外沖天而起。

  何鑄怔怔地看著眼前沸騰的人群,看著那個持劍立於天地間的身影,忽然老淚縱橫。

  他整了整衣冠,緩緩行下大禮:「老臣何鑄————願為大申之臣。」

  同日,午後,長安城東,長樂坊。

  這裡原是唐代宗室宅邸聚集區,歷經戰亂,大半已成廢墟。

  黃丹站在一處剛剛清理出來的宅院前,看著工匠們進進出出。

  宅院占地約三十畝,門楣上尚未掛牌匾。

  「掌門,都安排妥了。」杜敬從院內走出,「正堂五間,東西廂各七間,後院還有演武場和庫房,按您的吩咐,書房設在最深處,地下密室已經開挖。」

  黃丹點點頭,走進院子。

  青石板縫裡還長著荒草,樑柱上的彩繪斑駁脫落,但骨架尚存,他走到正堂前,仰頭看著空蕩蕩的屋檐。

  「這裡,」他指了指,「掛天元」匾。」

  「是。」杜敬記下,「那官府那邊————」

  「掛側門。」黃丹淡淡道,「這裡是天元門長安別院,不是我的私宅。

  他走進正堂,從懷中取出一捲圖紙在案上鋪開。

  那是長安城的簡略布局圖,其底子是北宋時期呂大防繪製的《長安圖》。

  當初呂大防曾慕其規劃之精,據前朝遺圖和遺址繪製了石刻《長安圖》,詳細標註了長安城鼎盛時期的城市布局。

  大申在經過考據與研究後,僅做了一些細微的更改,便決定以此為藍本,重新修建大申的都城,儘可能重現當初唐長安的恢宏。

  「這幾日,你帶弟子們去做幾件事。」黃丹手指點在地圖上,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幾處,「第一,摸清長安城內外所有閒置土地、宅院、作坊,特別是官營的鑄幣、制甲、弓弩諸坊,我要知道它們現在是什麼狀況,還有多少工匠。」

  「第二,在東西兩市各買四處鋪面,不用大,但要位置好,一處掛安平藥局」和平安書局」,一處掛「天元書局」和天元藥局」。」

  「第三,」他頓了頓,「鋪開人手,在京兆府附近搜羅,原本的教授、博士,還有流散在民間的讀書人,那些精通算學、律法、工造之學的也要。」

  杜敬一一記下,忍不住問:「掌門,咱們這是不是————動作太大了些?」

  黃丹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大?」

  「江南新政剛開,咱們在那邊的人手已經捉襟見肘,現在又來長安鋪這麼大攤子,弟子們恐怕————」

  「所以要招人。」黃丹打斷他,「天元門外門那套考核法子,在長安再來一遍,確認出身沒有問題後,只要考核通過,就可以成為我天元門第三批弟子。」

  「那人數呢?」

  「一萬五」

  「一萬五?」杜敬倒吸一口涼氣。

  「不要覺得人多。」黃丹搖搖頭,「未來五至十年內,天元門要在全國主要州縣設分支,那個時候外門弟子總數,不能少於五萬。」

  杜敬忍不住咋舌,現在招募的這一萬五千外門弟子,就已經是比擬天元門前兩批弟子數量總和了。

  更不要說黃丹口中的五萬人,那已經是天元門現在總人數的三倍了。

  供養這些人,需要多少資源?教授他們,需要多少師資?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將來要做什麼?

  「掌門,」他小心翼翼地問,「養這麼多人,做什麼用?」

  黃丹走到窗邊,望向西邊皇城的方向。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杜敬,」他忽然問,「你覺得,打天下和治天下,哪個難?」

  「這————自然是治天下難。」

  「為什麼難?」

  「因為————」杜敬想了想,「打天下靠刀劍,治天下要靠——要靠人心,要靠規矩。

  「」

  「規矩。」黃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轉過身,「那規矩由誰來定?由誰來守?由誰來改?」

  杜敬答不上來。

  「陛下在城外對何鑄說的那番話,你聽說了吧?」黃丹問。

  「聽說了,陛下說,要「革故鼎新,再造華夏」。」

  「怎麼再造?」黃丹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長安劃向北方,「靠這幾十萬大軍,能把金國滅了。但滅金之後呢?草原上會有新的部落崛起。就算把草原也占了,再往西呢?往南呢?」

