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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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工業經濟系只有兩名女教師, 一位是教授政治經濟學的徐老師,今年剛辦了退休手續,另一位就是面前的歐陽老師。

  歐陽瑾三十多不到四十歲, 面容白淨,衣著整潔, 烏黑的長髮高盤在腦後, 氣質特別幹練利落。

  她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不但有本科的教學任務, 還要給縣處級幹部進修班,以及企業廠長經理專修班上課。

  

  繁重的教學任務和科研任務, 導致歐陽瑾與學生的交流不多, 看上去也沒那麼好說話。

  苗主任正是相中了這一點, 才把她放到了以學生為主體的機械廠里。

  相比於那些平易近人的老師, 以及抹不開同學面子的學生廠長,讓她這樣與學生有些距離的人當生產副廠長, 反而更便於管理工廠。

  葉滿枝雖然上過歐陽老師的課, 但也是與她沒什麼深交的學生之一。

  驟然接到對方的邀請, 讓她面上難掩驚訝。

  微怔片刻後, 還是遺憾地選擇了婉拒。

  「歐陽老師, 我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產了, 目前只能勉強兼顧學業和廠里的一部分工作, 暫時無暇他顧, 加入您課題組的話,可能會耽誤您的課題進度。」

  工業經濟系的每個老師都有科研任務, 有的老師會讓高年級的學生加入課題組,幫忙搜集資料,整理調研數據。

  陳瑩就在許老師的課題組裡。

  儘管工作繁瑣, 對本科生卻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葉滿枝當然想進歐陽老師的課題組,但「保護女性勞動力」這種課題,一聽就是需要去基層大搞調研的。

  她現在懷揣小崽,哪有精力到處折騰!

  聞言,歐陽瑾往她身上掃了一眼,雖然顯懷了,但面色紅潤,四肢纖細,眼裡透著一股精氣神。

  她想了想說:「這個課題還在準備階段,你可以先加入進來做一些簡單的準備工作,等你出了月子,我再安排你去基層調研。」

  歐陽瑾的課題組裡,其實已經有兩個高年級的學生了。

  但大學生大多是未婚未育的,而「保護女性勞動力」這種課題,總要涉及結婚生子,孕期、哺乳期的話題。

  未婚姑娘見到女工撩起上衣餵奶,都要臉紅地背過身去,更遑論聽到基層女工談起夫妻話題時的反應。

  歐陽瑾因此想從調干生里,找一個已婚已育的助手幫忙。

  她最先相中的人選是當過婦女主任的邊鵲橋,可是,查閱了上學期的期末成績以後,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除了政治理論課和體育課,她好幾門課的成績都是倒數的,綜合排名只排在23名。

  若是用課題分散她的學習精力,很可能讓她本就不富裕的分數雪上加霜。

  與之相比,當過街道副主任、俄文滿分、體育滿分的葉滿枝,似乎更合適一些。

  儘管物理成績慘不忍睹,只考了63分,但其他成績比較平均,班級綜合排名第8。

  勉強算是名列前茅吧。

  她原本想等葉滿枝生了孩子以後,再邀請對方加入課題組。

  但最近廠里突然冒出來一股流言,說什麼葉滿枝想當副廠長卻偷雞不成蝕把米,生產計劃科被分出去了一半。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而歐陽瑾全程參與了整個事件,知道事實如何,葉滿枝完全是受到了無妄之災。

  她早點把葉滿枝拉到課題組裡來,也算是變相安慰和補償對方了。

  「廠里的流言你不用放在心上,先顧好自己和孩子,」歐陽瑾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雜誌,「這是蘇聯那邊發行的《民族友誼》,烏茲別克的作家穆赫塔爾在這本雜誌上連載了長篇小說《姐妹們》。據說是描寫女工們爭取解放,興建第一座現代化紡織廠的故事。」

  葉滿枝下意識接過那一摞雜誌,沒弄懂老師給她看雜誌幹嘛。

  只聽歐陽老師又說:「文學作品也是推動保護女性勞動力的重要一環。大多數女工的文化水平比較低,習慣隨波逐流,沒有為自己爭取權益的意識。這篇《姐妹們》是很難得的描述女工爭取解放的作品,聽說你的俄文成績很好,那你不妨利用課餘時間將這部作品翻譯出來,到時候摘選一些重要情節,充當婦女掃盲班和提高班的教材。」

