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血漫白帝城
不僅衛之瓛,就連參與守城的生員及其全族,也全數被砍殺。
不少生員跪地求饒,仍不能倖免,全都倒在刀劍之下。
一名女子蜷縮著身子,額頭觸地,跪在地上,雙臂環抱著一名嬰兒。
艾能獰笑上前,雙手舉刀,刀尖向下,捅入那女子後心,把那女人捅個對穿,連同她懷中嬰兒一起捅死。
拔出刀後,街上已是血流一地,幾無一個活人。
大西軍士兵開始搜尋死人的財物,發現戒指便剁手指,發現耳環則割耳朵,發現金銀搭扣便扯衣服。
幾名女子還未死透,被砍斷手指,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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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之瓛親眼看著這一幕,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全縣百姓全都躲在家中,無一人再敢探頭查探。
有大西軍士兵沿街喊道:「大西軍替天行道,不傷百姓,大家不必驚慌!」
只是這喊話顯然沒多少用處。
張獻忠笑著欣賞那一地的猙獰屍體,然後道:「劉文秀,你給咱老子守住巫山縣,丟了大軍退路,咱老子砍了你!」
劉文秀馬上拱手道:「兒子一定守住!」
張獻忠又對汪兆麟道:「對了,剛剛咱老子問你,南兵戰船到哪了。」
謀士汪兆麟道:「大王,五月正值長江夏汛,三峽兩岸纖位都遭淹沒,絕無船只能在此時溯江西進……」
張獻忠不耐煩地打斷:「開不過來就說開不過來,說什麼溯江,拽滿嘴鳥文!」
汪兆麟面色尷尬,拱手稱是:「現在夏軍艦船部分在洞庭湖,部分在鄱陽湖以東,開不上來。
大王只要派偏師守住巫山縣幾處關鍵渡口,便可高枕……咳,便不用擔心後路追兵了。」
張獻忠嗯了一聲,讓汪兆麟把能渡江的渡口依次點出,吩咐劉文秀派人守好。
「這幫南蠻子水軍厲害,指不定有什麼鬼把戲,你個憨慫守渡口時,可要多長點心眼子!」
劉文秀拍拍胸口道:「兒子絕不會放一個夏兵渡江。」
接著張獻忠又對巫山縣防務做了諸多安排,他與明軍拉鋸數年,吃了無數敗仗,仍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居安思危,保障後路的本事。
他此行能攻下夔州進入四川自然好,進不去也能安然退回湖廣才行。
張獻忠在巫山休整一夜,同時西軍挨家挨戶地收繳棉被。
次日率大軍西進,前攻夔州。
此番西征,張獻忠帶了十五萬人,大軍被三峽的山谷地形分割成長蛇陣,前軍清晨出發,傍晚後軍還沒離開巫山。
直到後一日的傍晚,大軍才全部離城。
早已氣絕的衛之瓛被劉文秀吊在城中刑台上,城中百姓見賊兵大部隊走了,便在深夜時將衛之瓛屍身竊走,偷偷收斂。
劉文秀知道後大發雷霆,在全城徹查,始終查不到頭緒,只能不了了之。
……
張獻忠一路西行,所見都是山高峽深,江水湍急,如此地勢,哪怕夏軍真能把船開上來,也根本沒有渡口給他們停靠,又放心不少。
大西軍一路勢如破竹,連破石門、百牢二關,大夏守軍要麼點燃烽火、望風即遁,要麼象徵性抵抗後,棄關而逃。
張獻忠心中愈發不屑,對左右道:「人家都說,夏軍是水上猛龍,咱老子看,補上一句陸上小蟲才對!」
