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張獻忠破城剝皮


  宋澹初擠出個尷尬的笑容:「大夏全軍二十一萬人,每年軍費六百三十三萬,原本不多。

  只是一旦打仗,涉及行糧撫恤、糧餉轉運、軍械耗損,還要補購軍械火藥,耗用的就比平時多三四倍不止。

  上半年雷、秦二位總鎮都在打大仗、硬仗,諸位也知道,夏軍作戰一向不吝惜火藥……」

  鄭芝龍打斷他:「直說總數便是。」

  「今年陸軍軍費,可能要一千三百一十萬兩左右……」

  堂上陷入沉寂,光是陸軍自己,就把海陸兩軍全年的預算花超了。

  「怎麼會超支這麼多?」

  宋澹初苦著臉道:「年初預算,沒預料到今年京畿、西南要連打這麼多場大仗……」

  他說著叫手下拿來算盤,一邊說,一邊把算盤打劈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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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離駐地調動,便要增發行糧、行餉,野戰軍每月行餉為二兩,野戰軍全年就要增加近一百三十三萬兩。

  大夏野戰軍總共五萬五千六百人,除第二旅剛抵本土,尚在休整外,其餘部隊已全部參戰。

  另有近五萬守備部隊,在西南、京畿兩處前線,協同作戰,增行費近六十萬兩。」

  這種戰時多發糧食、餉銀的制度不是大夏首創,大明也是如此,本意是對士兵背井離鄉、危險作戰的補償。

  大夏軍軍紀嚴格,光靠硬管管不住,想讓士兵不在占領區劫掠,就把軍餉發足。

  宋澹初算盤打飛快,手上已出了殘影:「另外,戰時火藥、槍彈損耗激增,耗用量比平時高了八到九倍。

  運糧、運火藥、炮彈的運費也較平時大漲,僅西南的民夫已徵用了近十萬人,民夫都是按月徵調,算上租賃畜力車馬,一個月就要二三十萬兩銀子。

  再算糧食損耗、火藥受潮,以及炮彈等超重物資的運力占用,實際運費也比平時高了四到五倍。

  更別提槍械、火炮、車馬、帳篷、工兵裝備的損耗,營地工事消耗的木材、沙袋、鐵釘,還有戰俘口糧、處理疫病等等其他耗用……

  北直隸還新募了三萬的守備部隊,還有八萬人的關寧軍……

  雜七雜八加起來,確需這麼多……」

  他將打好的算盤往前一推,上面的金額確係一千三百一十萬兩。

  宋澹初無奈道:「咱們的軍隊軍紀好、戰力強,沙場上所向披靡,可都是銀子堆出來的,紙面上的軍費不可能低的了。

  這一千三百萬還只是維持戰事,若再擴編軍隊,購置新槍炮軍械,還要再漲。

  我算過了,北直隸如果要再編練騎兵,一個騎兵營頭一年少說八萬兩,次年維持還要三萬兩……」

  話罷,政務廳寂靜無聲。

  葉向高慢條斯理道:「隆慶三年,兵部尚書譚綸奏京營、九邊及各地衛軍原額有三百一十三萬餘名。

  萬曆元年四月,時任首輔張太岳整飭營伍、淘汰空額,上疏奏薊鎮兵事,薊鎮兵額十一萬,實有八萬人而已。

  由此知悉,九邊空額約占三成,實有兵丁五十萬,再加京營五萬,各地戰兵五萬,實有可戰之兵六十萬上下。」

  大明兵部、戶部全是一攤爛帳,統計數字嚴重失真,是以即便葉向高身為首輔,想知道全大明實有多少士兵,也靠推測。

  即便推測也不用天啟、崇禎年的數據,要用張居正主政時相對透明可信的數據算。

  大明六十萬戰兵的定位,就相當於大夏的野戰軍和守備軍。

  眾官員還是首次聽聞這數據,全都屏息凝神。

  葉向高接著道:「據《萬曆會計錄》載,萬曆六年,朝廷往九邊十四鎮解運餉銀,三百一十萬兩。京營軍餉八十萬兩。

