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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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從小鍛鍊身體》是科教片, 沒什麼具體劇情,相對真實地還原了小朋友在幼兒園的日常生活。

  日光浴、空氣浴和做體操的部分中規中矩,除了感嘆自家崽真可愛, 家長們再無其他感想。

  直到電影來到「水浴」部分,攝像機原原本本記錄了兩個男孩光屁股洗澡的過程。

  計程車和起球坐在各自的鐵皮洗衣盆里, 由幼兒園老師幫著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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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導演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畫面上最先出現的是體型標準、瘦溜溜的起球, 鏡頭持續了七八秒, 然後畫面瞬間切換到隔壁,同樣的鐵盆里坐著身形結實圓潤的計程車。

  葉滿枝瞪著熒幕感嘆:「計程車可真是穿衣顯胖, 脫衣更胖啊, 瞧他這一身肥膘兒!起球跟他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太吃虧了, 就跟鴨蛋旁邊的鵪鶉蛋似的。」

  吳崢嶸被她的形容逗笑, 「這話要是被計程車聽到,又得絕食。」

  「他絕食頂多少吃一頓, 第二頓又自己上桌了。」葉滿枝湊過去小聲蛐蛐, 「他要是真能絕食, 我三嫂也不至於送他去練體操。」

  家長們關注的是小屁孩胖乎乎的身材, 而孩子們的關注點顯然在另一方面。

  這類科教片不如正經電影受歡迎, 元旦來電影院看《從小鍛鍊身體》的, 幾乎都是656廠幼兒園的家長和小朋友。

  計程車和起球光著屁股從澡盆里站起身時, 放映廳里立即響起小朋友們嘎嘎的笑聲。

  「葉起祥和葉起安, 一起光屁股啦!哈哈哈哈~」

  起球沒覺得洗澡光屁股有什麼,不光屁股還能洗澡嗎?

  但計程車比起球大一點, 還有一個來自21世紀的親媽,自打被送去少年宮練體操,他就被親媽耳提面命, 不許當著小姑娘的面脫褲子,也不許大庭廣眾光屁股亂跑。

  他現在已經有羞恥心了,被人嘲笑以後,胖臉蛋上紅通通的。

  觀眾席光線太暗,他沒能揪出最先嘲笑他的那個小朋友,只能憋憋屈屈地在座位上抹眼淚。

  吳玉琢對安慰小哥哥很有經驗,「車車哥,你光屁股不醜,三舅媽說你嬰兒肥,過幾年就瘦了。」

  起球也跟著起鬨:「對呀,你屁股挺好看的,嘎嘎嘎嘎嘎~」

  計程車剛才沒能揪住始作俑者,但身邊就有一個正在嘲笑他的。

  所以,他這回二話沒說,一把就揪住了起球的袖子。

  小哥倆隔著妹妹,你給我一巴掌,我擰你一下,毫無預兆地打了起來。

  吳玉琢坐在兩人中間,也被不管不顧的小男孩波及了。

  但她經常跟兩個哥哥一起玩,在她心裡,男孩打架是家常便飯。

  他倆隔三差五就要打一架。

  因此,吳玉琢小同志表現得相當淡定,先戰術後仰,讓自己的後背緊貼座椅靠背,然後對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大喊:「你們不要再打啦!」

  幾個家長都對突然的混亂措手不及,黃黎的座位有點遠,正想讓老四媳婦幫忙拉開孩子時,就聽到了有言的喊聲。

  她很自然地聯想到後世那句經典的「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然後,不合時宜地笑了場。