「哈哈哈……」眾將一陣大笑。
轉過一處山脊,孫可望指著遠處道:「父王,前面便是下關城了!」
張獻忠手搭涼棚朝遠處眺望,只見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矗立在長江北岸的瞿塘峽口。
孤峰高二十餘丈,兩面都是絕壁,南面直伸入長江之中,東面有一條小河繞山注入長江,西面被一條山脊擋住,只有北面有小道能直通山頂。
下關城就建在山頂上,自西向東依山勢而建,透過江風水汽,能看到夏軍的暗紅色大旗在城頭捲動。
孫可望道:「父王,夔州城就在此地以西四里,要攻夔州,就先攻下下關城。」
一名白馬銀槍的小將感慨道:「果然是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堅城!當年蜀漢兵敗東吳,白帝託孤,就是在此。
劉備兵敗夷陵之後,靠此地險峻擋住東吳水師,才保住蜀漢基業。」
此人名叫李定國,年方十二,是張獻忠四大義子中年紀最小的。
不過他年齡雖小,人卻早慧,且沉穩勇毅,常帶敢死隊衝鋒,軍中有「小尉遲」的稱呼。
汪兆麟點頭微笑:「四將軍說的不錯。」
張獻忠卻道:「不錯個鳥,這麼個小城,頂天駐紮一千兵馬,咱老子有火藥,還怕他?艾能,給你一萬兵馬,半日內將城拿下!」
「是!」艾能拱手領命。
張獻忠下令之後,領諸將尋一高崗觀戰。
下關城東的小河叫東瀼溪,寬不過四五丈,水流不算湍急,艾能便命輔兵分兩路,一路伐木渡河,另一路沿著河道尋找水文平緩的淺灘搭浮橋。
一個時辰後,淺灘選好,工兵扛著木板涉水搭橋,忙熱火朝天。
就在這時,只見城頭亮起一道橙光。
接著只聽轟轟數聲巨響傳來,正搭浮橋的工兵抬頭一看,但聽空中有尖嘯聲傳來。
「不好,敵兵有炮!」
話音未落,炮彈已落在浮橋四周,實心彈濺起巨大水花。
一名大西兵被射中手臂,整條左臂爆開,劇痛慘呼,倒在河水之中,連嗆了幾個口水,一時無法起身,被衝到下游,活活淹死。
其餘工兵見狀,全都嚇退回岸邊。
下關城城頭距浮橋有近六百步遠,炮彈準頭很差,轟了十幾炮,也只轟死一人。
艾能觀察片刻喊道:「南蠻子只有五門火炮,準頭不夠,繼續修橋!」
工兵們面面相覷,無人願動,艾能抽刀在手,吼道:「違抗軍令,就死!」
工兵們嚇了一跳,硬著頭皮上前,只是耳畔全是炮聲巨響,手上難免發抖,浮橋進度極慢。
隨著城上幾輪炮火,工兵被轟死五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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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能罵道:「南蠻子火藥當真多!傳我命令,派出三百老營兵強渡過河,用弓箭壓制城頭!
烏老三呢?叫烏老三領著兩百人在山脊上找一條攻西門的路!」
片刻三百騎兵往上游奔去,走了十餘里,尋了一處淺灘過河,然後驅馬飛馳到下關城下,朝城頭不斷拋射。
只是下關城的城頭比平地高二十餘丈,任憑何種強弓射這麼高,箭也沒了力氣。
箭矢大部分都落在城垛上被彈開,城頭守軍死傷寥寥。
反倒守軍從城頭彈出身子,用弓箭、火銃還擊,老營兵耳邊一時全是嗖嗖的破空聲,不時有人被射中倒地。
「散開!散開!」一老營將主喊道。
