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上門提親


  鎮遠侯府,

  又陪同額哲一行人遊覽了一整日西苑後,李宸回到編檢廳處置完一應文書,方才下衙回府。一路往正堂上請安作罷,回到院子,便遠遠聽得屋裡丫鬟們正嘰嘰喳喳熱鬧地議論著。

  甫一推門,瞬間安靜,三人一同涌了上來。

  與李宸褪掉身上官服,遞上棉巾淨面,左右問候起來。

  「少爺,今日可累了?想吃哪樣?」

  香菱乖巧詢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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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宸頷首笑道:「還好,如常便是。」

  轉頭又詢問,「方才聽你們熱鬧得緊,聊得什麼?」

  平兒應道:「今個寶姑娘來,尋晴雯要新做的絹人。」

  「晴雯的手藝自是沒的說,我們在賀她往後就要成了這房裡最富的丫頭了。」

  「從前在榮國府的時候,頂多也就一月一兩銀子,這回做一次生意,怕不是抵得上一百個丫頭。」「往後也要在外面置辦大宅子,雇下人伺候了。」

  李宸一笑道:「若真每月討得百兩銀子,在京城裡置個宅子還真不算難事。」  晴雯正提了桶熱水回來,聽見話音,將桶往地上一置,蹙眉道:「我才不去外面置辦宅子,你們兩個人擡舉我,是要給我排擠出院子不成?」

  再轉向平兒道:「空出來的位子,就讓你個討歡心的去坐了。」

  香菱在旁扶著她的肩頭道:「瞧你這爆炭的性子,少爺和平兒姐姐不過是跟你打趣呢。」

  晴雯嘟了嘟嘴,滿不服氣道:「寶姑娘說的是賣得好了,能給上個十兩,多說不過八十兩。」「只是這門營生,少爺都沒看過,怎會一定能賣得好呢?」

  香菱捂嘴一笑,「不怪他們說你,八十兩在你眼裡都不過區區,可見真當上富丫頭了。」

  晴雯臉上一熱,張了張嘴,沒說出分辨的話來。

  房中眾人皆笑。

  李宸又道:「這次做的絹人,是什麼來歷?」

  晴雯應道:「是八仙過海里的八位神仙。」

  而後又回身,從多寶閣里,尋出了惜春畫的圖,遞與李宸一觀。

  李宸認真瞧了瞧,頷首道:「不錯,惜春姑娘這畫技又有精進,畫得仙風道骨,頗有幾分神韻。」「你就按這個畫做的絹人?」

  晴雯點了點頭,「之前買的十二生肖,多是娃娃一般的討喜模樣,是閨閣千金所好。」  「這次依照寶姑娘的意思,是多給那些夫人玩樂解悶的,自然要大氣些。」

  李宸略一沉吟,忽而想起一個點子。

  「我想要一幅咱們門前匾額那麼大的八仙獻壽圖,經線用棉,緯線用綢,顏色要喜慶,多久能做好?」晴雯眨了眨眼,掰著手指算道:「這也忒難了些,哪怕我不眠不休,也得三個月吧。」

  李宸又問,「如果把整幅圖裁開,分別讓人繡,最後織在一起,可行嗎?」

  晴雯思忖道:「少爺說的是分繡?可行倒是可行,只是需要的人手不少,而且都得是熟手才行。」「這倒不難。」

  李宸又道:「豐字號養了不下三百名繡娘,都是成手,五天趕工,完不完得成?」

  晴雯頷首,「應當足夠了,這還有四姑娘現成的圖,改改就能用,省了不少事。」

  李宸高興地揉了揉晴雯的頭,「好,那此事就交由你了。於我而言,這刺繡十分重要,千萬讓寶姑娘盡力配合,提早完成最好。」

  轉頭又與平兒吩咐道:「平兒,晴雯沒有管人的經驗,你陪著她同去,再叫上小紅給你們打下手,這些時日在那邊忙就是。」

  平兒連連點頭,「奴婢明白,少爺放心便是。」

  「只是寶姑娘那頭,我們借用這麼多繡娘,又要如何記帳?」

  李宸一笑道:「這對她們接下來要做的生意來說也是好事一樁,不過既然分帳了,工錢還是我們出,由你來定便是。」  得少爺如此信任,平兒笑顏如花,忙牽著晴雯,一同拜別李宸離去。

  李宸鬆了口氣,心底暗暗想著,「不管這小郡主是不是戲言,有所準備總歸是好的。

  「百人所獻壽圖,定然深受長者的喜愛,意義也非凡。除此以外,還需得幫著小郡主想一套獻禮詞。』「今日所做的事,還得給林黛玉寫下來,倒像是每日寫兩次工作報告一樣……事情真多。』再一擡頭,見香菱臉上微紅,李宸不覺一笑道:「過兩日我要去林府上提親。」

