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我是兇手?
第578章 我是兇手?
不過一刻鐘,李翊便攜著兵馬司的官兵抵達了現場,接替了此處圍著的禮部官員,並同時封鎖會同館各處出入口。
挎著佩刀,李翊領幾名心腹入內,正見林黛玉在堂前的開闊地上聚攏著蒙古人。
不少人衣著狼狽,渾身酒氣,面上則是並無二致,皆似如喪考妣。
的確,身為額哲的扈從,無論刺客從何處來,他們都要擔了看護不利的罪責,回到草原上等待他們的也只有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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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林黛玉身旁,李翊低聲問道:「宸哥兒,你無礙吧?」
林黛玉迴轉過頭,見是李宸的兄長李翊已經到場,心中也稍稍安穩了些許,搖了搖頭道:「兄長不必擔心,我趕到時堂中只剩額哲台吉一人,兇手早已不見了蹤跡。」
李翊點了點頭,又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來可問出什麼了?」
林黛玉嘆道:「聽這些人說,原本額哲台吉是想邀請科爾沁部和喀爾喀部的首領一同來用宴,希望能夠化解幾家之間的恩怨,共謀互市大事。」
「可沒想到,人還沒來,就已經出事了。」
李翊皺眉道:「事發之時,額哲身邊沒有人?那在之前他見過什麼人?難道沒有人留意嗎?」
林黛玉搖了搖頭,「為請幾家首領,他將自己身邊的心腹遣了出去,應當也沒想過在此處會遇刺吧。」
「屋中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也證萌了此事。」
「至於見過什麼人,如今還在問,尚不清楚。」
再轉向面前的眾多蒙古人,林黛玉蹙著眉,一個個看過去。
自己與這些人並不是頭一次相處,先前往演武場走過一遭,便都見得了個臉熟,如今分辨起來對於林黛玉而言並不困難。
繞了一圈,林黛玉同時數著人數,最後再回到朝魯身旁,皺眉問道:「會同館中,所有人都在此處了?沒有遺漏的?」
朝魯揉著眼眶,回頭看了一遍,確認道:「沒有了,我們一行五十二人,都在這了,在房裡養傷的巴特爾都來了。」
李翊上前問道:「宸哥兒,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
林黛玉搖了搖頭,未有言語。
方才她進門時,見到了那人,顯然不在此中隊列。
林黛玉又問道:「會同館中連做雜事的下人都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卻也都說不清楚。
林黛玉緊緊皺眉,再轉身與李翊低聲道:「兄長,這裡定有人說謊,若想審出些什麼,恐怕還得將他們彼此分開才行。」
李翊道:「可是,恐怕這事我們是做不了主了。」
正說著,門外烏泱泱又來了一大群人。
禮部、刑部、大理寺、甚至龍禁尉都派人抵達現場。
邢主事面色惶恐地擠了進來,站到林黛玉面前,顫聲問道:「李修撰,這到底是怎麼了?額哲當真身死了?」
此地由邢主事主管,李宸不過是協理,若是被追責,邢主事自是難逃其咎。
可林黛玉此時是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輕嘆了口氣,頷首道:「是,應是遇刺身亡,暫時還不知死因,這些人中又無人見過兇手,怕只能等仵作驗屍,方能探究真相了。」
邢主事聞言渾身無力,頹然跌坐在地。
林黛玉和李翊趕忙從旁攙扶。
邢主事訴苦道:「明明再過兩日議過了互市,他們就該原路折返,怎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差錯?」
「李修撰————」
邢主事起身,又向林黛玉拜了拜,問道:「這些時日,你與額哲相談甚歡,甚至今日他還邀了你前來,你覺得是誰害得額哲?」