  供養全國戰兵,共用餉銀四百萬兩,這還只是折色。

  九邊將士另有本色糧,由周邊郡縣供給,每年優先撥付,不解運京師,糧草每年約兩百萬石。

  此外,大明還有徭役、民運糧、開中法等隱形攤派,一應軍費合計折價加總,年耗近一千萬兩。」

  眾文官一陣心算,按此數據,不算戰時,大夏養兵花費大約是大明的兩倍。

  但自起兵至今,無論陸戰海戰,大夏一場都沒輸過,屢屢以少勝多,戰力高的可不止兩倍。

  況明軍九邊士卒,大多訓練不足,裝備老舊,軍紀渙散,且火器裝備配給率不高,既不用更換炮管、槍管,也不用運火藥、炮彈,自然省軍費。

  葉向高喝茶潤潤喉嚨又道:「九邊將士良莠不齊,戰力高下判若雲泥。

  然萬曆年間,諸軍之銳,無出戚家軍之右者。

  《紀效新書》有載,戚家軍月糧一石,月銀一兩;凡出征,每日各給行糧米一升,鹽菜銀三分;且器械皆官為置辦。

  若將器械、糧米、開中、攤派係數折銀核算,一戚家軍士卒年均耗用軍費三十兩,與我軍用度持平。

  而我軍火器配給數量、規模,遠勝戚家軍。

  今大夏陸軍歲支軍費六百三十三萬,戰時一千三百萬,已是極力撙節、省無可省。

  大夏能以有限之費,養足額之軍,還要仰賴宋部長與三軍將士廉潔奉公,未有虛耗公帑。」

  宋澹初已感動略哽咽,拱手道:「閣老知我……」

  葉向高道:「張太岳當國之時,薊鎮軍費乃邊鎮首重,兵員數額、銀餉出入、糧草購銷,皆有據可查。

  如今軍情緊急,老夫不多贅述。

  只是為今糧餉告匱,徒論節流濟事無多,全力開源方為要務。

  眼下財政缺口幾何?」

  財政司司正起身拱手道:「據年初預算,今年收入為兩千一百萬兩。」

  有人道:「算上商隊、香料之利了嗎?」

  財政司司正道:「算了。」

  工建司司正方矩道:「還有焦炭、水泥、玻璃、冶鐵、捕鯨、製糖、肥皂等各業。」

  「也算了。」

  財政司司正道:「中玄四年,商隊、香料、海關、海外稅收合計七百六十八萬兩。

  田賦六百萬兩,食鹽專賣一百三十萬兩,內陸商稅三百八十萬兩。

  余者各業二百一十萬兩。合計兩千一百萬兩。」

  有人長吸一口氣就要駁斥,財政司司正連忙抬手示意道:「為免有同僚嫌棄錢少。

  本官想說《萬曆會計錄》所載,萬曆六年,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歲入本折各色,通計一千四百餘萬而已。

  粗將本色折算,彼時大明全國財入也才白銀一千八百萬兩而已

  我大夏以閩、粵、桂、贛、寧五省之地,就超了大明一年的歲入。

  等江南三年免稅之期一過,歲入還能再漲三百到六百萬兩!

  還有雲南、川南、湖廣南部諸地都有免稅,免稅期一到,稅收仍會大漲。

  縱觀華夏,歷朝歷代,同等疆域下,未有歲入如我朝之多者!

  即便大宋相比我朝,也是遠不能及!」

  方矩心下算了算,嘀咕道:「這麼說,今年的財政尚有盈餘?」

  財政司司正道:「說盈餘,卻也言過其實……實情是,赤字三百萬兩……」

  他隨即又找補道:「不過國庫充盈,尚有餘銀一千五百餘萬兩,足能覆蓋赤字,諸公不必擔憂。

  只是咱們的軍隊越打越多,北方災荒又重,戰鬥烈度空前。

  而海外貿易已觸限額,就在年初,幕府正式頒布鎖國令,強化絲割符制度,限制我國商船入港。

  所謂居安思危,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堂上又是一陣沉默,若海軍諸將在,此時定要叫囂著炮轟江戶,把那不識抬舉的幕府將軍抓來拷打。