  兩個臭小子是被吳崢嶸一手一個拉開的。

  面對穿軍裝的小姑父,倆小孩都挺老實,鵪鶉似的縮回椅子坐好了。

  *

  看完了元旦的科教片展覽,三個小屁孩正式開始了快樂的寒假生活。

  工廠幼兒園是沒有寒暑假的,但架不住家長不著調,強行給孩子放了寒假。

  四哥在電影院門口賣瓜子,原料都是從農村老家弄來的。

  最近農村要殺年豬,他再去老家進貨時,就想帶孩子去見識見識。

  吳玉琢也被親爹塞進了下鄉的隊伍,跟著四舅和三個哥哥一起去過農村生活了。

  而留在城裡的葉滿枝和吳崢嶸徹底解放,珍惜難得的二人世界。

  每天下館子點菜不重樣,飯後要麼去電影院看電影,要麼去青年宮和話劇院看演出。

  有時還一起去冰場滑冰。

  撒歡玩了好幾天,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放鬆,讓葉滿枝每天神采奕奕。

  夏竹筠對年輕人的精神面貌非常滿意,感覺自己也能從年輕人身上汲取到活力。

  然後,她就幫自己的秘書報名參加了單位里的主席著作學習班。

  讓年輕人在業餘時間多學習,提高政治理論素養,用主席思想武裝自己的頭腦。

  葉滿枝:「……」

  彈琵琶喝小酒的夫妻生活,變成了又紅又專的著作學習。

  吳崢嶸翻開著作的紅色封皮,笑道:「這樣也不錯,更像革命夫妻了。」

  「哎,難得有言不在家,我還沒享受夠呢!」

  葉滿枝就這樣,一邊用理論武裝自己,一邊盼著過年。

  整頓關停小廠的工作已經徹底結束了,夏竹筠將她撰寫的那份總結報告交給了羅廳。

  而羅廳也挺有意思的,看完報告後,一個字沒改,在後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就正式提交給了省人委。

  葉滿枝當時不在現場,據說羅廳拿著那份報告,在負責這項工作的王副省長那裡給商業廳和供銷社狠狠告了一狀。

  三個單位的領導很不體面地吵起了籮圈仗。

  「葉主任,學習語錄吶?」

  葉滿枝聞聲擡頭,發現來人是濱江汽車配件公司的副經理。

  她客氣地與對方打了招呼,笑道:「劉經理,夏廳最近不在家,您今天恐怕得白跑一趟了。」

  「呵呵,我知道知道。」劉力笑出一臉褶子,「葉主任,領導什麼時候有空?」

  葉滿枝面露難色,「劉經理,這還真不好說。快過年了,夏廳陪著趙省去基層慰問了,她的行程要配合領導。」

  這陣子廳里正在醞釀幾個專業公司的經理人選。

  凡是有點可能當經理的人,都打著拜早年的旗號往工業廳跑動。

  除了廳機關里那些種子選手,最多的就是像劉力這樣的直屬企業經理。

  夏竹筠在工業廳深耕多年,身邊自然有一批擁躉。

  但職位只有那麼多,四個廳長副廳長,都有自己的考量。

  而夏竹筠是排名最末的副廳長,在這次的人事調整中,頂多能推一兩人。

  這麼多人跑來跟她表忠心,她到時候選誰不選誰?

  最近陪趙省去基層慰問,也是她留給自己梳理人選的時間。

  葉滿枝被她留在家裡當門神,擋住這些想要找她匯報工作的人。

  劉力笑容和藹,言辭懇切,「葉主任,無論夏廳什麼時候有空,你幫我約第一個,只要領導召見,我肯定隨時待命!」

  葉滿枝點頭,笑著將人送出了門。

  這次要調整的幹部全是正科級以上的,從正科一步跨到副處需要契機,多少人一輩子都邁不過這個坎兒。

  很多經理廠長在一個單位,一干就是十來年,是人家不想進步嗎?

  主要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啊。

  如今廳里要給三家直屬的專業公司調整幹部,一下子來了這麼多機會,稍微有點想法的人都坐不住了。

  葉滿枝拿出筆記本,在八個人名後面,寫下了劉力的名字。

  ……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人事調整會在春節前完成,可是,幾位廳長頻頻出差和下基層,事情從春節前推遲到春節後。

  春節期間,葉滿枝也不得消停。她這個秘書,不但要陪領導參加團拜會,慰問廳機關和直屬局的值班同志,還得負責幫領導攔住各地跑來省城拜年送禮的人。

  她不當這個秘書,都不知道省里居然有這麼多種土特產,而送禮人的說辭和花樣居然也能有這麼多!