「若是能尋得兇手,將功補過,至少能保住這一身官皮啊。而且倘若是他蒙古部的內訂,又或者是女真人的暗殺,那便更有利————」
李翊嘆了口氣,「邢主事,如今怎麼看我朝都脫不開干係,若是不能給林丹汗一個滿意的交代,邊關怕是會再興戰火。」
看向自家兄弟,李翊又擔憂道:「這麼晚了,該回府里的,外出遇到這事,怕是你也無法抽身了。」
很快便有刑部的差人前來將額哲的屍身抬走,並將現場封存。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面有短須,神色肅穆,即便不開口,也自帶著一股威懾氣場,令人不自覺地聯想到史書上記載的那些酷吏形象。
「本官是刑部侍郎唐廷珩,奉命前來審理此案。」
林黛玉作揖一禮,又聽對方說道:「李修撰,因你牽涉其中,是最先發現此事之人,還需隨我們回去一遭,錄下口供。」
說著,又展出一卷黃澄澄的絲帛,顯然是泰安帝的手諭。
畢竟龍禁尉也在此處,定是已經驚動了皇宮大內。
林黛玉點頭道:「下官明白。」
轉頭,又與李翊安排道:「勞煩兄長回府安撫爹娘,讓他們不要擔心,額哲之死自是與我無關。」
李翊咬了咬牙,忍著氣道:「放心吧,家裡有我。」
林府,書房,林如海點著燈,翻閱這些時日整理好的文書,欲要從中總結幾條政務,來與李宸論一論,聽聽他有怎般奇思妙想。
單從林黛玉口中轉述,林如海已經察覺到了其中精妙,只是不聽李宸親口來說,始終如同隔靴搔癢一般,不得其要法。
此誠多事之秋,動盪不安,林如海身在其中,卻不能只為謀身。
為報皇恩,他自有要完成的任務。
可是等候許久,仍不見李宸來。
天色漸暗,最後一縷斜陽也落在山頭,繁星點點閃爍夜空,忽明忽暗,猶如一雙孩童的雙眼,調皮的眨個不停。
可就在林如海恍惚之際,這雙眼卻成了現實。
「宸兒來了?」
李宸正提著一盞燈來到門前,聽得此言,不由得後背一顫。
他此時可是林黛玉,該不會被老丈人發現了吧?
李宸連連搖頭,恢復了臉色,再上前迎著笑臉道:「爹爹,你方才是在叫誰?我是你的女兒,你喚師兄作甚?」
「看來是我來的不巧了。爹爹還說女兒是個吃裡扒外的,爹爹不也是總想著師兄嗎,好似把他當了親兒子一樣。」
林如海皺了皺眉,無奈道:「你這丫頭,沒來由的胡說八道什麼呢?是我與宸兒說過了,今日要讓他往府上來。」
「你來時也不通稟一聲,為父自是以為他應約來了。」
李宸自尋了個板凳坐下,挑了挑眉,捧著臉,似笑非笑道:「原是如此,那我就信過爹爹了。不過爹爹尋他作甚?聘禮可不看他要收多少,要看我想給多少!」
林如海擺了擺手,「要論的是正事,別胡鬧。」
看了眼手上文書,抬頭又道:「你來做什麼?」
李宸乖巧道:「爹爹總是夜裡批文,對眼睛不好,玉兒擔心,就多送來些燈燭,陪著爹爹。」
「爹爹你看這燭是黃的,待我成親時是不是得用紅的?」
林如海咳了兩下,揚手道:「去去去,別來這裡討嫌,為父當真是有正事要忙。」
見林如海怎麼也不願說是什麼事,李宸便不好再深究了,只好行禮告退,回房歇息。
可還沒邁出門,管家黃伯慌慌張張地趕了進來,險些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氣喘吁吁道:「老爺,不好了,外頭傳來消息,李公子出事了!」
李宸瞪大了眼,滿臉的難以置信,忙上前追問道:「師兄怎麼了?京城裡他也沒什麼仇家,怎就有人要害他的性命?」
林如海也是面色凝重,瞪眼看了過去。
黃伯道:「並非是李公子被害了性命,而是那蒙古使團的使臣出事了,額哲台吉被人刺殺身亡。」
「李公子本是被邀前往,卻好巧不巧撞到了此事,已經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聞言,李宸心中更是駭然。
「額哲死了?他怎麼會死?」
正想冷靜分析,恍惚想起自己此時可是林黛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李宸便痛哭流涕道:「師兄怎就有此一劫,明明我們都定好了婚事。」
「這要是受了牽連,可該怎麼辦?我還沒過門,就————」
不等人攙扶,李宸又爬起來,踉踉蹌蹌跑到林如海身邊,搖著他的手臂,哽咽道:「爹爹,你快想想辦法救救師兄,他肯定不會是刺殺的兇手。」
