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大會
第1043章 大會
玄奘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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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那層金光收斂進皮膚底下,連一點殘渣都沒剩。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對面靠在椅背上的張啟,雙手合十,深深彎下腰去。
「多謝施主成全。」
「無妨~我只是推了一把。
能找回真我,還得靠你自己……」
張啟搖了搖頭,他這話倒不是在恭維。
不管是修真那套吸納靈氣,還是魔法的魔力牽引,或者是異能的精神操控、武道的內氣循環。
所有超脫常規的力量,到了某種地步之後,都要涉及這方面的東西。
因為超凡力量的核心在於穩定的精神狀態,高度專注的意識,以及統一有序的內在節律。
人的意識就像一台後台掛滿垃圾軟體的老舊電腦。
被貪嗔痴這些本能欲望綁架的意識,算力極其分散。程序衝突,頻繁閃退。
這種破爛系統,根本承載不了高負載的超凡力量。
但對於不同的體系來說,清理這些垃圾欲望的難度和時間是完全不同的。
修真者講求清心寡欲,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去水磨工夫,一點點擦掉心裡的灰塵。
這種方法雖然慢,但勝在安全,穩定。
而像無限恐怖的心魔,則是將這些東西強行聚合在一起,然後一口氣解決。
這種方式雖然速度極快,但度過心魔的難度卻高了不少。
而對於金蟬子這種,歷經十世輪迴,道心不改的,則沒有這些顧慮了。
「西行路遠,滿天神佛都在天上盯著你,路上還有數不清的妖魔鬼怪。
你不能只靠一張嘴去跟他們講道理……」
張啟接著說道,
「不過在出發前,你得先贏下這場比賽。
頂著個普通和尚的名頭,朝廷可不會放你出關……」
……
幾日後。
朱雀大街。
報名正式結束,高僧選拔大賽拉開帷幕。
長安城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喧鬧的一天。巨大的木製擂台搭在廣場中央,四周豎著八根粗糙的松木桿子。
杆子頂端綁著幾個黑鐵皮捲成的巨大漏斗,幾根纏著絕緣膠布的銅線順著木桿一路延伸,連向後台那台轟隆作響的蒸汽發電機。
張啟站在高台上,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個用鐵絲網罩著的麥克風。
「砰!砰!」
震耳欲聾的悶響從八個大黑鐵喇叭里炸開,震得台下幾萬個剃著光頭的和尚同時捂住耳朵,面露驚恐,以為是天譴降世。
「這玩意兒叫廣播。」
張啟對著麥克風說話,聲音被電流放大幾百倍,帶著粗糙的底噪,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簡單來說,這東西可以把聲音放大。今天的高僧選拔,全長安城的人都能聽見你們辯經。
誰肚子裡有真貨,誰在渾水摸魚,街頭的賣菜大媽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台下的和尚們面面相覷。
那些原本打算靠著寺廟背景、私下交易混個名次的主持們,臉色瞬間變成豬肝色。
比賽開始了。
玄奘依舊一身素衣,在一眾僧侶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不管是化生寺的主持拋出《法華經》的偏門註疏,法門寺的長老設下《金剛經》的禪機陷阱。
那些足以讓普通僧人滿頭大汗的難題,在玄奘面前連個水花都沒砸出來。
他不需要思考。
因為那些經文早就刻在他的骨頭縫裡。
他用平穩、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回答。
每一個字都通過廣播傳遍了長安城的三十六坊。
賣肉的屠戶停下了刀,酒樓的跑堂忘記了上菜,連平康坊里的姑娘們都推開窗戶,靠在欄杆上,聽著那個從大喇叭里傳出來的清朗聲音。
整整三天。
玄奘坐在那裡,辯退了三百七十二位高僧。
最後一場結束時,台下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風吹過木台的嗚咽聲。
不知是誰先在人群中喊了一聲「聖僧」。
緊接著,幾萬名和尚、十幾萬圍觀的百姓同時跪了下去。聲浪掀翻了長安城上空的雲層。
李世民站在皇城的城牆上,看著下方的狂熱人潮,轉頭看向身邊的太監。
「傳旨,由玄奘主持水陸大會。」
九月十三,化生寺。
水陸大會正式開啟。
李世民坐在大雄寶殿外的龍椅上,眼底布滿血絲。
他太累了。
自從武德九年那個夏天的玄武門之變後,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建成和元吉渾身是血地站在床頭索命。
為了證明自己殺兄逼父是順應天命,他把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條,他沒日沒夜地批閱奏摺,他不敢有一刻懈怠。
法場中央,玄奘敲響了木魚。
誦經聲響起。
不是通過廣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里響起。
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從玄奘身上溢出,漫過青石板,漫過香爐,漫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腳背。
李世民聞到了味道。
不是寺廟裡的香灰味,而是雨後泥土的清新。
他緊繃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
那根勒在他脖子上、名為「帝王」的絞索,在這一刻斷了。
「二郎。」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側方響起。
李世民猛地轉頭。
李建成站在那裡。沒穿那件被血染透的太子蟒袍,而是穿著他們年輕時一起打獵穿的青色勁裝。
李建成的臉上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兄長看著弟弟長大的欣慰。
「幹得不錯。」
李建成伸出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李世民看著那個青色勁裝的身影,武德九年夏天的血腥味被玄奘身上的旃檀香徹底蓋過去了。
他這些年殺了那麼多人,把自己的心腸磨得比石頭還硬。
他以為自己早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但他錯了。
李世民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抓住龍椅的扶手,指甲在金箔上劃出刺耳的刮痕。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
這些年,他聽過無數臣子的阿諛奉承,聽過百姓的山呼萬歲,但他真正在等的,只是這一句認可。
他在幾萬人面前,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還真是厲害啊……
看著這一切,張啟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心靈之光,或者叫個人現實。
這不是神賜予的奇蹟,而是基於自身執念誕生的絕對力量。
玄奘十世輪迴只為度化眾生,所以他的心靈之光具象化之後,就是強行撫平所有的創傷、執念和恐懼。
這種力量如果用在戰場上,能讓最瘋狂的死士瞬間放下屠刀。
一曲經文誦罷。
金光散去。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大夢初醒的平和。
李世民站起身,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淚痕。他
大步走下台階,來到玄奘面前。
「大師佛法通天,度化亡魂,也度了朕。」
李世民的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朕今日在此立誓,拜大師為大唐國師,統領三教!並與大師結為異姓兄弟,共享大唐國運!」
群臣跪伏,山呼萬歲。
這是一個凡人能得到的最高榮耀。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玄奘站起身,看著面前這位大唐的最高統治者。
他沒有下跪謝恩。
「陛下厚愛,貧僧愧不敢當。」
玄奘雙手合十,聲音平穩得沒有起伏,
「貧僧不願做國師,也不願統領三教。」
李世民愣住了。
「那大師想要什麼?」
「貧僧想要求一道通關文牒。」
玄奘抬起頭,看向西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