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群英薈萃


  翰林院,編檢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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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宸靠坐椅背,長嘆口氣,緩緩煮起茶來。

  為了攔下景寧郡主,李宸脫離了游西苑的隊伍,自也沒機會再去追趕,只得先行返回翰林院。望著爐中蒸騰著的熱氣,李宸搖了搖頭,心中念道:「這小郡主倒是能誇口,她要如何為我尋這媒人?尋到後宮裡去不成?』

  「也罷,只要今日之事不出差錯便是好的。』

  燒開了水,斟下一盞,李宸又是暗暗思忖。

  「小郡主競要我替她為皇貴妃尋得一份壽辰賀禮,這談何容易?'

  若是過於貴重,不說花了我太多銀兩,丟在各個皇子的賀禮中也未見得有多顯眼,她定是不滿意的。』

  「如此,就只能取於立意,有些巧思方能成事。』

  「還真是給我丟了個大難題出來。』

  李宸伏在案上,眉頭緊皺。

  未幾,身旁多出一人來,輕聲問道:「李修撰,禮部的差事如何啊?」

  「這才不過半日,怎就將你累成了這幅模樣?」  又有人接口道:「聽說李修撰去的是南會同館,接待的是那伙蒙古人。」

  「這些草原人自恃勇力,常常不把我朝派去隨行的文官放在眼裡。」

  「也是苦了李修撰,前一日還以經義典籍為伴,後一日就去應對這些粗人。」

  李宸擡眼一瞧,錢益桐和陳子睿已經立在了面前。

  見他看來,錢益桐更好奇了,湊近問道:「說說,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還是搞砸了事,這麼早就回翰林院來了?」

  李宸無心與他爭辯,轉而問道:「今日該是庶吉士入館學習的日子了吧?他們人在何處?」錢益桐頷首道:「沒錯,今早在講讀廳聽了晏學士的課,已經散去了庶常館。庶常館不在咱們這院子裡,出了正門往西走幾十步便是了。」

  「說來,與咱們同科的庶吉士也是運氣不錯,晏學士親自擔任總教習不說,如今翰林院這麼多空缺,怕是到時散館,過半數都要留在翰林院裡。」

  「對了,還有與你熟悉的劉平和、褚硯、曲珩,如今都在那頭。」

  陳子睿在旁補充道:「梅問鶴也在。」

  李宸擺擺手道:「我們是同科,他們機會大,你二人機會小?各自勤勉便是,往後自有用武之地。」錢益桐抿著嘴,搖了搖頭,「怎能與李修撰相比?我二人書都還未抄完,如今你都領了第二份差事了。「說說,禮部到底怎麼了?你當真辦錯了差?」

  正在此時,倏忽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來人步調散亂,顯然是有急事。  錢益桐和陳子睿一同擡頭望去,便見一青袍官員走了進來。

  繞過了他們二人,徑直尋到李宸面前,作揖一禮道:「李修撰,你今日立了功勞一件,請隨本官來,褚尚書要見你。」

  李宸起身還禮,「有勞大人來傳信,請。」

  來人擡手,道:「李修撰請。」

  二人一同出了編檢廳,廳內錢益桐和陳子睿卻是傻了眼。

  怔怔看了半響,二人才回過神來,對視一眼。

  「李修撰又立功了?這……這他立功怎麼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錢益桐百思不得其解。

  陳子睿頷首道:「李修撰,真乃奇人也。」

  禮部,值房,

  李宸受邀登門,邁過門檻後,便屈身行了一禮,「下官,參見褚尚書。」

  「不必多禮,上來入座吧。」  褚英和煦笑著,捋須又道:「方才,我已從邵主事口中得知了今日之事。」

  「事發突然,若非是你挺身而出,巧妙化解此事,怕是難以收場了。」

  李宸連忙道:「尚書大人言重了,這是下官分內之事,當不得如此讚譽。」

  褚英擺手道:「在我面前就不必謙虛了,邦交無小事,若只是邵主事,他一人在那定然難以理清。」「功就是功,過就是過,本官不會含糊。」

  李宸只好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褚英則是又道:「算上今日,老夫已經欠下你三次,若是再不幫襯你一回,實在過意不去。」「正好,近來我聽聞你正要娶親,還缺一媒人?老夫不才,願為你做媒,你意下如何?」