  只是在場的都是文臣,講不出這種粗野掠奪之語。

  葉向高走到地圖前,盯著西南問道:「桂林至貴陽的烽燧修築如何了?」

  工建司方矩道:「一個月前已全部修好,現在對西南的軍令就是由此條烽燧發報。」

  「按工建司的計劃,貴陽之後的烽燧線路是哪幾條?」

  「之後線路分為三條,西線至昆明,北線至重慶,東線至常德,只是財政司預算有限,只有北線的烽燧批了。」

  方矩說著到地圖前,拿教鞭畫出烽燧路線:「這條烽燧由貴陽出發,經遵義,過綦江,抵重慶,路上共設基站七十八座。

  「」「」「小」「說」「網」「首」「發」「」「」「」「」「」「」「.」「」「」「」

  這條線路依託川黔驛道,西南大軍的糧餉軍用,也是由這條路運送。」

  葉向高盯著地圖道:「秦將軍、張獻忠分別在何處?」

  調兵遣將是總參謀部職能,陸軍部長負責後勤,也略知一二。

  宋澹初上前一步道:「秦將軍率白杆兵坐鎮夔(ku)州,故意顯出兵力不足,引張獻忠入瓮,張獻忠果然上套現已舉大軍入川,馬、張二位將軍在夷陵以南緊隨其後,形成包夾之勢。」

