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林懟懟在官場
第580章 林懟懟在官場
「姑娘,寶姑娘來了。」
紫鵑在外呼喚了一聲,臥在榻里的李宸趕忙穿衣起身,趿上繡鞋,拉開房門將人迎了進來。
來的還不止薛寶釵一人,身後薛寶琴探頭探腦地走過來。
「林姐姐,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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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著李宸的手臂往一旁落座,薛寶琴急道:「聽說了京中的事,我和兄長一早就往回走了,幸好京城如今是許進不許出,不然我也沒機會來見姐姐。」
「不過林姐姐莫要擔心,聽姐姐打探,李公子似乎沒事。」
李宸轉眼去看,對向的薛寶釵點了點頭,認同道:「酒樓開起來後,我們養了不少販夫走卒幫著奔走,消息得來的也比以往快了許多。」
「今早李公子就被放出大牢了,聽說是要戴罪查案,將功補過。」
「實話說,依我看李公子也是沾惹了無妄之災,如今他官路亨通,不知受多少人妒忌,落井下石的定也不在少數。」
「此番若是抓不到兇手,李公子只怕是難以收場了。」
薛寶琴盯著李宸的臉,當即反駁道:「姐姐何故說這喪氣話?李公子吉人自有天
相。」
李宸抬手安撫薛寶琴;又問道:「寶姐姐;對於刺殺一事都打聽到了什麼消息?」
薛寶釵應道:「林妹妹,恕姐姐無用。事態緊急,兵馬司封鎖消息太快,聽來的都是坊間傳聞,實在不足為信。」
「有說是蒙古人內訂所致,有說是額哲信漢家道教,不信草原上的喇嘛教,被詛咒致死,各種說法五花八門。」
李宸微微頷首,轉頭又問,「既然如此,這些時日蒙古人都做了些什麼事,可能弄清楚?」
額哲是可以帶扈從隨意進出會同館的,若是一旦有刺客,混進他的扈從之中,是最為便利的方式。
這樣一來,調查扈從們都做過什麼事,接觸過什麼人,或許才能察覺得到蛛絲馬跡。
薛寶釵聞言點了點頭,「這應當不難,我這就傳信,讓人去打聽。」
薛寶琴起身道:「不必了,我親自去一趟!」
說著,便往外跑去。
薛寶釵無奈搖頭,「這個丫頭,真是急性子。」
李宸道:「也無妨,就讓她去吧。都是為了師兄,她也是好意。」
薛寶釵抬眼又問,「榮國府里姊妹們派人來與我遞信,問有關李公子的事,要不要與她們說一聲?」
李宸應聲問道:「都有誰問了?」
薛寶釵手指掐算道:「探春妹妹來問,應當就是她們三姐妹的意思。邢姑娘,妙玉師父,可卿都有打聽,還有————」
「還有?」
薛寶釵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鳳姐姐也問了,不過是問你二人的婚事會不會有變數。」
李宸一笑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此事不會耽擱那麼久。」
「至於師兄的消息不必說太詳細,就麻煩寶姐姐安撫姊妹們一二,讓她們莫要擔憂。」
薛寶釵臉上微窘,道:「姊妹們擔心的都是妹妹的婚事,並非是李公子。」
李宸連連點頭,「懂的,我都懂的。」
薛寶釵不好再開口,正是氣氛微妙之際,門外雪雁忽而來報,「姑娘,李公子來啦,正在書房呢!」
李宸眼前一亮,忙牽起薛寶釵的手,道:「寶姐姐快走,我們這下能多問問情況了。」
薛寶釵掙脫道:「林妹妹,你自己去吧,我就不摻合了。」
李宸皺眉,「寶姐姐,你怎成了這般扭捏的性子?」
「眼下是什麼時候,還糾結這些?定是師兄他遇到了難處,該是我們各盡一份心力。
你不去,是不想助他?」
薛寶釵忙搖頭道:「不是不是,我隨你去。」
「好,這才對。」
說著,李宸再挽起她的手,快步出了院門。
林黛玉回家換了一身乾淨衣物,馬不停蹄地直奔林府。
可惜,父親林如海並不在府中,為今之計,便只有尋李宸出來。
坐在曾經屬於自己苦讀修學的書案之後,林黛玉的心境,卻是依然無法安定下來。
忽聽窗外腳步聲,林黛玉面上一喜。