  1964年的一整個春節,她跟夏竹筠都不得消停,兩人都沒能陪家人好好過年。

  這種忙忙碌碌的狀態持續了大半個月。

  正月十五的時候,人民公園舉辦了元宵遊園會。

  她跟吳崢嶸一起帶孩子去人民公園看花燈,猜燈謎。

  吳玉琢去年也看過花燈,讓爸爸幫她猜過燈謎。

  今年的一部分燈謎與去年差不多。

  葉滿枝沒想到,這小不點居然對去年的燈謎答案還有印象。

  有個兔子燈的謎面是,「井岡山人民盼紅軍。」

  打王昌齡作的一句唐詩。

  吳玉琢竟然張口就說:「萬里長征人未還。」

  然後歡天喜地地接過小巧的小兔子花燈,小兔子似的蹦跳到賣糖葫蘆的攤子跟前,用媽媽給她買花燈的錢,買了一根冰糖葫蘆。

  葉滿枝驕傲地感嘆一句「我閨女真棒」,而後用手肘在男人腰上拐了一下,「你猜她買了糖葫蘆以後,先給誰吃?」

  「給你吧。」吳崢嶸完全不糾結。

  葉滿枝也覺得會給自己,但她不想打擊男人的積極性,安慰道:「不一定啦,你天天去幼兒園接送孩子,親父女感情非同一般……」

  吳崢嶸笑:「親生的和親自生的,還是有區別的。」

  然而,吳玉琢小同志買到糖葫蘆以後,顛顛兒地跑回來,居然將糖葫蘆遞到了爸爸手裡。

  「爸爸,你先吃。」

  不等吳崢嶸感動一下,又聽他閨女說:「糖葫蘆被凍得太硬啦,我跟媽媽都咬不動!你幫我咬一塊!」

  葉滿枝哈哈笑,催促道:「吳所,別猶豫了,快幫孩子咬一塊山楂……」

  不過,她所說的後半句話被一聲巨響掩蓋了。

  吳玉琢不由自主地「哇」了一聲,感嘆道:「放鞭炮啦!」

  而葉滿枝和吳崢嶸幾乎同時皺眉,下意識轉向聲源的方向。

  「不太像炮仗的聲音。」葉滿枝說。

  「應該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吳崢嶸語氣篤定。

  夫妻倆相互望向對方。

  看清對面眼中的惶恐,吳崢嶸果斷抱起閨女說:「今天玩的差不多了,咱們先回去。」

  吳玉琢還沒玩夠,抱著爸爸的肩膀央求:「再玩一會兒會兒行不?」

  「再晚就沒有公共汽車了。」吳崢嶸一手牽著媳婦,一手抱著閨女,邊走邊跟她商量,「咱家還有煙花呢,回家在院子裡放煙花。」

  有煙花在前方吊著,吳玉琢終於不噘嘴了,老實地被爸爸抱出了公園。

  走出公園大門,能很清晰地看到遠處沖天的火光。

  葉滿枝望著遠方喃喃:「那邊好像是工廠區啊,不會是哪個工廠爆炸了吧?」

  「有可能,一會兒找個電話,先報火警吧。」

  遠方的火光讓人心裡發毛,來參加遊園會的不少市民都提前離場了。

  一家三口擠上回家的公共汽車,越靠近火災現場,路上的交通越擁堵。

  因著之前發生過巨響,街上的行人都腳步匆匆地逃離。

  當然,也有人逆向而行,衝進發生火災的工廠。

  汽車經過時,葉滿枝透過窗玻璃,看清了工廠大門上的名字——濱江市第一食品廠。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濱江第一食品廠是工業廳直屬工廠,也是工業廳所有直屬企業中,唯一的一家食品廠。

  食品工業是輕工業,正是夏竹筠分管的工作。

  她心裡突突直跳,與吳崢嶸商量過後,就近下了車。

  她得給夏竹筠打個電話。

  吳崢嶸牽著她的手說:「別慌,這個時間不好找電話,這裡距離老宅不遠,咱們先去老宅打電話。」

  一家三口趕去吳家老宅,給夏竹筠打過電話,匯報了這邊的火勢以後,夫妻倆將孩子託付給吳爺爺吳奶奶,然後又套上軍大衣,跑回了火災現場。

  在領導抵達之前,葉滿枝必須弄清楚食品廠這場大火的起火點。

  兩人進入食品廠的大門,拉住一個剛跑出來的老工人打聽裡面的情況。

  那人臉上都是黑灰,呸呸了兩口才說:「是罐頭車間起火了,具體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火勢挺大的,好幾個車間都燒起來了。」