那三百騎兵聞言,各驅戰馬圍著山腳散開,同時發箭不休,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趁著這搶出來的時間,工兵鋪好五道浮橋,艾能率大軍頂著炮火渡河。
偶有一兩發炮彈砸入人群,立時便是一條血線,少則三四人,多則七八人被轟成肉塊。
艾能看著手下死傷,牙都快咬碎了,吼道:「準備雲梯,從北路強攻!」
……
下關城城頭,卞驍正舉著望遠鏡觀察敵情。
此人原是南寧守備,攻昆明時立了些功,升為了貴陽衛戍旅的准將旅長。
此後他便一直跟隨秦良玉在西南作戰。
兩個月前,秦良玉接到總參命令,令她阻擊張獻忠西進之軍。
秦良玉便讓卞驍為先鋒,帶三個營的士兵急行軍至下關城駐防。
因軍情緊急,加上三峽附近運輸不便,是以下關城頭只有六門三磅炮。
此時,卞驍看到槍炮殺傷寥寥,便大吼道:「節約火藥,把賊兵放近再打!」
大夏野戰中從沒聽過這種要求,不過此時城頭的全是貴陽旅的衛戍部隊,其火藥、軍械供給都遠遜於野戰軍,是以將士們聽到這種要求並不怪。
過了片刻,有軍官喊道:「將軍,賊兵從北坡衝上來了!」
卞驍上前,只見山腳下衝上來五百大西兵,前排舉著蒙皮大盾,後排扛著泥土木板,這是來開路的輔兵。
「嗖!」
城下老營兵見卞驍露頭,當即便是一箭。
「將軍小心!」親兵急大喊。
千鈞一髮之際,卞驍閃身一讓,那箭從垛口飛過,落入城中。
親兵愣住,接著反應過來,將卞驍推到城垛後面。
卞驍嚇心臟突突直跳,竭力繃住表情,淡淡道:「無妨。」
周遭士兵見卞驍如此勇猛,均大感敬佩。
有這一箭的教訓,卞驍不敢再托大,俯下身子,從城垛懸眼往下看。
只見老營兵中有一個粗短將領縱馬奔馳,手持一柄雕弓,眼睛來回巡視,驟然看見目標,拔箭便射。
嗖的一聲響,城牆上有人慘叫一聲。
卞驍循聲望去,只見一人咽喉中箭,倒在城頭上,身子抽動,醫官跑去時,人已斷氣,兩名士兵將死者抬下城頭。
卞驍的親兵嘀咕道:「這個賊人的弓箭好生厲害!」
「找好掩體,小心賊兵弓箭!」城頭上有軍官陸續喊道。
將士們全都縮在城垛後,用懸眼向外觀察。
「將軍,賊兵已近城百步!」
卞驍一咬牙道:「動手!」
「轟轟轟……」
城頭火炮早就瞄好北坡,引信點燃,六聲炮響。
卞驍透過懸眼,看到輔兵的蒙皮大盾瞬間碎裂,炮彈如一道黑影砸入人群,所到之處血肉橫飛,大西兵陣型上瞬間便被開出五條血線。
屍體連同碎盾、沙袋順著山坡往下滑落,很快就在山腳處堆出半尺高。
同時城頭守軍紛紛從垛口處開槍放箭,還有人朝山徑投下滾木。
大西輔兵被槍殺、箭射、滾木砸倒的甚眾,一排排的士兵齊刷刷地倒下,山徑被鮮血鋪滿。
僥倖活下來的紛紛轉身逃跑,山路陡峭,又有七八人被絆倒摔傷。
艾能連連放箭,射殺了幾個城頭兵丁,仍扭轉不了敗局,他手下將領上前道:「將主,南蠻子火藥厲害,咱們仰攻太吃虧了。」
艾能面色陰沉:「父王只給半天時間,不是可惜士卒的時候,接著攻!咱們十五萬大軍,耗也能將這小城耗死!」
手下拱手領命,大吼道:「下一隊!」
陣中一陣躁動,又五百輔兵列陣上前。
艾能道:「夏軍火炮兇悍,爾等不必舉盾,就散開了向上沖,先登城者,賞黃金百兩,美女三人!」
「哦!」輔兵們一陣搖旗吶喊,接著陣中戰鼓擂響,五百人直衝而上。
行至半山腰,只看城頭火光一閃,接著轟隆隆炮聲傳來,實心炮彈在山脊上蹦跳,砸地面輕顫,有二十餘人中炮,殘肢斷皮和炮彈一起從山腰上滾落下來。