待抬眼一看,只見李宸與薛寶釵手挽著手聯袂而來。
一人身著湘妃色襦裙束著青色宮絛,一人身著鵝黃色褙子束著藕荷色宮裙,一般的眉眼清麗,容色姣好。
只是再一想面前一位是自己的姊妹,一位是自己未嫁的夫君,林黛玉心中一種怪異感油然而生。
而且,有寶姐姐當面,說話也多有不便。
林黛玉蹙了蹙眉。
李宸卻迅速上前,上下端詳,急切問道:「師兄,你沒事吧?在牢中可曾吃了苦頭?」
林黛玉眼睛盯著薛寶釵,微微搖頭,「沒,坐得官監,待遇從優。」
薛寶釵俏臉微酡,慢慢垂頭,「那便好。」
李宸趕忙又道:「師兄,我們知道你如今身上官差正重,速速說說昨晚都生了什麼事?我們一同想想破局之法。」
見李宸完全沒有將薛寶釵請出去的念頭,林黛玉只好配合著演下去,佯裝李宸的口吻,將昨晚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李宸和薛寶釵從旁靜靜聽著,直到林黛玉話音落下,薛寶釵才先行開口發問。
「既有刺客,卻無傷口?這怎麼可能?」
「再者,李公子進門前所遇那人,定大有問題,不可不查。」
林黛玉點點頭,又嘆了口氣,「若真是刺客,按如今京城的形勢,恐怕早就被人滅口了。」
「可難以尋出幕後主使。」
李宸卻是搖頭道:「不會的。」
「如今你們沒有頭緒,若再貿然出現一具死屍,反而是露了破綻。死人並不比活人好藏。」
「至於你方才說,他牽著馬出行,能進會同館還牽馬,多半是負責馬廄的雜役馬夫,屆時私下尋蒙古人打探即可。」
頓了頓,李宸又道:「這個朝魯作為額哲手下第一親信,本與你無仇無怨,卻幾次三番在背後多嘴拱火,定然大有問題。」
「待你回刑部大牢,一定想辦法撬開他的嘴。」
林黛玉點了點頭,李宸所言,正與她所想一致。
正在此時,外出的薛寶琴歸來,一進門,見了林黛玉,興奮地跑到近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道:「李公子果然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黛玉臉色一紅,輕輕抽開手,咳了聲道:「寶琴姑娘,先坐,我們正在商討要事。」
薛寶琴連連應是,環顧周遭,又道:「林姐姐讓我查的,已經有眉目了。」
「京城裡蒙古人不多,他們出行最是惹眼,想查出行蹤並不難。」
「尤其這些人粗魯野蠻,最喜飲酒作樂,得閒不是喝花酒,便是逛青樓,尤其有一個叫朝魯的,最是好色之徒。」
「閒暇之日能在青樓待上一整天,點七八個姑娘,比大兄還荒唐。」
薛寶釵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妹妹注意些,女兒家家怎麼滿口青樓、窯子,難聽死了。」
薛寶琴吐了吐舌頭,「就是這樣的嘛,有什麼難聽的。還是這些人太不安分,聽了就讓人生厭。」
「不像李公子,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從不去那種不乾不淨的地方。」
林黛玉正捧起一盞茶,啜了口,聞言一陣咳,偷偷心虛抬眼去看李宸,轉而道:「先說正事。」
薛寶琴點頭,又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事,這朝魯十分吝嗇小氣,喝花酒也從不給姑娘們賞錢。」
薛寶釵捂臉道:「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
薛寶琴眨了眨眼,認真道:「姐姐,這可不是我胡謅的。大兄說,去喝花酒就沒有不賞銀的,除非那人是鐵公雞。」
「你遇見他了?」
薛寶琴點了點頭,「他方才就在裡面。」
薛寶釵無語至極,再說不出話來。
林黛玉從旁道:「寶琴妹妹說的是有道理,我也曾察覺這人身上有濃厚的胭脂味,想來不是什麼好人。」
「我回去一定著重審他。」
李宸又開口道:「再去查驗一下屍體,仵作驗屍憑的是《洗冤集錄》留下的法子,擦拭全身,再從頭面、軀幹、四肢層層查驗,可仵作不會剖開屍體,有些深入的創口是查不出來的。」
