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幸災樂禍
第579章 幸災樂禍
眉頭微蹙,林黛玉不由多警惕了幾分。
李宸確實在冊中與我寫過這回事,可後來他和額哲相處,可也沒見得爭執呀,不然今日額哲邀他到場作甚?」
「真是沒有道理。」
林黛玉略略點頭,應聲開口,「唐大人,彼時在棋盤街,我並不識得額哲台吉,出了些許齟齬,也是因為他縱容手下欺負老弱。」
「試問,若是您在當場,安能無動於衷?」
唐郎中並不多言,又問道:「後來可是在演武場上,有他的扈從鼓動你入場?你可記恨他們?」
林黛玉眨了眨眼。
若說不記恨,那才是不可能的。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黛玉只是道:「此事自也與額哲台吉本人無關,在下怎會因為這等小事,便就痛下殺手,此誠於理不合。」
話鋒一轉,林黛玉又追問,「唐郎中,額哲台吉究竟因何而死?」
唐郎中搖頭道:「仵作驗明身上並無創口,只是口中略有血絲,又非中毒之相,目前
還在查驗。」
「那誰人最後見了額哲本人?」
林黛玉繼續追問有效信息。
「眼下蒙古人互相推諉,仍在還原當時場景,查驗是否有所遺漏。」
唐郎中捱下口氣,道:「李修撰,依本官之見,此事於你並無瓜葛,只是有人故意禍水東引,恐對你不利。」
「暫且在此處歇息一夜,再好生想想個中緣故,將來或許還需你作證人。」
林黛玉起身,作揖行禮,道:「多謝唐郎中。」
待牢頭趕來,引林黛玉復回牢中。
林黛玉於床沿邊坐下,心情卻久久不能平復。
官場之上,當真是人心險惡。這顯而易見的事,竟仍不能證明我的清白,還有人慾要加害於我。」
哎,不抵與姊妹們同坐一處,閒話瑣事,彼此之間說著的都是體己話,何須勾心鬥角?」
枕在榻上,林黛玉未有脫衣,仍舊雙手抱在胸前,認真思索。
爹爹、李宸聽得了這回事,肯定會想法子的。我也不能自暴自棄,需好生想想線索。」
額哲的死因,仵作一時都無法斷定,可既然口腔中有血,那肯定是有外創存在。
只是傷口隱蔽————那麼用何種隱蔽兇器才能不被額哲察覺,而置他於死地?」
再者,這些蒙古人定有人說了謊話,明明會同館中另有他人,他們難道誰都沒見過?」
唐郎中或許是好心,可如今朝堂中有人針對我便不能盡信,還是好生回憶回憶,將這些事一併告知李宸吧————
翌日,榮國府,五月將近,六月伊始,正是後花園中百花爭艷的時節。
梔子花、月季花、水仙花開成一片,景色最美的還要數池中連成片的荷花。
水鳥在其中嬉戲,花香隨風襲來,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
賈寶玉如常這邊遊蕩著,西邊走走,東邊看看。
榮國府從順天府使了大筆銀兩,如今他免去了罪身,只是又出了林府一事後,便被勒令不許再出門了。
如此閒得他厭煩,實在別無他趣,唯有在池邊丟石子以作消遣。
姊妹們身邊更不能去,不說如今薛寶釵、林黛玉、史湘雲都不在府中。
便是探春、惜春也各個冷落他,他便也不願過去討嫌。
轉個身,正想去榮慶堂前請安。
就見得賈環和賈蘭急匆匆的奔了進來。
賈寶玉上前叫住二人,疑惑問道:「環哥兒、蘭哥兒,你們這是要往哪去?」
二人頓住腳,抬眼去看,面上卻又都扭捏起來。
見狀,賈寶玉自是面色不悅。
姊妹們待他不如舊時也就罷了,他也不好當面指責什麼。
可這兩人一個庶弟、一個後輩,怎敢對他不敬?
在這榮國府里,他可還是堂堂正正的寶二爺!