  李宸怔了怔,對於突如其來的好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原本褚英就是最好的人選,只是沒想到他會自己提出來。

  李宸連忙起身拱手,道:「若是如此,自再好不過了,只是要叨擾尚書大人。」

  「這些時日,禮部事務繁忙,不然等到皇貴妃壽宴之後再議?」

  褚英搖了搖頭,道:「不必如此,縱使禮部有事,也不至於忙到這點空閒也抽不出。」

  「你中意的不是林家小子的女兒?有老夫登門走一遭,用不了多少功夫。」  「林家小子?」

  李宸聞言,心中不忍暗笑。

  只是再擡頭,臉上又顯出些許為難。

  褚英瞪了瞪眼,問道:「哦,是你不信本官?還是另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宸作揖,如實告知道:「回稟大人,實不相瞞,國子監李祭酒曾說,已為下官尋得兩人,不日會同我一道前去林府。」

  「既有此事,下官又不好回絕。」

  褚英又追問道:「哦?可知是何人?」

  李宸答道:「李祭酒言說一位尊名陳繼儒,另一位是董其昌。」

  褚英一笑道:「原來是他們?李祭酒為了你的婚事,還當真上心。竟然能將這兩位久別官場的老先生請出山來,不容易。」

  頓了頓,又道:「兩位也算是老夫的舊友了,既然如此,老夫便也同去討一杯茶水喝,閒話幾句舊事。」

  褚尚書都毫不在意,甚至還執意要同往,李宸更不會拒絕了。

  只是,媒人通常只需一位即可,如今尋了這麼多,不知老丈人那頭會作何感想?  這就不是李宸要考慮的事了,面上還是趕忙應下來道:「下官多謝褚尚書厚愛。」

  褚英又道:「不必客氣。」

  「依我看,不如就定在三日後,三日之後便是休沐,日子也算吉利,你意下如何?」

  李宸拱手拜道:「全憑大人定奪。」

  褚英頷首,又囑咐道:「這些時日,會同館那頭,你還要多多上心。」

  「不日將去兵營,也是與你的一道考驗。」

  李宸忙道:「還望大人賜教。」

  褚英徐徐開口,「參觀兵營那日,蒙古諸部、朝鮮等國的使節,都會一同前往。屆時人多嘈雜,難免會起些爭執。」

  「尤其在遼東,我大靖戰事不利,而這些蠻夷之人,最以武力為榮,輕視文人儒士,免不了要奚落幾句,藉機羞辱打壓。」

  「就與林丹汗如今在邊關陳兵,耀武揚威,是一樣的道理。不過是想脅迫我大靖吐出更多利益罷了。」「若是你能應付得來,如今日這般見招拆招,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也不必勉強,只要不出紕漏便「如今你只是禮部行走,終究還是要回翰林院當值,不可誤了正途,因小失大。」

  李宸心中暗暗思忖。

  「莫非,皇帝老兒授我禮部行走,也有此考教之意?看我文章修的不錯,又出自將門,能否應對那些驕兵悍將?』  想到此處,李宸更覺得是泰安帝在暗中提攜自己。

  只是那日要去軍營的是林黛玉,若是他自己則簡單多了,下場與各族部落的勇士比斗一番,將人都打得心服口服,事情就成了。

  可林黛玉的武藝到底是半路出家,若是捉幾個毛賊,或許能有用武之地。

  若是真刀真槍的應對本就在草原上訓練有素的將士,怕是力有不逮了。

  心中暗暗吐了口氣,「這倒要如何是好?

  一時想不到對策,或許林黛玉的水平,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李宸先按下不表,向上拱手道:「多謝大人,下官會謹慎行事。」

  褚英端起茶盞道:「甚好甚好。」

  「三日後辰時,本官自會赴約。」

  鎮遠侯府,

  李宸院中的倒坐廳,小丫鬟們正坐在一處,手裡皆擺弄著針織擺件,彼此之間閒聊著。

  「平兒姐姐,你看我這做的如何?寶姑娘能不能看得上?」

  晴雯心裡忐忑,只怕費了一番心血,到頭來都是付諸東流了。  平兒揉了揉她的頭,安慰著道:「你的手藝愈發精巧了,不過一個粗淺的絹人,自然不在話下。」「只是怕設計出來的,不足那十二生肖更討喜。」