  香菱害羞地點點頭,「奴婢知曉,這便去給少爺準備禮服。」

  李宸嗯了一聲,又道:「待回來的,再獎勵你。」

  香菱臉上更紅了,端起水盆,羞赧地目光偏開,低低道:「她們都幫少爺去做事了,才是該獎勵的人。」

  「你有你的功勞,何至於與她們比?」

  香菱趕忙逃開,一面擡腳出門,一面道:「少爺,你忙著吧。」

  五月十五,

  天氣晴好,風和日麗,宜出行宜婚嫁。

  休沐之日,林如海心情正佳,正在堂前用著早膳,忽而想起前幾日從林黛玉房中得的那一篇奏疏,揣度幾遍,大有所得,便轉頭吩咐道:「去玉兒房裡問問,她可用過早膳沒有?若是還未用膳,就將她喚來一同用吧。」

  蘇姨娘點頭應是,忙差了旁人去請。  不多時,面色浮紅、氣喘吁吁的林黛玉就被帶了來。

  見她這副樣子,林如海抽了抽嘴角,也沒追問,只是擺手道:「今日,房裡做的豐盛,你且來嘗嘗。」林黛玉乖巧地點頭應下,拾起竹筷陪著林如海用了些。

  待到餐膳用罷,吃茶漱口。

  林如海溫聲問道:「玉兒,先前你文中所寫,倘若開海,江南必以絲綢為業,則桑爭稻田,糧不足食,又該如何應對?」

  林黛玉略加思索,便反問道:「爹爹問的可是,重本抑末和工商皆本中,孰優孰劣?」

  林如海放下茶盞,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正是,對此你是何意?」

  林黛玉眸眼一轉,賣了個關子道:「這是師兄定調,我不過是拾人牙慧,不然爹爹你尋他過來問問?」林如海皺眉,「你說說便是,何須尋他?」

  林黛玉點點頭,緩緩開口,「師兄曾提到過一詞,叫做王朝周期,說的是歷史上朝代初始,百廢待興,地多人少,自是由衰而盛。」

  「可隨著時間推移,繁衍數代,人口增多,而土地有限,若遇災荒之年,士紳大肆採買土地,百姓更無地可耕,自會引發動盪。」

  「天下土地有數,終將會走向此路。」

  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重農不對,只是重農不應該抑工抑商,如今紡織搶人,桑搶農田,都是效率不足所致。」

  「改進紡織機械,是重中之重,就像農田優選稻和種……一縣之地,須得設立桑田與農田的比例,保證糧本。」  「而江南種桑,湖廣多種糧,亦可憑長江漕運,互通有無。多地調配,統籌全局,卻也不是易事,然事在人為,停滯不前並非破局之法。」

  林如海微微點頭,道:「言之有理,朝廷不管糧運,多以利誘商而趨之,如此只是權宜之計,滋生敗政,貽害無窮。」

  「最差也需要官督商辦,讓常平倉運轉起來。」

  林黛玉又道:「這只是師兄說的冰山一角,還有如何改進機械,推廣稻種,桑基養魚,魚糞肥田等等,神思妙想,女兒都未能記之詳細。」

  林如海眼前一亮又是一亮,可聽林黛玉這樣一說,卻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

  林黛玉有幾分本事,他這做父親的豈能不知?