  歐陽瑾讀書時學的是英文,俄文水平不足以支持她閱讀原著小說。

  她只在俄文系那邊讀過《姐妹們》第一章 的譯文,之後的內容由於無人翻譯,她一直沒看過。

  這回她把俄文很好的葉滿枝拉進課題組,不用她下基層調研,只要能把這本小說翻譯出來就行了。

  葉滿枝捧著那一摞《民族友誼》,心裡有點犯嘀咕。

  儘管歐陽老師解釋得冠冕堂皇,把保護女工的課題跟蘇聯小說聯繫到了一起,但她咋感覺兩者關係不大呢?

  不會是歐陽老師自己想看吧?

  她心裡疑惑著,但還是麻利地把雜誌收下了。

  有些師兄師姐為了加入老師的課題組,還要去教研室打水拖地呢,歐陽老師只是讓她翻譯個蘇聯小說而已,又不用她挺著肚子下基層,那還有啥可推卻的!

  葉滿枝跟老師表了一番決心,表示一定會認真完成任務,又在對方詢問街道辦工廠對女工的勞動保護時,回答了幾個問題。

  聊了一個多鐘頭,才捧著那一摞雜誌離開。

  被老師劃拉進課題組,對她這樣的大一學生來說,當然是值得慶賀的大好消息。

  但她高興歸高興,正事可沒忘呢!

  三人成虎,要是放任流言亂傳,謊話很快就會變成真的。

  她確實覬覦廠長的位置了,可她還沒行動呢!

  憑啥讓她背鍋啊!

  葉滿枝瞅一眼手錶,已經是午飯時間了,她回辦公室拿了飯盒,準備先去食堂吃飯,再找石磊算帳。

  人是鐵飯是鋼,她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一頓飯都不能耽擱。

  葉滿枝溜溜達達進了食堂,見到有學生的飯盒裡裝著紅燒刀魚,她趕緊加快速度,緊走了幾步。

  城市居民每人每月只有七兩半的肉票,學生食堂的大鍋菜以時令菜為主,偶爾能見到點葷腥,海鮮什麼的一年也見不到兩次。

  能在食堂吃一頓刀魚,那真是過年了!

  葉滿枝挺著肚子,為了一口吃的健步如飛,沒幾下就跑到了隊伍後面。

  豪擲八毛錢,打了半盒紅燒刀魚。

  她一邊端著飯盒找座位,一邊在心裡感嘆,幸好她是帶著工齡和工資上學的,否則她還真不捨得這樣大手大腳花錢。

  她現在不上班還有工資拿,總感覺這錢是白撿的,花起錢來毫不手軟。

  葉滿枝的目光在食堂里睃巡著,沒找到空位,卻見到了幾個熟面孔。

  她把裝著刀魚的飯盒用蓋子扣上,蹭蹭蹭直奔目標而去。

  「石磊!」葉滿枝走到石磊跟前,用附近幾桌都能聽到的音量問,「你咋回事?到底還是不是爺們兒?」

  石磊被突然的問話問得一愣,撞上同桌几個同學的古怪眼神後,終於回過神來。

  他語氣裡帶著點羞憤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麼粗俗?」

  「我問你是不是爺們兒就是粗俗了?」葉滿枝理直氣壯道,「當初咱倆是咋說的?是不是說好了真刀明槍地來!不許使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你當面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卻給我造謠!搞得同學們全在亂傳,說我為了當副廠長把你擼下去了!」

  葉滿枝把這幾天的謠言全都一條一條地說出來,然後皺眉看向他。

  「明明是你看我這個孕婦不順眼,三番兩次想把我的科長擼了,你怎麼還倒打一耙呢!不讓你當生產副廠長,是因為生產和教學結合得不好,那是系領導的安排,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要是有這個能耐,我幹嘛不衝著廠長使勁,要一個副廠長幹嘛?」