  葉向高喃喃道:「川楚二省,西南大局,天下糧餉,便繫於秦將軍一身了。」

  ……

  中玄四年五月初十。

  瞿塘峽東,巫山縣城。

  四更天,城牆上漆黑如墨,夏夜風涼,守軍、鄉勇們裹緊了衣物。

  有明軍把總的聲音遠遠傳來:「堂尊有令,賊兵最愛四更天襲營,都小心些!堂尊有令……」

  城頭上,鄉勇薛丁聞言伸出頭朝城下一望,只見稀疏的營火順著三峽江岸延伸開去,一直綿延到天盡頭。

  那便是張獻忠的攻城賊兵。

  三日前,賊兵便至城下,衛知縣領著大家打退了幾次進攻,從那以後,賊兵白天便圍而不攻,想來這又黑又冷的晚上更不會冒險攻城了。

  「小丁,別看了!看我帶了什麼?」

  薛丁回頭一看,驚喜地道:「烤紅苕?」

  同伴笑著分給他一個:「小心燙!」

  薛丁接過,兩個手不停倒:「哪來的?」

  「堂尊分發的,說是今晚天寒,守城將士人人都有,快吃!」同伴說著掰開一個紅苕,吹吹熱氣,一口咬下,燙直吸氣不敢咽下。

  薛丁嘆氣道:「衛知縣真是個好官,他為什麼不帶咱們投大夏呢?我聽周遭好多村寨都去夔州躲避賊兵了。」

  同伴口中含著紅苕,含糊不清地道:「越是好官,才越不投降呢!這是學關將軍,忠臣不事二主!斯哈……水,給我口水……」

  他被紅苕燙受不了。

  薛丁把竹筒遞給他,同伴喝了一口給口腔降溫,混著水把紅苕咽下,竹筒順手放在一邊。

  淡淡月光下,只見那竹筒中心不斷盪起波紋。

  四川一帶常有小型地震,是以薛丁對那水紋見怪不怪。

  而在城牆正下方,一丈深的土層里,正有人一鍬一鎬的挖地道。

  地道高五尺,寬四尺,總長三十餘丈,每隔三尺,便有木樁支護,避免塌方。

  每六尺,放有菜油燈一盞,火苗只有黃豆大,在洞中只有微光。

  洞內有四人負責鬆土、掘進,四人負責運土,兩人負責支護,一人負責照明、警戒,共計十一人,分工明確,又快又穩。

  張獻忠起兵以來,靠穴地放迸的戰法已攻克了上百座堅城,麾下工兵早就把這挖地道的本事練爐火純青。

  工兵們掘進大約半個時辰,一漢子低聲道:「停!」

  地道內掄鍬鎬,運土的工兵全部停步,地道內安靜沒一絲聲響。

  「黃土陳,怎麼……」

  「噓!」

  黑暗中,黃土陳噓了一聲,然後摳摳被塵土堵住的耳朵,貼在坑壁上聽。

  片刻後他低聲道:「尺!」

  唰的一聲,一卷皮尺丟來,黃土塵聽聲辨位,將皮尺摸索著撿起,測量了地道距最近一個木樁支護的距離。

  「差不多了,擴!」

  他收起捲尺,掘進組的立馬甩開手腳向四周開挖,擴大地道。

  不過一個時辰,便挖出一個寬丈余,長丈五的藥室,就像甬道盡頭的墓室一般。

  隨後成罐的黑火藥由運土組依次傳遞進來,掘進組負責碼放,空腔的高度正好讓火藥罐疊放兩層。

  半個時辰後,共計六百餘斤火藥被搬進地道,將藥室塞密不透風。

  黃土陳道:「撤!」

  眾人沿著地道向外走,黃土陳留在最後,接出引線,其餘人負責吹滅菜油燈。

  一直出了地道,黃土陳去找管事的將領道:「頭兒,已準備妥當了。」

  「好啊!你這黃土耗子打洞的本事見漲啊!」

  說話的是個五短身形的漢子,肩寬背厚,手腳粗壯,黑臉上滿是橫肉,此人正是張獻忠義子之一艾能,此時年方十七,可身型長相與三十歲也相差無幾。

  「謝謝二將軍誇讚。」黃土陳道。

  二人講話同時又有另外兩個穴地的頭領來復命,算上黃土陳挖的地道,總共有三處藥室。

  艾能獰笑著道:「點火!」

  三道火舌嘶鳴著鑽入漆黑地道。

  「哈哈!」艾能舔舔嘴唇,興奮地笑出聲。

  片刻後,只聽巫山縣北城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鈍響,城下泥土猛地向上拱起,地面塵土四濺,像有巨獸要破土而出,狠狠撞了一下城牆。

  只見巫山縣守軍一陣慌亂,有一名守軍立足不穩,從垛口掉了下去。

  煙塵微散,只見城牆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城垛垮塌一片。

  有明軍把總在大聲呼喊,調動士兵補防。

  黃土陳道:「二將軍別急,頭兩下是佯攻,裝藥不多,是為引開敵兵。」

  艾能森然凝神道:「你當老子不知?」

  黃土陳嚇一縮脖子:「屬下不敢……」

  話音未落,城南又是同樣一聲悶響,聲音不大,卻很低沉清晰,順著地面傳出很遠。

  即便在幾十丈外,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顫動。

  只見藥穴上方,一陣滔天灰塵揚起,將整段城牆都埋在其中。

  城中守軍大為慌亂,處處是奔跑的身影。

  就在此時,城牆正中的土層突然隆起,撞城牆一陣微拱,接著土層破裂,發出暗紅色的火光,混著塵土猛地向外脹裂。

  「轟!」

  一聲巨響順著地面傳來,彷如地龍翻身,地面劇震,令百丈之外的黃土陳都有些站立不穩。

  塵土沖天而起,形成十餘丈高的巨大塵柱,磚石、夯土塊、滾木礌石從煙塵中飛出,下雨一樣地砸落。

  地道入口傳來轟隆巨響,反出一股熱風,裹著沙土和火藥味。

  待塵柱散去,巫山縣城牆已被轟出三丈長的豁口,豁口處堆滿了碎石、斷木,壘成一個小丘,周遭還有零散人屍。

  早就準備好的精銳老營步卒猛地前沖,片刻後占住缺口。

  「哈哈哈!跟老子沖啊!」艾能大叫一聲,翻身上馬,抄起角弓,當先朝豁口衝去,三百老營騎兵緊隨其後,再後面是大西軍的步卒,像潮水一樣往巫山縣城倒灌。

  薛丁已被三聲爆炸嚇魂不附體,抬眼便見賊兵蜂擁而入。

  把總在他身後嘶吼道:「堵上缺口!賊兵都是烏合之眾,快上……」

  話說一半,薛丁只見一個五短身材的將士,騎在飛馳馬上,側身拉弓,一松弓弦,箭若流星。

  嗖的一聲,箭從薛丁頭頂划過,身後傳來噗嗤一聲,血濺了薛丁滿背。

  把總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子一歪,從城頭上栽了下去。

  薛丁已被嚇傻,只見入城的賊兵每人一把角弓,兩副箭囊,奔馳之際飛矢如蝗,所到之處,明軍、鄉勇、民壯全被射死。

  有人剛露頭便連中七八箭,連慘叫都發不出。

  賊兵中還有人持三眼銃,點放之後,便是三聲巨響,硝煙揚起,明軍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三眼銃當頭砸下,立刻骨斷筋折,血漿四濺。