擋住二人去路,賈寶玉又追問道:「從實招來,你們在外頭遇見了什麼,怎麼還往房裡躲?」
見拗不過,賈蘭只好開口,道:「寶二叔,我們方在街上買糖葫蘆,忽聽茶攤上的人說,昨晚有人在會同館行刺,還殺了一位草原的王子!」
稍大些的賈環續道:「而且涉案的人都被捉了,連————連鎮遠侯府的那位李狀元都牽連了進去,如今好似正關在刑部大牢。」
賈寶玉聞言一怔,片刻狂笑出聲。
「哈哈哈,真是蒼天有眼!這歹人終究是伏法了!」
眉眼彎彎,心中是止不住的雀躍,那可是刑部天牢,可比我待過的順天府監牢艱苦得多!終於也能讓他嘗嘗我受的苦了!不,是幾倍的苦!
連連點頭,賈寶玉又念道:還是老祖宗說的對,我們這樣的人家安安穩穩的最是要緊。出風頭的事,早晚要惹禍,這不就應驗了?
「我得儘快去把這好消息告訴老祖宗!」
面上喜不自勝,賈寶玉又看向面前二人,問道:「那你們這是要去哪?」
賈環又道:「想進門去和姐姐說一聲。」
本是在意姊妹們多打聽李宸的消息,可此時賈寶玉卻反而揮了揮手,催促道:「去吧去吧,記得多說一些。」
「待一會兒我得去看看好戲————不,是去寬慰寬慰姊妹們,李宸也並非聖人,總也會犯錯嘛。」
一轉身,賈寶玉含笑離去。
這下他進了牢獄和林妹妹的婚事還能如期舉行?
以林姑父的脾性,定要將他趕了出去,就似那日趕我一般。可我就快成親了,還是與那般出挑的女子,這回終是我贏過了李宸!
越想越是慶幸,賈寶玉腳下生風,好似能飄起來。
太和殿,泰安帝高坐龍椅之上,俯視下方正議論紛紛的文武百官。
昨日千秋節本是圓滿落幕,皇宮大內也是一片祥和。
可怎知入夜之後傳來噩耗,惹得泰安帝夜裡歇息都不得安。
天子腳下,皇宮門前,奔赴千里前來朝貢的林丹汗之子,額哲竟然遇刺身亡了。
這真是狠狠打了官家的顏面,泰安帝如何能不震怒?
「陛下,臣以為此等要案,定要三司會審,儘快尋得兇手,給林丹汗一個交代。」
「眼下正值我朝與女真對峙時期,不可再交惡林丹汗,使得兩面受敵,太過不利。」
兵部郎中開口稟明後,都察院僉都御史隨之站出隊列。
「陛下,微臣以為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速速派人去信,安撫林丹汗。」
「此事遮掩不住,若是讓林丹汗先行得知,我們又未尋得兇手,只怕要給了他南下擄掠的藉口。」
「從京城到喀喇沁的駐地最少也要十日,陛下我們的時間並不充裕了。」
褚英緊皺著眉,持著笏板往前邁了一步。
「陛下,此為誤國之言。不過蒙古大汗,蒙古上下尚不能團結一心,若我們因為此事就需先推出一人前去頂罪,這是何道理?」
「再者說,林丹汗能被尊為大汗也不是愚笨之輩,額哲本就心向我朝,我朝為何殘害於他?」
「他不會想不到這點,而我們若有意敷衍此事,不尋出真兇便算作了交代,更要令林丹汗心中生惡。」
「即便之後同意了互市,也會始終心存芥蒂。」
九皇子忽而開口,「褚大人莫非是有意袒護屬下?」
「會同館出了這麼大的事,可不是區區一句找尋兇手便可揭過的,自要有人出來擔責」
O
未等他提及李宸的名字。
褚英立時道:「陛下,臣願擔這失察之責。」
說著,便要解下自己的烏紗帽。
周遭人見褚英這是欲要乞骸骨,趕忙上前阻攔,揚聲為褚英辯護。
朝堂之上,又亂作了一團。
泰安帝提了口氣,瓮聲開口道:「肅靜!」
「此事事關重大,著三司共審,務必三日內查明真相。」
「所有涉案之人,皆需刑部羈押,不得有誤————」
說著說著,泰安帝又記起龍禁尉昨晚所報,此事還牽扯著李宸,便愈發覺得頭痛。
難道是朕太過心急,拔苗助長了?經此一事,哪怕是朕再想提拔他也難了。