  這會兒正是中午的飯口,周圍全是來吃午飯的學生和老師。

  她這邊一嚷嚷起來,立即就引來了好事者的圍觀。

  一個個抻著脖子看熱鬧。

  當眾被質問的石磊臉色由青轉紅,扔下筷子說:「誰給你造謠了,你說話要有證據!」

  「你們班的劉士虎和鄭斌已經交代了,就是你跟他們說的!你要是還想狡辯,咱們就跟這兩人當場對峙去!」

  之前與趙金花吵架的倆人,一個叫劉士虎,一個叫鄭斌,都是石磊的同班同學。

  他倆當然不可能把石磊供出來,但葉滿枝心裡已經認定石磊就是造謠源頭了。

  除了他,誰還會編這種無聊的瞎話!

  然而,葉滿枝千算萬算,沒算到那個未曾謀面的劉士虎,居然正好坐在這張飯桌上。

  他們班今天有技術課,下課以後,班裡的幾個男生一起來食堂吃飯了。

  石磊不可置信地看向對面的寸頭男生,「你交代什麼了?我什麼時候讓你造謠了?」

  被點到名字的劉士虎,愣道:「我什麼也沒交代啊!」

  葉滿枝:「……」

  她一面暗道失策,一面快速想著說辭。

  挺直腰杆道:「說我這個孕婦不幹活,占著茅坑不拉屎,這話是不是你們在廠里說的?我要是不幹活,你們那些生產任務是咋來的?你都被我同學當場逮住,也被歐陽老師批評了,還狡辯什麼呀!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又不是廠管理層的人,沒出席管理層會議,要是沒人跟你透露,你從哪裡知道的那些會議細節?」

  劉士虎只是跟同學私下嘀咕幾句而已,被正主問到面前時,還是有些尷尬的。

  他支吾道:「我聽別人說的。」

  「別人是誰啊?」葉滿枝當著大家的面問,「別人的消息又是從哪來的?」

  察覺到劉士虎看向自己的視線,石磊神色不善道:「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她占著茅坑不拉屎了?」

  他只是在舍友問起被擼原因時,隨口抱怨一句那個大一的葉滿枝太難纏。

  之後就沒再跟別人提過這個話題了。

  這事對他來說並不光彩,他沒必要總去提醒別人他從副廠長被擼成科長了。

  石磊覺得自己沒錯,便如實介紹了情況,「那天匯報會上的人那麼多,誰知謠言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

  葉滿枝哼了一聲說:「謠言是從你們大三傳出來的,而且傳謠的人,好幾個都是你的同班同學。你被調整工作,是系裡的意思,憑啥說我難纏?要不是你碎嘴子在宿舍里胡說,其他人能知道這些嗎?」

  石磊:「……」

  誰是碎嘴子?

  「既然謠言是從你這裡傳出來的,那你就得負責闢謠!要是再讓我聽到有人在背後造謠誹謗我,我不找別人,就找你石磊!」葉滿枝降低音量,小聲對他說,「到時候我就跟全校同學說,你不但不是爺們兒,還是個碎嘴子!」

  雖然降低了音量,但同桌吃飯的這幾個男生還是聽到了。

  有人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葉滿枝沒再理會臉色鐵青的石磊,哼了一聲,端著飯盒去享用紅燒刀魚了。