下關城所在的孤峰險峻,有幾處只容五人並排而過的小路,有天然的聚攏敵兵之效。
夏軍火炮專往這些地方射擊,每炮都戰果驚人。
有一處小路同時聚集了近二十人,被一炮當頭命中,鐵彈砸入人體的悶響疊在一起,在山腰上分外清晰。
片刻,那一坨人便爆裂開來,猩紅血肉飛濺,活像一錘砸碎了二十個南瓜。
大西兵血量驚人,將整條小路全部染紅,周遭灌木、芒草上掛滿了屍塊碎肉,余者寧可攀爬絕壁,也不敢再從那條小路過。
張獻忠的部隊被明軍追趕時,就常在群山老林之間流竄,其麾下軍隊人人極擅山地作戰。
城頭守軍從垛口探出身子,將那些在絕壁上攀爬的大西兵一一射殺。
有人被射中手腳,從山崖上栽下,摔骨斷筋折,慘叫連天。
攻城的大西兵死傷過重,士氣大跌,很快便又退卻。
山腳下,新一輪攻城的大西兵已備好,戰鼓擂響,又有五百輔兵衝上山。
雙方一直鏖戰到了黃昏,卞驍足足打退大西軍七次進攻。
山崖幾乎被血肉屍體填滿,山腳下屍首疊著屍首,壘出半人高的小牆,大西軍要清理屍體,才能進攻。
山間小路上全是碎石塊和被炮彈砸出的一道道淺坑,斷槍、破盾散落一地,斷裂的雲梯隨處可見,可能搭上城牆的少之又少。
江風吹來,還能聞到濃烈的血腥、焦糊、硫磺味。
山腳下,艾能氣青筋凸起,手持馬鞭正訓斥手下將主。
片刻後有老營兵縱馬前來,此人跑到艾能身邊,威嚴喝道:「王上鈞旨!」
艾能單膝下跪,抱拳道:「兒子領旨。」
「王上說,咱老子告訴你半日攻城,你睜開你的驢球眼看看現在是什麼鳥時候了?
明早日出之前,你這驢球入的再拿不下城,咱老子非把你砍了!」
艾能身子一抖,叩首道:「兒子遵旨!」
老營兵沒多廢話,騎馬折返。
旁人說要砍人大多不會真砍,張獻忠則不同,他的威脅從沒一次落空。
艾能起身後發了狠,對手下道:「若日出前仍不能將此城攻下,我先砍了你們!」
各將主全都低頭,不敢應聲。
艾能道:「烏老三呢?老子叫他去找翻山的路,他死山上了嗎?」
話音方落,遠處已有馬蹄聲傳來,來者奔馳到近前,跳下馬拱手道:「二將軍!」
艾能急不可耐:「軍情緊急,有話快說,這找到路了?」
烏老三道:「二將軍,這道山脊叫鷂子梁,在北邊十里,有一處溪澗小路叫馬鞍澗,長滿灌叢藤蔓,極為隱蔽,可以通過山脊,直抵下關城西!」
一將主道:「下關城北坡陡峭,西坡平緩,我們從西、北兩面圍攻,定能破城!」
艾能大喜道:「好!把老營兵馬全部調來,隨我翻越山脊,直攻西門!」
有人勸阻道:「二將軍,下關城西門與夔州離太近,就怕南蠻子派援兵。」
艾能怒道:「天亮之前,再不破城,老子腦袋就要搬家,哪還管了那些,給我翻山!北門的攻勢不許停,哪怕攻不上去,耗損些敵人的槍炮火藥也行!」
說罷,他翻身上馬,點齊人馬隨烏老三向北而去。
……
大西軍一直在北坡襲擾到後半夜。
城牆上夏軍士兵已疲憊至極,炮組長用暗啞的喉嚨道:「把帆布塞實了!」
「轟轟轟……」又一輪炮火後,炮手拿洗膛杆擦拭炮膛,濕海綿一碰炮膛,水珠便迅速汽化,混合裡面的硝煙、熱浪洶湧外溢,把炮手嗆直咳嗽。
「咳咳……炮膛過熱!」有炮手報導。
「我,我們這門也過熱了!」
「炮膛熱成這樣太危險了,必須停射!」
城牆的六門火炮很快啞火。
貴陽旅作為衛戍部隊,全旅約六成士兵配發火器,其餘士兵用的都是刀槍弓箭。
此時射箭的士兵早已脫力,其餘士兵連滾木礌石也搬不動了,唯有用火槍的士兵體力稍好,還在不停反擊,只是動作明顯遲鈍。
卞驍從懸眼看了眼城下,借著月光,能看見山腰上有不少跑山的黑影。