  「這————」

  「打下一個地方容易,讓那個地方的人真心認同你,願意按你的規矩活,難。」黃丹的聲音很平靜,「而要讓他們認同,靠的不是刀劍,是兩樣東西。」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讓他們活得比從前好。第二,給他們希望不是空口許諾的希望,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上升之路。」

  「之前說的均田減賦」,是第一樣。」黃丹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長安,「而我剛才說的,便是給第二樣。」

  杜敬似乎明白了什麼:「您是說————外門的晉升之路?」

  「不止。」黃丹搖頭,「外門弟子學成後,可入官府為吏,這是其一。

  但更重要的,是要讓天下人看到,在這個新朝里,一個人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不管是武功、醫術、算學、工匠之藝獲得尊重、財富,甚至————長生。」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杜敬聽得渾身一震。

  「返老還童之術————」杜敬喃喃道。

  「那只是個引子。」黃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薄冊,「你看看這個。」

  杜敬接過,翻開。冊子上是工整的楷書,標題寫著《顯元元年貢獻點暫行條例》。

  「貢獻點?」杜敬不解。

  「一種新的————功勳計量方式。」黃丹解釋道,「從今年起,凡為大申做出貢獻者,皆可按標準獲得貢獻點,貢獻點可兌換之物,列在附錄。」

  杜敬急忙翻到附錄,只見上面列著長長一串:

  【一萬點:授從九品武德郎」散官,賜田五十畝】

  【三萬點:授正八品忠武校尉」,賜田百畝,子孫可入州縣學】

  【五萬點:授從七品宣節校尉」,賜宅一區,可申請內力灌注」一次(限五年修為以下)】

  【十萬點:授正六品昭武校尉」,賜金百兩,可申請延壽調理」一次(延壽五至十年)】

  【三十萬點:授從五品游騎將軍」,子孫蔭一子入國子監,可申請返老還童」資格(需另備內力資源)】

  再往下,還有更驚人的條目,但所需點數已是天文數字。

  杜敬的手在顫抖:「掌門,這————這要是公布出去————」

  「會天下震動。」黃丹替他說完,「所以暫時只是草案,只在內部試行,今年先在軍中、天元門內試行,貢獻點如何評定、如何記錄、如何防偽,都需要一套完整的體系。這件事,我交給你。」

  「我?」杜敬愕然。

  「沒錯,我之前說要任命你為天元門臨時監院,並不是玩笑之言。

  在所有的弟子中,你是他們的表率,也最清楚弟子們的表現。

  因此我要你根據現在的外門弟子,制定一套評定標準:完成任務的難度、做出的創新、傳授他人的多寡————全部量化。」黃丹目光灼灼,「記住,這套體系的核心就八個字」」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杜敬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弟子明白了。」

  「去吧。」黃丹擺擺手,「先把長安的根基打牢,三天後,陛下要開第一次大朝會,我們要拿出一份像樣的東西。」

  杜敬退下後,黃丹獨自站在空蕩的正堂里,看著鏡中的自己,明明是一副二十幾歲的模樣,但眼神深處卻內斂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從臨安暗殺秦檜開始,到推動岳飛自立,再到平定江南、設計內力經濟————這些所作所為,不僅僅讓黃丹獲得了大量時空點,更是改變著他對於這個世界的理解。

  他感受到了那無形的壓力,不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是否能夠帶著大申現在數千萬百姓過上好日子,不知道後輩之人會不會因為他所推行的政令罵他個狗血臨頭。

  都說一個國家的開國領袖,往往會給這個國家打上深深的烙印,甚至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這個國家未來的氣質。

  黃丹雖然不是皇帝,但他自問在大申的建立中,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他很是擔心,怕給後世帶來什麼壞的影響。

  嗵、嗵、————

  一陣低沉的鼓聲在黑夜中傳播,那是長安城的暮鼓正在敲響,咚咚聲傳遍全城。

  這是百多年來,長安第一次以都城的名義敲響暮鼓。

  新的時代,開始了。

  黃丹要做的,是為這個時代打下第一塊基石。

  一塊能讓現在的華夏文明,在武力上徹底碾壓周圍所有文明,並同步向其他領域發展的道路。

  哪怕,這需要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黃丹望著最後一抹晚霞,輕聲自語:「雖說我並不知道,這能夠打破王朝周期律,但,就從今晚開始吧。」