  只要林黛玉想記,別提說過一遍,哪怕眼神掃過一遍,都能記下個七七八八。

  有朝一日能與晚輩探討國事,林如海心情正佳。

  原本還以為,自己生下的是女兒而非兒子,不會有這樣的一幕。

  卻不想好端端的,又被林黛玉攪擾了興致。

  挑了挑眉,林如海輕吐口氣道:「宸兒就罷了,你與為父事先打賭,一月之事,如今已過大半,想來應當只余不到三日了吧?」

  林黛玉撇了撇嘴,不以為意。  明明還有十日,爹爹不過是在試探她罷了。

  「放心,哪怕只有三日,師兄也能來的。」

  最差最差的情況,就等兩日之後,自己換身過去,再來登門唄。

  林如海笑著搖了搖頭,正舒心的喝了口茶,外間有丫鬟匆匆來報。

  「老爺,李公子來了。」

  林如海瞧見林黛玉那突然變得得意的面色,不覺皺眉問道:「他來做什麼?可是問安?」

  丫鬟搖了搖頭,「李公子攜了重禮前來,應是上門提親的。」

  林如海一怔,又見林黛玉跳到面前來,一甩衣袖道:「你先回去侯著。」

  「先讓他進來吧,也沒得晏學士的消息,倒要看看他請了誰人來。」

  林黛玉卻是不聽,只躲進了正堂的暖閣里。

  不一會兒,只聽一伙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門。

  「學生李宸,拜見恩師。」  李宸李翊兩兄弟前後站著,將所攜之禮盡數擺在了廊下。

  林如海眺望一眼,還以為又只有他們兄弟二人前來。

  在太師椅中安坐,巋然不動,卻不想片刻之後,又聽到了新的話音。

  「林侍郎,今日多叨擾了。」

  話音從堂外傳來,隨後便走進了三人。

  為首的兩位儒者,皆是鶴髮須髯,氣質儒雅。

  一人身著深褐道袍,身材略寬,另一人頭戴朱冠,身著羽衣,容貌瘦削。

  這二位,林如海見得有幾分眼熟,卻一時不好分辨,究竟是何來路。

  只是他們身後還緊跟著一人,林如海與其稱得上是熟識。

  李守中著了一身深色常服,幾步上前,微微作揖道:「林大人,別來無恙。」

  林如海趕忙上前,笑著還禮道:「李祭酒,許久不見,近來一切可好?」

  李守中微微頷首,「多謝掛念,身子尚可。」  轉頭又與他介紹道:「林大人,這兩位是我請來與李狀元保媒的。」

  二人一併開口,「老朽陳繼儒、董其昌,見過林大人。」

  林如海聞言一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原是眉公和香光居士兩位前輩,您二位在文壇德高望重,晚輩愧不敢當。」

  「眉公的《晚香堂帖》,一直是在下珍藏之物。」

  再看向董其昌,林如海又拱手道:「董公的《關山雪霽圖》乃是當代水墨圖集大成之作,令人嘆為觀止,晚輩只遠遠看過一回,至今念念不忘。」

  董其昌笑道:「虛名罷了。」

  林如海有點難以置信,又問,「您二位與宸兒是……」

  陳繼儒從旁道:「本是遊歷山水,途經京畿,受守中邀來入京,還以為是去國子監中講學,不想是如此雅事,自不會推辭了。」

  回頭又看向李宸道:「李小友,連中六元,實乃奇才。見得如此後輩,老夫亦不虛此行。」「不知除經文之外,可有涉獵?」

  談經論道之意,溢於言表,李宸只得硬著頭皮道:「詩詞歌賦,略通一二,琴棋書畫,粗通皮毛。」董其昌笑道:「老夫看是過謙了。」

  如此兩位文壇泰斗般的人物齊聚在林府,林如海壓力頗重,唯恐照顧不周,擦了下額前汗水,扶二人上座。

  自己方要落在下首,外面又有人傳信。  「老爺,有人拜訪,說是故人。」

  李宸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是誰。

  林如海皺了皺眉,「今日已有重客,不便相見,讓人告知改日再來吧。」

  話音方落,只聽門外傳來一道渾厚之聲,「林家小子,好大的架子,老夫來了還在門前等你不成?」林如海愣了愣,忙提起長袍往外走。

  只見晏學士從旁攙著褚英,緩緩走來。

  林如海腳下險些跌了個規趄,「褚老怎親自駕臨鄙府,請恕小子誑駕之罪,快快入坐。」

  差人又搬了把椅子,置在陳繼儒、董其昌之間,扶了褚英上坐後,林如海便侍立一旁。

  陳繼儒、董其昌也行禮道:「我等見過大宗伯。」

  褚英擡手虛扶道:「不必如此,聽李小友說請了你二位保媒,老夫更願來走上一遭了。」

  轉向董其昌,褚英道:「我二人得有四十年未見了吧?」

  董其昌頷首,「四十二年了。」

  褚英一笑,「見你二人其中之一已是難得,今日聚集此處,也是蹭了李小友的喜氣。」  滿堂歡聲笑語,聊得不可開交之時,丫鬟又來林如海身邊,小聲稟報導:「老爺,又有人來了。」林如海雙目驚疑,看向李宸,滿心疑慮,「這小子今日偏要讓我難堪不成?已是請了這幾位巨擘在此,還有旁人?

  李宸注意到林如海的目光轉來,也不覺心下疑惑,「難道小郡主還真辦成了?她到底尋了誰?林如海則笑臉與上方三位道:「有貴客登門,容在下失陪。」

  褚英瞪眼道:「哦?竟還有人?速速迎進來吧,老夫倒是有些在意李小友還另請了誰。」

  林如海挨下一口氣,撩起長袍再度奔出門去。

  林府門下,

  賈寶玉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身上著一件穿花大紅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

  站在門口,見得府中正門大開,心中暗喜。

  「姑父知道我來竟開了中門?如此隆重,豈不是說今日事情可成?

  「鳳姐姐安排得當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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