目光看向下方蠢蠢欲動的林如海,泰安帝嘆道:「責令李宸與三司共同查案,戴罪立功。」
九皇子一瞪眼,正要上前開口勸說父皇收回成命。
他與李宸梁子結了許久,日升昌的銀號過了半年才漸漸有了好轉,可只這半年空擋,豐字號早已碾壓之勢,突飛猛進。
每每夜間想起,都讓他氣得牙根直癢,難以安眠。
如今李宸總算栽了個跟頭,正要作勢將他踩入泥潭之中,卻不想父皇竟如此看重於他o
這般境地,還要給他翻身機會。
才邁出半步,卻是身旁的八皇子抬手攔了攔,微微搖頭。
泰安帝眼神一掃而過,起身道:「此事既定,退朝!」
說罷,便轉身從後門離開,只留了滿殿面面相覷的眾臣。
穿行過迴廊,泰安帝慨嘆口氣,正要登上宮輦擺駕回宮,便見得有宮女正追著一隻小小的身影,往這邊趕來。
頓住腳後,定睛一看,才發覺那圓滾滾的竟是景寧郡主。
「皇爺爺,李宸他不是壞人,你不要治他的罪好不好?」
景寧郡主撲在泰安帝的腿彎里,氣喘吁吁的央求著。
身旁戴權唬了一跳,趕忙勸說,「景寧郡主,不可衝撞陛下。」
泰安帝卻是一彎腰,將她抱了起來,笑著問道:「你為何要與他求情?」
景寧郡主猶猶豫豫道:「因為昨日給皇祖母的賀禮,是他為我準備的。」
「我還因此受了皇祖母的誇獎,自是要認這份情。」
泰安帝轉頭與戴權求證。
戴權躬身答道:「是有此事,郡主獻了一幅刺繡的《八仙獻壽圖》,深得皇貴妃喜愛。如今,皇貴妃已將宮中原本懸掛的百壽圖換下,裱裝掛上了這幅繡品。」
泰安帝頷首,又問,「那你如何識得他?」
景寧郡主乖巧道:「我並不識得他,我是識得林姐姐,她送了我許多娃娃,待我極好。」
「可姐姐很快就要與李修撰成親了,李修撰他,他不能有事呀。」
頓了頓,景寧郡主又補充道:「景寧覺得他肯定不是壞人,不然不會抽出空閒給景寧準備這賀禮了,再者林姐姐也不會中意他。」
泰安帝嘴角噙笑,「好好好,皇爺爺聽你的,不治他的罪,還讓他去戴罪立功,查明兇手,好不好?」
「好好好。」
景寧郡主被哄得面上破涕為笑,揉了揉眼眶,又道:「皇爺爺放心,他肯定能查到兇手的,他可聰明呢。」
「不然,他都沒見過皇祖母,怎麼知道皇祖母喜歡什麼?」
泰安帝又被她天真的話逗得失笑,抱著她一同上了宮輦,「好,皇爺爺也信他,若他真查明了兇手,皇爺爺非但不怪罪他,還會嘉獎他。」
「將來還少不了差事要交給他去為皇爺爺分憂呢。」
正在監牢中用著早膳的林黛玉,門前有了腳步聲,便忙放下竹筷望了過去。
原來是牢頭過來開鎖。
未幾,便見對方畢恭畢敬的走了進來,躬身道:「李修撰,今日陛下有旨,放您出監
牢,同三司共同辦理額哲台吉被刺一案。」
「還請您去署衙前去見唐郎中,儘早辦結此案,尋得兇手。」
「小的祝您馬到功成。」
聽得此言,林黛玉慢慢迴轉過神。
原以為還會在這監牢中多待上幾日,已是想著多要些紙筆,給李宸留下消息,卻不想今日便可出獄。
微微頷首,林黛玉又問道:「在這監牢里待了一整天,可否容我回府梳洗更衣之後再去面見唐郎中?」
牢頭忙應道:「這自無不可,小的去傳句話便是。您已不必受人監督,這是陛下的旨意。」
林黛玉鬆了口氣,「好,勞煩了。」
心中則暗忖,得儘快回府報個平安,娘親定是等得都著急了。
然後再去林府尋李宸,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與他聽,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即便我斷定那人有九成是兇手,可如今此人已不在會同館。京城百萬人之眾,尋一個人可謂是大海撈針,實屬不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