  顯元元年,大申第一次大朝會在長安太極宮舉行。

  說是太極宮,其實只是原唐代宮城遺址上清理出來的幾座大殿。

  主殿承天門殿勉強用其他木材和石料,修復了屋頂和立柱,梁枋上的彩繪也已按照現在的審美重新進行繪製,地面坑窪不平之處也已填平。

  唯一要說還比較不錯的,就是岳飛現在身下的御座,其是從原本杭州一路搬運而來,後又在其基礎上進行過進一步加工的。

  當晨鐘敲響,文武百官從東西兩側序班而入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氣氛籠罩了這座新生的宮殿。

  左側以張憲為首,站著二十餘名將領,個個甲冑鮮明;右側以何鑄為首,文官不過十餘人,大多穿著半舊官服,神情拘謹。

  兩列人中間,空出了一大塊位置那是留給尚未正式任命的三省六部主官的。

  黃丹此時並不在文武隊列之中,甚至都不在大殿之上。

  「陛下駕到一「6

  隨著內侍一聲高唱,岳飛從側殿走出。

  他身穿袞服,走到御座前轉身坐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冗餘的儀式感。

  「臣等叩見陛下!」百官見狀就要跪拜。

  「平身。」岳飛卻是抬手,「大家也不必過多拘禮,相較於前朝那略顯拘束的朝禮,朕可能是因為武出身的緣故,更喜歡比較寬鬆的環境,都坐下吧。」

  隨著岳飛話落,周圍上百個宮人從兩側搬來桌椅,放在每一位大臣的身邊。

  經過岳飛的拍板,最終決定大申在上朝的時候,重返唐禮,君臣之間「坐而論道」。

  看著那宮人放在自己身邊的桌案和帶有靠背的椅子,那些文臣有些沉默。

  要知道在今天這個大朝會之前,那些文臣還聚在一起商議過,覺得他們還是應該再繼續抱團爭取一下,不能那麼輕易就讓岳飛破壞了宋朝的規矩,讓武將爬到文臣的頭上。

  可是現在,看著那些武將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又看著自己身邊的桌案,他們心中有些茫然。

  要知道這些文臣私下裡的時候,其實也測腹誹過宋朝皇帝朝會時都是站禮,完全不如唐時的坐禮。

  畢竟現在的形勢所迫,他們也不能睜眼說胡話,當初唐朝大臣坐著上朝,確實就是比宋朝時更加體現了儒家思想中「君臣有義」的倫理觀念。

  最終一眾文官,在互相交流了一番眼神後,還是選擇了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下,岳飛掃視了一番大殿,這才對著身邊的宮人招呼道:「宣天元門掌門上殿。」

  黃丹這時,才在宮人的引領下來到大殿之中。

  緩步走到大殿正中央,黃丹拱手向岳飛行禮:「天元門掌門,見過陛下。」

  「來人,賜座!」

  這一次,宮人搬上來一張交椅,位置與文武隊列最前端齊平。

  這是黃丹與岳飛商議好的事情,他並不以朝臣的身份參加朝會,而是單獨以天元門掌門的身份。

  當然,這只是暫時,未來這個位置,則可能被稱之為武林盟主。

  這就是黃丹所預想的,在文武之外再開闢出一條上升路線。

  眼看著所有人都做好,岳飛當即開門見山。

  「今日召諸位來,只議三事。

  第一,定都。

  第二,定官制。

  第三,定大申的第一樁大政——均田。」

  殿內頓時響起輕微的騷動聲,文官們交換著眼色,武將們則挺直了腰背。

  「先議定都。」岳飛看向何鑄,「何相公,你是舊宋老臣,熟悉典制,說說你的看法。」

  何鑄起身,拱手道:「陛下,依古制,新朝定都,當考量者有四:一曰形勝,二曰漕運,三曰民心,四曰法統。

  長安形勝雖佳,然經唐末五代戰亂,宮室殘破,漕運斷絕,關中糧產不足以供養京師,此其一也。

  其二,宋室正統在南,陛下雖受禪讓,然江南士民之心尚未盡附。

  若棄汴梁、臨安而就長安,恐失江南人心。

  故老臣以為,當暫以汴梁為東都,臨安為南都,徐徐圖之。」

  這番話說完,文官隊列中有人點頭附和。

  武將那邊卻響起了冷哼聲。

  「末將有話說。」牛皋站了起來,聲音洪亮,「何相公說的什麼形勝、漕運、民心,末將不懂。末將只問一句:靖康之變時,汴梁守住了嗎?宋室南渡後,臨安擋住了嗎?」

  他環視文官:「長安之前確實是殘破,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周、秦、漢以來,這裡多次被立為都城,也多次被破壞。

  但最後,不還是被重新修建,再度定位國都?

