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額哲之死


  第577章 額哲之死

  「見過褚尚書。」

  正欲融入儀仗隊伍,隨行一同出宮的林黛玉,抬眼見得褚英從面前走過,便忙俯身行禮。

  褚英轉過頭,望了林黛玉一眼,捋須笑道:「此間事既了,隨老夫來吧。」

  千秋節落幕,林黛玉自以為禮部的差事已是到了尾聲。

  這會兒褚尚書尋她,多半是想定一定近來自己做事的好壞,如此才好得功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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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及此,林黛玉面上自是欣然,綴在褚英身後,便一路隨著離開。

  直到禮部值房,林黛玉在門檐下頓住腳。

  褚英揮手驅散隨行書吏,喚道:「李修撰不必客道,進來與老夫說話。」

  林黛玉微微頷首,踏過門檻。

  正要尋褚英案前的椅子坐了,轉眼又看到牆角溫著茶爐,茶嘴處仍冒著茶香,便上前取在手裡,走回褚英面前斟下茶水。

  褚英笑著捧在手裡,贊道:「這些時日,你小子處事圓滑,應變機敏,真是深得老夫之心。」

  「若非是你來擔這禮部行走,或許還真會弄出什麼岔子來。」

  「如今已算是塵埃落定,老夫有件好事提前告知於你,讓你自己掂量掂量,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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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一眯,啜了口茶水,褚英又饒有興致地反問,道:「倒不如你來猜猜,是有何事?」

  林黛玉聞言不覺思忖起來,我原以為是來核算我的功勞,可這等事何至於褚老故意賣個關子?」

  「那定是更為要緊的事————今日見爹爹的臉色那般難堪,該不會是————」

  林黛玉喉頭微動,拱手道:「下官愚鈍,不敢妄言。」

  褚英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只是閒話幾句而已,直說便是。」

  林黛玉便猜測道:「難道是褚大人勸說了下官恩師,將婚事提前了?」

  褚英聞言咳了聲,抬起手來,手指微顫,點著林黛玉便道:「你這孩子哪都好,可偏偏沉浸兒女之情這點不好。」

  「林如海的丫頭你就這麼在意,一個月都等不及?」

  林黛玉臉色生羞,內心忍不住排瑄,爹爹誤我!既然沒這等事,他擺出那一張臉色作甚?」

  垂著頭,林黛玉嚅囁道:「讓褚尚書見笑了。」

  褚英搖了搖頭,「罷了,你年歲尚小,倒也情有可原。」

  「今日老夫尋你,說得可是正經官差,陛下要提拔你做的大事。」

  林黛玉倏忽抬頭,眼前一亮,忙作揖道:「還請褚大人不吝賜教。」

  褚英鬆了口氣,感慨道:「你這孩子運勢不錯,你在京營做出的那等驚人舉動傳進了陛下耳中,得了陛下看重。若不出意外,不日便會任你去兵部主事了。」

  「職方司,你可清楚?」

  林黛玉頷首道:「下官略知一二。職方清吏司是兵部中最為要緊的一司,掌軍情、鎮戍防務、武官敘功等,不過主事是正六品,一般是協助本司處置日常文書。」

  褚英道:「說得不錯,不過你這主事另有名頭,加協理京營戎政衙門參贊銜,可操習新兵。」

  「陛下正是看重你一身武勇,瞧瞧軍營中是否有你一展才華之處。」

  林黛玉心中發苦,怎麼我只是拔了棵樹,就要去軍營中做事了?還是練兵,我如何懂得練兵?」

  再說,李宸從科舉,為得就是不去當兵,這下可好到底還是回去了。

  「拔柳樹的事情怕是還瞞不過他————」

  褚英慢慢飲茶,思忖著道:「從前的翰林修撰,大多是在詹事府這類清貴之地養望,少有外出歷練,以致如今朝廷————唉,不說也罷。陛下應也是察覺此事,意要從你開始,多委以實務,再作深造,可千萬要把握住機會。」

  林黛玉連連點頭,「多謝褚大人,下官謹記。」

  「嗯,回去歇息吧。」

  褚英再抬起茶盞,林黛玉便躬身而去。

  走出禮部衙門,心裡還盤算著要去軍營的事該如何給李宸交代,方一轉身,卻見一人身著胡服,迎面匆匆趕來。

  略一行禮,來人便道:「李修撰,我家額氈有請,邀您往會同館坐坐,再敘前誼。」

  林黛玉略略蹙眉,心頭不解。

  額哲無緣無故尋自己做甚?