  在騎兵之後,衝進來的賊兵步卒無論是裝備還是戰力都稍遜一籌。

  此時明軍陣型與士氣盡失,再也無力抵抗,被這些步卒挨個砍殺。

  在步卒中,還有賊兵的將領,騎馬大喊:「不許侵犯民宅!不許奸淫擄掠!」

  薛丁正自震驚,已有賊兵竄上城牆,見人便殺,隨後一刀捅入薛丁後心。

  至正午前,艾能已將全城掌控,賊兵打開了縣城東門。

  大量步卒湧入,把守住兩側街道,片刻後,二十餘騎緩緩步入。

  當先一人騎在白馬之上,身形高大,面色蠟黃,生黃眉、黃須,神情肅然,顧盼自雄,正是張獻忠。

  艾能打馬上前,距張獻忠二十步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近前,單膝下跪拱手道:「父王,兒子已把此城攻占!」

  張獻忠此時已稱王建制,自號「八大王」,故其義子以父王相稱。

  「嗯。」張獻忠面容不愉。

  一白甲將領冷冷道:「小小一座巫山縣困了大軍整整三天,你怕是忘了父王速戰的交代。」

  此人一身長袍,白面長身,八字眉,三角眼,雖年紀輕輕,人卻顯陰鷙,正是張獻忠的另一義子孫可望。

  此人在張獻忠的四位義子中年紀最長,張獻忠對他十分倚重,整個大西軍的錢糧後勤,都由他掌控。

  艾能雖驕橫暴躁,卻也不敢和孫可望頂嘴,只是道:「帶上來!」

  話音一落,便有大西士兵押著百餘人上前。

  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像是幾家人,其中有十幾人都身穿長袍,頭戴方巾,明顯是讀書士子。

  最前面的一個,一身青色官袍,胸口一個鸂鶒(ch)補子。

  艾能起身,揪著那文官的領子,薅到近前。

  「父王,他是巫山知縣衛之瓛,就是這驢日的招募鄉勇,製備滾木礌石,帶著全縣死守!」

  張獻忠打馬上前,俯下身子道:「咱老子自南下以來,所到的許多州縣都降了,為什麼獨你這憨慫死守?」

  衛之瓛一隻眼已被打睜不開,獨眼斜瞅張獻忠,口中道:「狗賊!」

  張獻忠咯咯冷笑:「咱老子起兵,就為殺你們這些驢球入的狗官,把他的皮剝了!」

  「是!」艾能叫來劊子手,興奮直舔嘴唇。

  劊子手幹這活已不是第一次了,動作熟練,剝頭皮時衛之瓛痛渾身劇顫,尚且能死死忍住。

  待剝到頸部時,他已忍無可忍,用平生所知的惡毒詞彙狠狠咒罵。

  待剝到胸口時,衛之瓛只剩慘嚎不絕,高聲祈求給他個痛快。

  他的一家老小都在旁看著,老者已被嚇暈過去,妻女哭死去活來。

  耳聽衛之瓛的慘叫,張獻忠問左右道:「姓馬的到哪了?」

  其手下首席謀士汪兆麟以江寧官話答道:「大約剛過夷陵,尚未抵歸州。」

  「娘嘞!夷陵可就不到三百里了……」張獻忠的三義子劉文秀道。

  張獻忠冷哼一聲:「怕個鳥!這一路又是山又是水,至少也要半個多月才追上來。

  況且咱老子在江北,他在江南,過江他們也過不來。

  等他們到了江北,咱老子早把夔州拿下,去四川稱王了。」

  孫可望道:「若不是三弟耽擱三天,我們到夔州還會更快!」

  張獻忠一揮手:「不扯沒用的,南兵水師走到哪了?」

  「啊……殺了我!殺了我吧……大王,求你殺了我……」

  衛之瓛的皮已全然扒下,活脫脫成了一個血人,倒在地上掙扎不休,塵土蹭進血肉里,地上滿地鮮血,仍在嚎叫不止。

  不少人看俯身嘔吐,整個縣城全是低沉哭聲。

  有大西軍士兵見狀,走上前安慰百姓道:「別怕,我們只殺狗官,不傷百姓!」

  巫山縣百姓聽了霎時止啼,遠遠躲開。

  有大西軍將主見了,嘀咕一聲:「刁民!」

  另一邊,衛之瓛還在掙扎嘶吼,大西軍已對其家人下手,無論男女老幼,全數誅殺,大街上滿是刀劍入肉的鈍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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