  遠的不說,那盛唐之勢,可就在百多年前,並不算是太遠。

  在這說了,關中是殘了,可關中漢子沒死絕!

  陛下在這裡立都,就是要告訴天下人一大申不往南躲,不往東縮,就站在這,看著北邊!金虜來了,打回去!西夷來了,打回去!草原蠻子來了,也打回去!」

  「說得好!」楊再興拍腿喝道。

  文官們臉色難看。

  何鑄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岳飛看向黃丹:「安平,你的意思?」

  黃丹起身,先向何鑄拱手一禮,才開口道:「何相公所慮,確有道理。

  定都長安,眼下就會有三難:漕運難、營建難、控馭江南難。」

  文官們神色稍緩。

  「然則,」黃丹話鋒一轉,「定都別處,亦有五失。」

  「哦?哪五失?」岳飛問。

  「一失氣魄。」黃丹豎起一根手指,「漢唐何以強?因其立都關中,胸懷四海。宋室何以弱?因其偏安一隅,目光僅及淮河。都城所在,即國運所系。大申若想再造漢唐,非長安不可。」

  「二失地利。」第二根手指,「關中四塞之地,表里山河。東有潼關、函谷,西有大散關,南有武關,北有蕭關。進可攻,退可守,乃帝王之資。汴梁無險可守,臨安偏安一隅,皆非長久之計。」

  「三失人心。」第三根手指,「陛下可知,關中百姓盼王師,盼了多久?從靖康至今,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來,他們看著金虜橫行,看著宋室南逃。如今大申立國,若再棄關中而去,關中子民何想?北地遺民何想?」

  殿內寂靜無聲,幾個關中轉投的文官,面上不說,嘴唇卻是緊繃。

  「四失法統。」黃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大申之法統,不承宋,不繼金。承的是漢唐,繼的是華夏。長安是漢唐故都,在此定都,即是向天下宣告一大申要復的,不是宋室偏安之局,是漢唐一統之盛!」

  「五失————」他頓了頓,看向岳飛,「未來。」

  「未來?」岳飛挑眉。

  「是。」黃丹點頭,「陛下請看,諸位請看。」

  黃丹說著,向一旁的宮人示意,讓他將自己之前準備好的圖卷取來,為在場的每個人分發一份—那是中原與西域的簡圖。

  「長安之西,是河西走廊,是西域,漢通西域,唐設安西。

  絲綢之路,商貿文化,皆由此過。

  宋室蜷縮東南,絲綢之路斷絕久矣。

  大申若要復興,不僅要收復燕雲,更要重開西域。

  而定都長安,就是向西走出的第一步。

  至於何相公所慮的漕運、營建、控馭江南之難,皆是術的問題,可以人力解決。

  但定都所系的,是道,是國運根本,不可妥協。」

  他退回原位,躬身道:「故臣以為,當定都長安,無有異議。」

  長時間的沉默。

  文官們面面相覷,武將們則目光灼灼。

  何鑄閉目良久,終於長嘆一聲:「黃掌門————言之有理,是老朽————目光短淺了。」

  岳飛將手中的簡圖拿起,舉在面前細細端瞧,順著黃丹之前所說,一路從長安看到西域。

  「好,諸位,可還有異議?今日大朝,便是為了論議而來,因此有何想法皆可暢言。」

  眼看著在場之人,都沒有反對,而是同意了定都長安,岳飛這才拍板。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就定都長安。

  傳旨:改京兆府為京兆郡,升為京師。

  設留守司,以王貴為留守,統籌營建宮室、官署、道路。

  漕運之事,由戶部——暫由黃丹兼領,三月內拿出疏通渭水、重啟漕渠的方案。」

  「臣領旨。」黃丹與王貴同時應道。

  「第二事,官制。」岳飛將簡圖放在一旁,「舊宋官制,疊床架屋,冗官冗費,朕深惡之,大申新朝,官制要簡明、高效,諸位還請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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