「可以憑些別的法子,比如只要有創口放置久了定會腐臭加重————」
林黛玉想了想,心底不覺有些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認真記下應道:「好,我明白了。」
「陛下下令,三日內查出真兇,事情緊迫,我先走了。」
眾女起身相送,站在廊下直望著林黛玉的背影消失在盡頭。
「好了,就別再盯著看了。」
李宸左右拍了拍她們二人,又道:「按照師兄他方才描述的那馬夫的面相,請一位懂得繪畫之人,畫下肖像暗中搜尋吧。」
「既然兇手很有可能還留在城中,定然會有人見過。」
「還有勾欄瓦舍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最適合用來掩人耳目,私下聯絡,還需人去細細打探,這些蒙古人私下裡曾有什麼舉動,遇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薛寶琴立即舉手,「好,我去!」
薛寶釵按住她的手臂,道:「就交給你兄長薛蝌去吧,一個姑娘家總跑去那種地方不合適。」
再轉頭看向李宸,薛寶釵正色道:「我先去榮國府走一遭,之後若林妹妹再有事安排,尋人傳話便是。」
「我也會加派人手,多留意這馬夫的行蹤。」
看向李宸認真的表情,薛寶釵心底不由感慨,林妹妹這統籌全局的本領,我當真不如,眼下便是李公子也多要仰仗於她了————
刑部,林黛玉離開林府,拍馬直奔刑部署衙。
給了門口差役看了腰牌,便被順利放行,更有一胥吏前來引路。
「唐大人昨日審了一整夜,方才回房歇息。他吩咐小人,李修撰來,可先稍候片刻,或自行安排。」
「陛下已委李修撰暫屬刑部,專辦此案,可調閱所有卷宗,為陛下專奏。」
林黛玉聞言微微頷首,心底略有寬慰。
即便出了此等插曲,天子對於李宸的信任卻不減反增,甚至如今更賦予他在三司之外的特權。
如此她更要儘快立功脫罪,挽回名聲。
林黛玉當即道:「額哲屍首何在?本官要驗屍。
「李修撰也通此道?不過已有驗屍案宗,李修撰可要看?」
林黛玉頷首,「勞煩取來過目,但屍首還是要看的。」
「好,容小人通稟一聲。」
林黛玉杵在原地等候,半晌才等來一人。
面色浮白,官袍松垮,眼睛半闔,迎面打著哈欠。
胥吏從旁介紹道:「李修撰,這位是刑部主司江主事,正負責此案卷宗文書。」
「邢主事,這便是李修撰,要再行驗屍。」
江主事抬眼一瞧,略略點頭,便開口道:「李修撰,久仰。」
「聽說昨晚您就是在刑部過的夜?何不先歇息歇息,等唐大人醒來再說?」
「唐大人徹夜都沒合眼,能查的都查了,卷宗本官方才理過,李修撰大可翻看。」
「再開門驗屍,本官不澆冷水說是徒勞。」
漸漸湊近,與林黛玉低聲道:「哪怕李修撰當真獨具慧眼,看出端倪,可唐大人不在豈不是亂了次序,顯得旁人無用?」
林黛玉聞言,心中怒氣漸盛。
又是官場中的潛規則作祟,自她入翰林院後見得可真是太多了。
如今哪怕在大案要案面前也要講這一套尊卑規矩,和這些人共事,如何查得好案子?
爹爹成日就是在跟這些人打交道,難怪氣得他不輕。
幸好聖上給的權力夠大,林黛玉面上也不怵這些人,開口便是反唇相譏,道:「你這話倒是有趣,案子還未破,功勞卻是先定下來了。」
「唐大人自是辛苦,可辛苦是辛苦,功勞是功勞。你怕我查出什麼,就在這為唐大人抱屈,怎麼不為死去的額哲抱屈?」
「他死了倒成你們邀功的墊腳石了,喝人血充飢?」
說著,又看向胥吏,厲聲道:「你方才傳話說,本官乃欽定稽疑,在這刑部可還作數胥吏顫聲道:「陛下聖諭,怎會不作數。」
林黛玉揚聲,「那便開門,我倒以為刑部的話比陛下的話還管用。」
胥吏無可奈何,只得趕去開門。
林黛玉再不顧其他,轉身而入。
江主事一臉陰沉,也卻只有緊隨其後。
裡間陰暗避光,可酷暑之期,屍體腐爛的速度更勝往常。
空氣中瀰漫著陣陣腐味,幾隻蒼蠅被驚得四散,在半空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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