  二人不過是有些官面上來往,林黛玉可不覺得是私情。

  更何況,她已經在褚尚書這裡耽擱了一會兒,再不去林府,爹爹那頭等急了,更該沒有什麼好臉色。

  「今日府中有事,請告知額哲台吉,改日在下再去拜訪。」

  蒙古扈從又勸道:「我家額氈說了,今日是見李修撰奔波忙碌,定是腹中無食,特意備了從草原帶來的牛羊,現宰殺了與李修撰嘗鮮。」

  「還請李修撰能賞光蒞臨,莫要推辭,也莫要再為難小的。」

  聽得此言,林黛玉知曉怕是不能輕易推辭了。

  林黛玉微微點頭,轉身吩咐身旁隨行的下人往林府和鎮遠侯府各遞一聲消息,自己便乘車前往了會同館。

  會同館離皇城不遠,一刻鐘便已至門下。

  方來下了馬車,踏上門前大路,正見有人牽馬從角門而出,躲在路邊,與她敬了一禮。

  林黛玉抬眼望去,只覺這人瞧著有些眼生,似也與一般的蒙古人長相有所不同。

  而且,前番去京營參觀時,她也未曾見過此人,是個生面孔便不由多看了兩眼,記在心中。

  這額哲台吉到底帶來了多少人?前番五十二人竟也不是全部?

  搖了搖頭,林黛玉不再多想,幾步上前過了門廊。

  遙望堂內,燈火通明。

  林黛玉站在門外輕叩幾聲,卻是無人應答。

  眉頭微蹙,輕輕推門,迎著燈光便見大堂中央設了一案,案前擺了各式新鮮肉食,案下吊爐中炭火還正燒著,可額哲卻已是伏在了案上。

  此人這般勞累,為何還喚我過來做客?

  林黛玉心中愈發不解,緩行幾步,低聲問道:「額哲台吉,在下李修撰,受邀前來,不知您尋我何事?」

  久久等不來答覆,林黛玉不由得再靠近了些,又問,「額哲台吉,難道您是身體不適?可也不該歇在堂前,不如喚人來伺候歇息吧,改日再用宴也不遲。」

  對方仍是不肯吭聲,林黛玉挽起袖口緩緩將手放在了他肩頭。

  片刻後,猛然發覺不對,自己竟然沒有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起伏!

  林黛玉雙眼瞪大,一手探到額哲的頭下,鼻尖前一試,果真已是沒了呼吸。

  林黛玉立時往後退了幾步,被唬了一跳。

  腦中隨之暈眩,眼前發黑,她已不知多久沒有見過死人了。

  更要緊的還是這額哲身份地位不同,如今死在此處,大靖又該如何給林丹汗交代,這樣一來蒙漢互市怕也要化作泡影。

  而自己作為第一個發現刺殺的人,更是禮部行走協理會同館諸事,要逃不開罪責了。

  想到此處,林黛玉心中便不覺慌亂。

  方才還在禮部與褚英議論著要擢升的事,轉眼間便如一桶冰水兜頭澆下,怕有牢獄之災,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深吸了幾口氣,林黛玉心中暗暗思量。

  不可自亂陣腳,這對李宸是極為不利之事,我必須冷靜下來,想想對策。

  林黛玉忍著心中驚恐,再抬眼去看,並看不出額哲身上有什麼異樣,甚至周遭連血跡、兇器都見不到。

  若不是她走近了,根本察覺不出額哲已死。

  額哲雖說好漢學,可畢竟是蒙古人,身上不會一點武藝都沒。如此連搏鬥的痕跡都沒有,定是親近之人趁他沒有防備,突然發難得手的。

  如此一來,這會同館中的所有人都要查問!

  不能再耽擱時間,必須迅速將這事情報出去,越快越好。

  林黛玉顧不得考慮更多,轉身出門,迅速尋得陪同自己前來的鎮遠侯府車夫,吩咐道:「出事了,額哲台吉遇刺身死,速速去步兵統領衙門報信,與我兄長說要儘快派人來守住此處,同時傳稟提督大人封鎖內城九門。」