  「車間裡有人進行生產嗎?」葉滿枝連忙問。

  「沒有,今天正月十五,晚上沒倒班,除了留下值班的工人,全廠工人都放假了。」

  葉滿枝稍稍放了心,至少不會有太多的人員傷亡。

  「廠里應該有值班領導吧?今天是哪個廠長值班?」吳崢嶸問。

  「好像是陳副廠長吧?」老工人搖頭,「忘了是誰值班,反正剛才沒在現場看到廠長,這幫當廠長的,沒一個好……」

  老工人像是找到了情緒的發泄口,站在廠門口破口大罵,然後不顧其他人的目光,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嚇死老子了。」

  葉滿枝:「……」

  火警的救援車馬上就能到,發現一個幹部模樣的人正不停召集現場工人,跑進火場救火,葉滿枝出面將人攔了下來。

  「車間裡隨時有可能發生二次爆炸,現在讓大家進去救火太危險了!」

  「不救咋辦?那裡面是剛上馬的生產線,那是國家財產,哪能眼睜睜看著機器被燒沒了?」

  葉滿枝強硬道:「人命關天,萬一發生二次爆炸,造成更多的人員傷亡,你能負責麼?」

  「那國家財產被燒沒了,你能負責嗎?」

  「我不能負責,起火跟我沒關係,輪不到我負責,但是讓這麼多人往火海里沖,真出了人命,就是你的責任!」

  雙方在這邊吵架時,吳崢嶸不知從哪個幹部手裡奪過一個大喇叭。

  「所有人聽我口令,向後撤退五十米!再說一遍,所有人嚴禁靠近起火廠房,後撤五十米。火警消防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保衛科的同志維持現場秩序,還有餘力的職工先去工廠門口疏散群眾,保證消防車能及時實施救援。」

  他脫下了軍大衣,肩章上的星星比任何話語都有說服力。

  普通老百姓對軍人都有莫名的信任,見到突然冒出來一個軍官,要求大家撤退,不少人便不再盲從領導指示,真的後撤了幾十米。

  吳崢嶸將鐵皮大喇叭給了葉滿枝,低聲說:「爆炸發生半個多鐘頭了,現場不見任何一個廠長出現,估計今天沒人值班,回家過節去了。」

  葉滿枝點點頭,舉著喇叭疏散人群。

  之前那個小幹部還想跟葉滿枝爭辯,覺得應該組織人手進去救火。

  葉滿枝說:「救火得有水源吧?你先帶人去找水源吧。」

  她這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廠房裡又傳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設備發生了二次爆炸。

  小幹部乖覺地閉了嘴,再不敢提讓人進去救火的話。

  要是真的造成了死傷,他確實負不起責任。

  夏竹筠接到秘書的電話以後,立即趕往事發現場。

  她住得遠,但是幾乎是與濱江市的領導、食品廠廠長,以及消防車一起跑進食品廠的。

  今天食品廠沒有值班廠長,葉滿枝作為在場唯一說得上話的小幹部,向夏竹筠和各位領導介紹了眼下的情況,並把她和吳崢嶸的處理辦法交代了。

  「火勢很大,我們將實施救援的工人攔下了,」葉滿枝說,「一刻鐘前,發生了二次爆炸。第一次爆炸發生在晚七點半左右,我們趕來現場時是八點五分。在此之後沒有工人進入過火場,但更早之前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有工人說今天全廠放假,每個車間只留了幾人值班……」

  現場來了不少領導,她將情況詳細介紹一遍,之後的事情就不歸她管了。

  罐頭車間是單獨建設的,四間廠房連在一起,火勢並沒有蔓延到其他食品車間。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終於控制住了火勢。