  *

  因著鬧了在食堂堵人,當場對質這一出,葉滿枝在學校里算是一戰成名了。

  外院系的同學還沒聽到那個謠言,但現在都知道她厲害又難纏。

  不過,葉滿枝一向比較自我,解決了造謠源頭,便不再關心其他人會如何看待她了。

  這幾天一回家就去翻看歐陽老師給她的那幾本俄文雜誌。

  她以前看過俄文小說,卻沒什麼機會閱讀蘇聯當地的報紙雜誌。

  即使這些雜誌已經過期了,仍然讓她讀得如痴如醉。

  她暫時沒去翻譯那篇《姐妹們》,轉而看起了看雜誌上連載的另一篇愛情小說。

  吳崢嶸晚上在廠里加班,回家時已經到了吹熄燈號的時間。

  見她靠在床頭,一心盯著手上的蘇聯雜誌,吳崢嶸想問問她今天是不是一直躺在家裡看閒書了。

  隔了兩秒,以防孕婦有牴觸情緒,他又改口問:「你今天一直在家學習呢?」

  葉滿枝頭也不擡地「嗯嗯」。

  「沒出門散步麼?」

  「沒有,我認真學習來著。」葉滿枝大言不慚道。

  吳崢嶸沉吟著沒說話,脫了軍裝外套,快速洗漱完畢,才再次開口道:「距離預產期還有不到一個月了,你現在肚子越來越大,每天走讀往返太不方便了……」

  葉滿枝放下雜誌,不可思議地問:「你不會想讓我住回宿舍去吧?」

  「不是,奶奶之前建議咱們回老宅住一陣子。我怕你不習慣,就沒答應。但你現在身子越來越重,還是住到學校附近比較方便,能節省在路上的奔波時間。」

  吳崢嶸最近經常加班,無法如之前那般,每天陪她出門散步。

  恰好這幾天葉來芽正痴迷看俄文小說,他不在家,葉來芽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幾個小時不動彈。

  與其讓她一個人待著,還不如搬去老宅住一陣子,讓奶奶和小姑陪她出門走走。

  葉滿枝跟婆家長輩的關係還不錯,逢年過節也經常在婆家留宿,她並不牴觸去吳家老宅住。

  確認吳崢嶸也會跟她一起搬過去以後,便點頭同意了。

  熄燈號又吹了一遍,葉滿枝將雜誌放到一邊,讓他快點拉電燈上床,然後側身躺在他身邊,將肚子的一半重量壓在他身上,再把腿也壓到人家的腿上,找好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爺爺什麼時候能想好寶寶的名字啊?」葉滿枝嘟噥道,「得讓他老人家快點呀!一定要在寶寶出生之前,把名字取好!否則就會像『計程車』和『起球』似的,被人家亂喊名字。」

  吳院長前兩個月正式退休了,剛退休難免不適應,葉滿枝就把給孩子取名的任務交給了他,算是給他找點事做。

  吳家人的名字都挺好聽的,她對吳爺爺取名很有信心。

  她原本對這件事並不著急,可是自從四嫂生產以後,她就不得不急了。

  當初三嫂生孩子的時候,新手爸媽太寶貝孩子了,取什麼名字都覺得不滿意,導致孩子出生還沒有正經名字,被四嫂鑽空子取了一個小名叫「計程車」。

  結果前兩個月,四嫂的第二個兒子出生時,也沒給孩子取好名字。

  葉滿枝在黃大仙的腦門上看到:【幸好不是女兒。】

  然後,她就聽到黃大仙提出建議,讓新生兒隨兩個哥哥取名,麥多的大名叫葉起福,計程車的大名叫葉起祥,輪到這個最小的,大名就叫葉起球。

  大名叫葉起球當然是不可能被通過的。

  但黃大仙那人記仇,像當初的四嫂似的,用「起球」稱呼剛出生的小嬰兒,所以現在全家人都被她帶偏了,跟著一起喊起球。

  葉滿枝心裡特別緊張,生怕自家娃出生時,也被人取出什麼奇奇怪怪的名字。

  想到這裡,她有些焦急地問:「爺爺到底能不能取名啊?實在不行咱倆給寶寶取一個算了!先取個小名也行,不管男孩女孩,小名都叫漂亮。到時候別人喊我的時候,就可以喊我『漂亮媽媽』,喊你就是『漂亮爸爸』,哈哈~」

  並不想被人喊作「漂亮爸爸」的吳崢嶸:「……」

  與肚子裡的娃完成了今日份的互動,吳崢嶸在她頭上輕撫了撫說:「咱們明天住過去,順便問問他取名的事,要是還沒取好,咱們就自己取。」

  他也覺得吳院長有點磨嘰了,好幾個月的時間過去,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能取出來。

  夫妻倆已經做好了自己取名的準備,但是第二天搬去老宅住的時候,吳爺爺卻交給孫子一張紅箋,上面是他給重孫取的名字。

  葉滿枝沒看紅箋,直接問:「爺爺,您給孩子取了什麼名字啊?」

  「吳玉琢,男孩女孩都能用。」

  葉滿枝臉上僵了一瞬,心想誰家給孩子取名叫「玉鐲」啊?