  「方才那爐中炭火還沒熄,刺客行兇定還沒多久,不能讓刺客輕易的混出城門!」

  「是!」

  車夫應了一聲,便立刻解下馬匹,騎馬而去。

  林黛玉轉身再入會同館,眼下的情形讓她一時想不到更好的對策。

  除了將消息報出去,林黛玉唯有隻身守在此處。

  要不要去尋他商議一下?可我現在不能離開,不然被人污衊為兇手,更要麻煩。

  須得靜下心來,好生想想若是李宸在,他會怎樣?怎樣才能查出兇手,甚至幕後真兇————」

  還沒走到堂前,林黛玉便聽得了哀嚎聲。

  額哲生前的心腹小廝朝魯,正跪在門裡嚎啕大哭。

  此時,林黛玉早已回過神來,分清了輕重緩急。

  幾步上前,厲聲喝止,「住口!你身為額哲台吉的親信,居然不守在他身邊?他遇刺身死,你難辭其咎!」

  「還不想想方才都有誰見過額哲台吉,有沒有可疑之人!」

  朝魯轉過頭來,雙眼猩紅,怒吼道:「還能有誰?定是你這可惡的漢人,對我家額氈下的毒手!」

  「方才除了你進過這大堂,別無他人!」

  說著,又擼起袖子,作勢要抽出腰間配刀,「我要你給我家額氈償命!」

  聽得此言,林黛玉反而是怒火中燒,一巴掌揚起甩在他臉上,勢大力猛當即就打得他在地上轉了兩圈,隨後撲在地上,嘴角滲血。

  越看此人,越有幾分賈寶玉的神采,林黛玉氣得不輕,又上前攥起他的衣領,惡狠狠道:「額哲台吉如此精明人物,身邊怎會有你這般愚蠢的小廝?我是他請來用宴的,我害他作甚?」

  「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被林黛玉打了這一下,朝魯腦中這才有所清醒。

  捂著臉,哽咽道:「我家額氈死了,我完了。」

  林黛玉皺眉,又道:「速速讓你們使團中所有人都到大堂外來,不得有誤。」

  「額哲台吉的遺體不要妄動,需仵作先行驗屍,查明死因。」

  見這人還是只顧著哭,林黛玉又啐道:「沒用的東西,人都死了,你若是想為額哲台吉報仇,就聽我的安排!」

  朝魯擦了把眼淚,點了點頭。

  林黛玉又道:「快些,回來再將今晚你所知道的,都細細說來!」

  終於催動了此人,林黛玉也並不放心,緊跟在他身後。

  心中又不忍暗暗思忖起來。

  應當不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李宸,額哲應當是想請我用宴的,只是我恰巧撞見了這事。」

  不管怎麼說,我目睹了現場,也會受到懷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證明清白,洗清嫌疑後再追捕兇手。

  難道是科爾沁部,或是喀爾喀部的人幹的?甚至是女真人?可又是怎麼辦到的————

  步兵司,衙署值房中,李翊正坐在案前翻看著卷宗。

  近來這銀兩糾紛有些多呀,總有人借而不償,又死不認帳,銀號記帳真是不甚清楚C

  若是都如豐字號那般簡單明了,不知省了多少事,挽回多少損失。

  正沉吟著,忽有衙役奔入門前,稟報導:「李將爺,門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您弟弟的車夫,有要事稟報。」

  李翊聞言一愣,「他不是在宮中用宴,能出什麼事?」

  「罷了,先將人請進來,聽聽怎麼說。」

  可自家兄弟的性子,李翊心知肚明,若非真是十萬火急之事,不會差下人尋到他面前,眼下定是李宸自身牽扯進了什麼麻煩之中,還不得走脫。

  李翊倏忽起身,大步往外走,「本官去見他,讓沒下衙的兄弟都跟來。」

  衙役忙拱手道:「遵命。」

  徑直來到門外,李翊環顧四周,只見身著鎮遠侯府下人衣裝的馬夫,飛奔到他面前,顧不及喘勻氣,便道:「大爺,不得了了,額哲台吉在會同館中遇刺身亡,二爺正在那頭維持局面,讓您速速派人過去將館外封了,再派人傳話給提督大人,封鎖城門搜捕兇手。」

  李翊聽得此言,心頭一驚,「額哲死了?這下可糟了!林丹汗最是個疑心重的,定要懷疑大靖是不是將他賣給了其餘蒙古幾部,甚至共同謀劃他的汗位。」

  「到時候大同,宣北都要亂了,這是外交大事不可兒戲!」

  李翊當即吩咐,「石頭,此處留五人值守,其餘所有人隨我前往會同館看驗現場,並封鎖大門,任何人不可進出。」

  「孫富、徐熊、於勇,你們三人各去刑部、大理寺與禮部報知此事,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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