「啪啪啪……」
城頭一串槍聲響起,鉛彈劃出破空聲,在山石上擦出火星。
十餘個黑影中槍,從山腰上滾落,其餘黑影膽氣耗盡,掉頭便跑。
這已是他們打退的第十一輪進攻。
一參謀道:「將軍,這樣下去,咱們耗也要被耗死了!」
卞驍順著城垛坐下,拿出一根芝麻糖棒幾口便全部吃下,然後拔開水壺咕咚咕咚喝水順下,擦擦嘴道:「秦總鎮給咱們的令是阻敵,只要擋住三天,便可撤入夔州城了。」
參謀道:「張獻忠這樣不計死傷、晝夜不停地猛攻,咱們怕是很難撐住三天……」
卞驍又喝兩口水,打趣道:「過了夔州就全是暢通無阻的河谷,川東大門敞開,張獻忠自然拚命。」
說話的功夫又一陣鼓聲從北邊傳來。
卞驍透過懸眼往下望,只見又一隊輔兵在山腳集結,只是不見那隊騎射的人馬。
就在這時,有士兵跑到近前:「將軍,西門出現賊兵!」
下關城西面地勢較緩,城門就修在山腳下,相較北坡防禦更弱。
只是卞驍聽了卻無憂色,反而喜道:「來了多少?」
「看不清楚,約有一千到三千!」
卞驍道:「北坡留兩百人,其餘人到西城牆防守!」
與此同時,夔州城中秦良玉正和手下將領商議軍情,傳令兵進來道:「總鎮,賊兵中計了!」
秦良玉面色淡然。
下首的兩名小將已坐不住了,一個起身道:「來了多少人?」
另一個道:「總鎮,讓我領兵去吧!」
這二人都是十幾歲年紀,滿臉稚氣,可眼神銳利,身材精壯,眉眼間有些秦良玉的影子。
這二人便是馬萬年、馬萬春兄弟,是馬祥麟的兒子,秦良玉的孫子。
秦良玉歸順大夏時,這二人還是幼童,獨自鎮守石柱。
此番秦良玉緊急調白杆兵北上協防夔門,這兄弟二人便一同跟來。
兩兄弟早對祖輩戰功心馳神往,急不可待請戰。
傳令兵道:「天色太黑看不清楚,從火把來看,應有三千上下,約有一千馬軍。」
馬萬年道:「總鎮,我去殺光他們!」
秦良玉道:「馬鞍澗離下關城有十里,一來一回便是二十里,賊兵連夜行軍、攻城,必是精銳,你年紀太小不宜出戰!秦拱明!」
堂上一人拱手道:「總鎮!」
此人大約三十餘歲,虎背熊腰,氣勢兇悍,是秦良玉兄長的兒子。
秦良玉的兄長死在渾河血戰與奢安之亂中,留下了四個兒子,均由秦良玉撫養,都在石柱各自領軍,此番除三侄子秦佐明另有安排外,其餘侄子都被秦良玉帶到夔州。
秦良玉道:「你帶三千白杆兵出城,與下關城守軍前後夾擊敵軍,務求全殲!」
「是!」秦拱明抱拳應下。
秦良玉接著點將道:「秦祚明,你帶五百白杆兵堵住馬鞍澗山口!」
「遵命!」
「秦翼明,你領一千兵馬居於城中戒備,聽候調遣。」
秦良玉一揮手:「去吧。」
三個侄子均領命出營,很快城中便響起兵馬匯聚之聲。
在下關城西城門前,艾能勒馬凝望,只見城頭上人影晃動,顯然極是慌亂。
在他身後,已有一千老營兵列陣,分作兩隊緩緩向前。
隊中有人舉盾,有人背火藥包,有人拿鐵鍬鎬頭,還有人持弓弩不時朝城上放箭。
這些老營兵絕大部分是固原、綏德邊軍,本就是九邊精銳,戰力極強。
張獻忠還專挑死囚悍匪、礦工獵戶往裡補充,經數年百戰淘洗,活下來的全是悍勇絕倫之士,戰力強悍至極。
張獻忠被明軍多次擊敗,又能多次東山再起,就是靠著老營悍卒。
張獻忠有二十萬兵馬,而老營精銳只有一萬五千人。
此次入川,張獻忠將老營士兵一分為五,四名義子各領三千,他自己再領三千。
眼下艾能為攻下關城,已傾盡全部兵力,三千老營精銳盡皆調出,不留一絲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