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愕然當場(月票加更,第二十二日)


  第245章 愕然當場(月票加更,第二十二日)

  林黛玉所問,張學政一時之間自然難以給出計較。

  且不論如今書院所處的困境,貿然引發變革,還不知會引發多少爭議。

  為官之道,講一個「在其位,謀其政」。

  這種顛覆世俗思想的事,並非是他治下的職責,便也沒必要去以身犯險。

  官場之中,皆是如此,不粘鍋。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的氣氛中,林黛玉也察覺出了,便聽了幾句敷衍之詞,先行告辭離去。

  她其實已經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甚至還藉此給張學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便也沒必要再多做逗留,咬住不放了。

  而後,書房內,張學政的三五好友也漸漸開始閒聊熱場,只是皆時不時的去瞥張學政的臉色,人人都能看出他已經有些心不在焉了。

  時不時便是看著那捲《崇實默虛策》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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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論了一會兒詩詞歌賦,氣氛還是難以轉圜,座中白髮老者忽而開口問道:「承之,可是還在思量方才那少年之言?」

  張學政訕訕點頭,感慨道:「知行合一,本是聖賢之道。我輩讀了一輩子書,臨事卻多有顧慮————慚愧,慚愧。」

  白髮老者捋須道:「你身為院試主考,又值學田之事風波未平,此時若公然倡言變革,確易落人口實,又易引發學子惶恐。」

  「你的難處,我等明白,實並非為那少年所言之易。」

  張學政應道:「世事皆艱,改弦易張,從未有過容易的事。」

  另一邊的中年人忽而開口,試探說著:「我倒有一想法,可不可以在金台書院之中成立一間幕學館?」

  眾人以為新奇,紛紛投來目光。

  張學政也不解問道:「洵兄,這幕學館何解?」

  中年人悠悠道:「我也是從方才那少年口中得到些許念頭。如今官員倚重師爺,非此朝之弊。官員不諳實務,又分身乏術,故而師爺之職應運而生,此等現象不能完全避免。」

  「但在如今朝政中,與其任其私下授受權柄,禍端叢生。倒不如由書院牽頭,明設幕學館,延請資深老師爺授業,專教刑名、錢穀、水利、文書諸般實務。」

  「那些科舉無望、卻有心佐政的學子,便可經此途入幕,既規範了師爺職守,又為實務人才開了正路。」

  頓了頓,道:「師爺之事牽扯甚廣,又利弊共存,自不能一刀切除。而依我之言,先興實學之風於書院內,待見成效再奏請朝廷,便是「潤物細無聲」的法子。」

  一席話罷,在場眾人都不禁頻頻點頭,引得附和之聲。

  「此法倒是穩妥。既切中時弊,又不至驟然觸動科舉根本。」

  「非但如此,若能開得此課,廣攬學子,束脩都不在少數,更能反哺書院,以解承之困局。如今在朝政之上,師爺可是供不應求的。」

  唯有老者,心存顧慮,擔憂說道:「可聖心不可測。此事一開,利弊得失,還得是由聖上裁決,出發點是正的,未必能得善果————」

  張學政也是點了點頭,作揖向眾人道:「承蒙諸位費心。

  又面向老者道:「有些事,明知艱難,亦未必會有善果,卻總得有人去做。若此策能付諸實行,果見成效,稟明聖上,或可使陛下另眼相看。」

  「倘若人人坐而論道,空談不輟,則誠如那位少年所言,此風一起,徒誤家國矣。」

  「還需謹慎行事。」

  中年人又接口道:「若真能成事,將來外放官員皆經幕學館修習實務,承之這學政的政績,怕是要留名了。」

  在場眾人聽得也是眼前一亮。

  隨後中年人又若有所思地說道:「說來,方才那少年特意點出師爺之弊,怕是早存了這般念頭————此子心思之深、眼界之遠,實非常人。難怪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看來定是要證這科舉一道了。」

  張學政疑惑,「你識得此人?」

  中年人反而更加不解,左右看著周圍親朋,皺眉問道:「你們難道不知?他不是近來連中小兩元的鎮遠侯府二公子李宸嗎?大靖百年來首位,勛貴案首,鼎鼎有名啊。」

  「還有一句詩流傳呢,盛世無飢餒,何須耕織忙」,如今看這便是實務之風啊。」

  待聽得這話,眾人才恍然大悟,便更加嘖嘖稱奇。

  勛貴之家竟對此政務有如此深的見解,便都自然而然地覺得鎮遠侯李崇恐怕才學也不可限量。

  張學政卻是愕然當場。

  原來他就是李宸,是那個與王家生嫌隙,要我稍加為難的李宸?他的學識如此驚艷,只為了考個院試,能不名列前茅嗎?

  捧著策論書卷的手臂微微震顫,心底腹誹不止,我原以為他若學識不佳,放在後幾名就算了。可若如此,豈不是要讓我昧著良心著落人才?」

  此子前途無量,將來一朝得勢,我豈不是要落得個識人不明的下場,空成人笑柄。

  這,這不單單是政績的事了————

  難不成還要指望王家對他的政途有壓制?」

  張學政心中正是激盪,不知所措,下方人卻是議論開了。

  「你這麼一說,我倒記得了。此子學富五車,竟能以童生之身著書立說,再聽今日的口氣,是野心不小啊。」

  「誰說不是?我先前還不太清楚此子為何要花費心血著書,若不成器,豈非淪為笑柄。可如今看來是要將自己的念頭和顧慮寫在書中,傳於世人,表達思想,此非大儒之行徑?」

  「更妖孽的是此子還未及冠,再過十年呢?」

  老者卻不由得笑道:「哎,說這些話,你們倒該羨慕承之。」

  「承之若點了此子登科,將來便是座師,座下有此等才俊,就算不說政績,往後也要憑此留名啊。」

  「是極是極。」

  眾人的話聽起來是十分漂亮,只是都如同鼓槌一般重重敲在張學政心頭,讓他愈發心亂了。

  嘴角抽搐,泛出些不自然的笑意來。

  「承之,你這是怎麼了?」

  張學政強自鎮定,呼了一大口氣,應道:「無礙,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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