  *

  正月十五這天是2月27號,一場大火不但燒光了罐頭車間,造成重大國家財產損失,還有2人遇難,7人受傷。

  兩名遇難人員中,有一人是食品廠的副廠長何大力。

  濱江市委和工業廳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專門進行「2.27」火災事故調查。

  濱江第一食品廠的廠領導,都因為這場大火受到了一定的處分和批評。

  經歷了一場火災,讓葉滿枝心有餘悸,徹底清掃了家裡的消防隱患。

  而工業廳這邊,處理過食品廠的問題後,也終於將幾個專業公司的人員調整提上日程了。

  除了省製糖工業公司、省紡織工業公司、省皮革工業公司,這三大專業公司的經理人選,這次還要研究決定濱江第一食品廠的副廠長人選。

  三樓的會議室里,廳領導們正在聽人事處長介紹個人履歷和相關情況。

  羅廳長率先發話說:「濱江第一食品廠的何大力同志犧牲了,另外幾個廠長因為這次事故受到了處分,廠里的士氣比較低迷。但食品廠的重建工作很重要,生產任務不能耽擱,需要儘快給食品廠補足一位能力強,政治素質過硬的副廠長,協助廠領導班子開展工作……」

  孫處長頷首道:「食品廠黨委向廳里推薦了供銷科長劉勝同志,劉勝同志是第一食品廠培養起來的幹部,有很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歷任灌裝車間工人,供銷科業務員,供銷科副科長、科長……」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大家都安靜聽著劉勝的履歷和事跡。

  孫處長的介紹結束後,有將近半分鐘的時間沒人發言。

  「咳,我說兩句,」李副廳長輕咳一聲說,「劉勝同志我聽說過,在食品廠工作兢兢業業,但我隱約記得前年,還是大前年,他好像鬧出過什麼事情吧?是不是給咱們廳里的同志行賄過?我沒記錯吧?」

  孫處長說:「前年,省里評選省優產品的時候,他代表食品廠給評委送過禮,後來主動向評審組交代,承認了錯誤。認錯態度還是很好的,據食品廠的幾位同志介紹,後來這一年,劉勝在政治素養和業務能力上,都有很明顯的進步……」

  李副廳長搖頭說:「他行賄的事情才過去不到兩年,我覺得不宜太快給這位同志加擔子,至少要過了兩年觀察期。第一食品廠剛經歷了火災,說一句百廢待興也不為過,應該任命一位能讓大家信服,有能力,有魄力,有基層工作經驗的同志前往。我給人事部門推薦一個人吧……」

  「化輕工業處綜合三科的科長趙桂林同志,非常不錯。既是輕工業口出身的,又是大學生,這樣年富力強的年輕幹部,正適合在危急時刻臨危受命……」

  他巴拉巴拉介紹了趙桂林的情況,其他領導卻喝水的喝水,放空的放空,沒人接他的話茬。

  濱江第一食品廠的廠長是副處級幹部,副廠長是正科級幹部。

  而趙桂林是化輕工業處,綜合三科的科長,已經在正科的位置上好幾年了。

  同樣是正科,從省廳平調到直屬企業當副廠長,相當於不升反降。

  孫處長整理著手上的資料,心裡也在不斷權衡著。

  趙桂林雖然在上次競爭副處長的時候失利了,但他本身能力不錯,沒什麼大毛病,上次完全是被手下人的舉報信扯了後腿。

  讓他去食品廠當副廠長,真不至於。

  不過,食品廠最近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如果領導想安排一個能力強的同志去食品廠搞重建工作,也還算合理。

  就是可惜了趙桂林。

  孫處長擡頭,目光快速掃過對面的李廳和夏廳。

  趙桂林是由夏竹筠一手提拔上來的幹將。

  這次組織部門推薦的名單中有趙桂林,而且暫時推薦到了省皮革工業公司。

  他們通常會為每個崗位推薦2-3名候選人。

  而省皮革工業公司的另一名候選人,是直屬企業處的郭凱。

  郭凱是李廳的老部下。

  一旦趙桂林被安排去第一食品廠當副廠長,那之後為皮革工業公司選人時,趙桂林就直接出局了。

  他又往夏竹筠身上瞟了一眼,趙桂林是她的人,夏廳總要為自己人說說話吧。

  夏竹筠放下茶杯,輕描淡寫道:「既然李廳推薦了人選,那我也推薦一個吧。」

  孫處長心裡苦笑,這位不會有樣學樣,推薦郭凱吧?

  夏竹筠只當沒看見眾人的微妙表情,平靜道:「我想推薦辦公室的葉滿枝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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