林如海抬手扶著李宸,安撫道:「這孩子,平日裡聰明的緊,怎麼一牽扯到宸兒就這般糊塗了。」
「他害死額哲有什麼用?頂天是被人栽贓陷害了,將喀喇沁部與別家的矛盾轉移到與大靖這裡來。」
「你好生想想,這其中得利的是誰?」
李宸擦著眼眶,佯裝思忖,片刻後才道:「爹爹說的是,是女兒關心則亂了。」
「蒙古一部落的使臣遇害,與我朝的矛盾激化,得利的肯定是別的部落,互市之事就能多分在他們頭上了。」
林如海頷首,「這才對,不過玉兒有所不知,這額哲台吉心向漢學,是蒙古聯漢抗女真的關鍵人物,這一死兩家共謀大計若是落空,女真秋日馬壯草肥勢必南侵,後果將不堪設想。」
「也有可能是科爾沁部、喀爾喀部與女真人勾結,共同為之。」
「總而言之,宸兒他不會有事,只是仕途上落下一大污點,之後恐難再短期內擢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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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又道:「可是若是尋不到兇手,非要師兄來頂罪呢?爹爹,這並非不可能呀,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林如海嘆了口氣,「你說得有理,如今已是宵禁,明日早朝為父會留意的。」
抬頭,又與外面吩咐道:「紫鵑、雪雁扶姑娘回去歇息。」
李宸一直哭哭啼啼,被紫鵑、雪雁攙扶著出了書房。
轉過廊角,李宸抬起手背一抹,轉頭與紫鵑道:「紫鵑姐姐,明日去請寶姐姐過來,我與她多打聽些外面的事。」
「好。」
紫鵑連連應下。
刑部大牢,官監,牢頭畢恭畢敬地與林黛玉行著禮,道:「李修撰,裡面請。」
「唐大人吩咐了,您未有洗脫嫌疑之前,需羈押在此處。」
「眼下應該在驗屍,有了結果,唐大人會親自來向您過問。」
林黛玉微微頷首,轉頭望向她這間牢房。
坐監於她而言,還真是件稀奇事。
原以為這裡應當是陰暗潮濕,臭氣熏天,霉爛不堪的地方,畢竟賈寶玉每次去坐監都得被折磨個半死。
卻沒想到自己身處其中,竟比去科舉趕考時住的客棧還要乾淨整潔些。
客廳、書房、臥室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廚房,若是願意還能生火做飯。
只不過這裡通風並不暢,窗戶較小,顯得有些昏暗壓抑。
林黛玉未有梳洗,先躺在了床榻上,閉目思索起來。
會同館素日裡應當十分嚴格的,今日少了看守,也是因為千秋節上人手不足的緣故o
我翻了人員名冊,確確實實只登記了五十二人,可為何有那生面孔從會同館中走出來?」
難道朝魯他在說謊?那為什麼旁人不戳穿他?
正想著,忽而聽得外面有了動靜。
牢頭領著唐郎中一行人走了進來,林黛玉聽得話音悠悠蕩蕩的傳進來。
「大人,李修撰正在裡面歇著,方讓人去採買酒菜還沒送來。」
「行,好生照看。」
待來到門前,唐郎中喚道:「李修撰,本官有些事需再過問一番,隨我來吧。」
林黛玉忙從床榻上起身,跟隨著來到一間空室。
兩旁點上燈燭,林黛玉坐在案前小椅,規規矩矩的將雙手放在身前,心頭不由得升起一陣忐忑。
這場面她還真沒見過。
唐郎中不苟言笑,板著一張臉,昏暗的燭光一照,更顯得陰沉。
「此事已觸怒天威,陛下已責令刑部先審,明早朝議多會是三司共審,另外龍禁尉那頭也會單獨審訊。」
「李修撰,本官並無他意,只望你好生回憶,所見所聞,莫有遺漏。」
林黛玉點了點頭,「唐郎中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額哲的扈從曾說,你與額哲相識並非是在會同館,而是在棋盤街的書攤,你二人還有所爭執,可有此事?」
林黛玉瞪了瞪眼,這怎會懷疑我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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