  晴雯嘆道:「上次是給少爺看過的,這次是我們私下裡做,怕是寶姑娘自己心裡都沒底呢。」不多時,有人在外叩了幾下門。

  一旁的香菱起身去開,將來人迎了進來。

  「寶姑娘,快坐。」

  薛寶釵挽著她的手,一同往旁的軟榻上坐了,再看晴雯手中的物件,取在掌心,細細觀摩了番,贊道:「手藝當真不錯,可比得上宮裡御用的繡娘了。你這八仙繡的個頂個的精緻,即便擺在坊間去賣,定也能賣上個好價錢。」

  晴雯臉色一紅,害羞的搖了搖頭,「寶姑娘擡舉我了,我哪有那等本事?只要能幫得上你就好。」薛寶釵頷首道:「定是能成。」

  說著,就讓鶯兒將絹人都裝了起來。

  「每一個都沒什麼瑕疵,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

  薛寶釵正要起身,香菱則挽留道:「寶姑娘,外間可有急事?每次來去匆匆的,去房裡吃口茶再走吧。薛寶釵婉拒道:「不好不好,李公子不在時,我來院中打擾,已是夫人格外開恩了,怎好再去房裡?」丫鬟們聞言,也都點了點頭,便不再提了。

  反而是薛寶釵一頓,又問道:「近來李公子可忙?許久未見過他了。」

  香菱點頭道:「近幾日,我家少爺總在外奔波,似是在接待外邦的使臣。」

  「接待外賓?」  薛寶釵想了想,這當是禮部才會做的差事。

  「看來李公子又受重用了,當真是平步青雲!』

  莞爾一笑,又問道:「那林妹妹的事呢?李公子不會拋之腦後吧?」

  晴雯搖頭道:「那可沒有,我們也都問過,少爺每次說起來,臉上都笑得可美。總說,就在這幾日了。「哦對,香菱,是哪一日來著?」

  香菱應道:「後日便是。」

  薛寶釵詫異道:「後日便就上門,這麼快?」

  香菱點頭,「少爺親口說的,不會有錯。」

  薛寶釵暗暗記下,隨後起身又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們先歇著,我改日再來。」出了鎮遠侯府,薛寶釵本想先回豐字號,但是腳步一頓,又與鶯兒吩咐道:「回一趟榮國府。」車程兩刻鐘,薛寶釵便拐進了梨香院。

  拿著絹人,薛寶釵正打算帶給繪出版圖的惜春瞧瞧,再和姊妹們分享林妹妹即將訂婚的消息。卻不想剛穿過後堂,迎面就見王熙鳳一臉愁容的走來,似是要進王夫人的房。

  察覺了這頭,王熙鳳又趕忙轉換了臉色,笑著相迎道:「寶丫頭,這是打哪來又往哪去呀?」薛寶釵頓住腳,應道:「正從外面回來,順路去尋姊妹們。」

  話鋒一轉,又問,「鳳姐姐這是遇了什麼難處?」

  王熙鳳面上難堪終是掩不住,嘆了口氣,道:「好妹妹,你是不知我的苦。」  「今日,老祖宗不知又聽了誰的話,偏要讓我籌備人手再去林府走一遭。」

  「你知道的,這事老爺定是不管,只能尋太太計較。」

  「送禮?」

  聞言,薛寶釵滿臉的難以置信,沒想到賈母竟然還沒死心。

  眸光一轉,忽而心生一計,薛寶釵湊近幾步,在王熙鳳耳邊低聲道:「鳳姐姐,想不想以後都了結了這樁苦差事,再不必往林府上走?」

  王熙鳳聞言一怔,疑惑道:「寶丫頭,可別賣關子,你有什麼好法子?」

  薛寶釵道:「我且問你,可是寶玉出來了?」

  王熙鳳一驚,「怎得什麼都瞞不過你?寶玉在牢里上吐下瀉,高熱不退,府里使了大把銀錢,治了個監外就醫,能回來養病了。」

  薛寶釵恍然,「難怪老太太又起了心思。』

  一轉頭,又低聲囑咐,「鳳姐姐你聽我的,若再安排人手過去,切記要兩日之後的響午去,莫要早了也莫要晚了。」

  「往後,你就再也不用打這門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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