  吳崢嶸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從旁解釋說:「玉不琢不成器,那個玉琢。」

  「哦哦哦,那挺好聽的。」

  好歹是個正經名字,葉滿枝總算放了心。

  娃有了大名,她跟吳崢嶸也順利在老宅安頓了下來。

  然而,不知是不是換了環境的緣故,葉滿枝連著三天都沒睡好。

  心裡總惦記著梨花、葵花、一窩小雞,還有她家院子裡的那片菜地。

  她以前睡不著的時候,吳崢嶸自有辦法幫她助眠。

  但她這會兒已經到了孕晚期,醫生特意強調過禁止任何形式的房事。

  吳崢嶸感覺有點棘手,在她又一次混混沌沌醒來時,提議道:「要不咱們回家去住吧?以後我每天開車接送你上下學。」

  葉滿枝一下子就清醒了,連忙說:「不用了,開車辦私事對你影響不好。」

  「我這幾天上下班往返老宅和單位也要開車的。」吳崢嶸俯身幫她把鞋穿好,一錘定音道,「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往廠里交點油錢。」

  於是,剛在老宅住了三天的小夫妻,又收拾行李,大包小裹地住回去了。

  葉滿枝躺在自家兩米的大床上,深吸了一口枕頭上陽光的味道,感嘆一句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小窩,而後閉眼秒睡了。

  吳崢嶸坐在床邊,視線划過那小丘似的肚子,望著她紅撲撲的臉蛋注視良久,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記,重新穿上軍裝外套,去廠里加班了。

  *

  葉滿枝從吳家老宅返回軍工大院以後,重新吃好睡好身體好,每天由吳司機負責接送上下學。

  同年級二班的班長孔琳在五月末的時候,請假生孩子去了。

  葉滿枝按照預產期估算,可能會錯過幾門期末考試,所以也提前跟老師請了假。

  申請了下學期補考。

  然而,她做好了不參加考試的準備,這孩子卻遲遲不肯出來。

  「小葉,看你這肚子,快生了吧?」居民小組長來家裡做工作時,見到她這個肚子就說,「本來還想讓你這個大學生代表咱們居民小組,寫一份材料呢,要不還是算了。」

  葉滿枝問:「要寫什麼材料啊?」

  「《增產節約決心書》,寫了決心書,街道辦能獎勵一條毛巾和一個搪瓷茶缸!」

  居然還有獎品!

  葉滿枝立即爽快答應:「懷孕也不耽誤我動筆呀!這活兒我接了,明天就給你送去!」

  小組長離開後,吳崢嶸接過紙筆說:「你寫什麼決心書?看你這肚子一時半會兒生不了,你還是專心複習期末考試吧。」

  葉滿枝垮了臉說:「這孩子咋回事啊?我還想趁著生孩子的機會,先混過這學期的期末考試呢,但我數學、化學、統計學、俄文全考完了,他還沒動靜,不會要等我考完最後一門物理,才肯出來吧?」

  「有可能,你認真複習吧。」

  吳崢嶸接過稿紙,拿出鋼筆在最上面寫下了一行走筆龍蛇的行楷——《增產節約決心書》。

  「你會寫決心書嗎?水、電、煤、糧食、布料都要節約,你多寫點!我還想得毛巾和茶缸呢!」葉滿枝不放心的舉例,「比如厲行吃飽不浪費,按照原計劃節約糧食,還有用電用水要比上個月減少20%……」

  吳崢嶸擺擺手,讓她專心看書複習。

  他自己運筆如飛,替媳婦寫了一份決心書,爭取得到街道辦的大獎。

  葉滿枝再次感嘆,這孩子真是慢性子,拿起物理課本複習去了。

  她一直在心裡默默許願,希望寶寶能在物理考試之前出生。

  然而,她正常準備了物理考試,正常進了考場,正常開始了答題。

  等她寫完一張試卷,慢騰騰地從考場走出來時,對等在門口的吳崢嶸說:「快點吧,吳玉琢同志太嚴格了,果然要等我考完試才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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