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張獻忠聖旨勸降秦良玉


  第425章 張獻忠聖旨勸降秦良玉

  至正午前,大西軍已占據下關城,前鋒已至夔州城前列陣。

  夔州城南北兩面皆不能行軍,張獻忠的大軍便在夔城城東一片沖積台地上紮營。

  軍士忙碌之際,張獻忠登上高坡查看地形,李定國、汪兆麟相伴在側。

  只見西面三里,台地漸漸收攏,夔州城像一隻青色巨獸,橫臥於天地之間。

  夔州城北頭枕臥龍山的墨色山脊,城南順山勢向南鋪展,直插入長江之中,硬生生將江岸堵得嚴嚴實實。

  其城牆隨山勢高低起伏,雉堞連綿,敵樓聳立,暗紅大旗在風中翻卷不定,城垛後人影密密麻麻,素白槍桿如林。

  夔州城以東,一里左右,有一條小河自北向南流淌,直匯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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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汛期,小河水流洶湧,河面足有六七丈寬,涉水而過基本不可能。

  河面有一座青磚拱橋,橋面寬兩三丈,可容六馬並行,直對夔州東大門,其瓮城城頭上掛著匾額,字跡已嚴重褪色。

  張獻忠雖看不清,卻知那上寫的,應是「賓陽門」三個大字。

  張獻忠只覺此城地勢著實險要,若守軍拼死相抗,不知要損失多少兵丁。

  汪兆麟道:「王上,夔州城北抵臥龍山,再往北是大巴山,其山勢險峻,連綿不絕,大軍絕難通行。

  要入蜀中,只有咱們腳下這一條官道,夔州是此路最險要一處關隘。

  此城自古號稱全蜀咽喉」,只要攻下此城,直抵雲陽、涪州、重慶便是一路坦途,全蜀的糧秣、鹽利、人口便盡為王上掌控。」

  汪兆麟又指著那條河道:「此河便是瀼溪,當地人又叫梅溪河,橋上的是瀼溪橋,咱們的人馬若要攻城,必過此橋。」

  張獻忠面色凝重,襄溪橋距城門有一里左右,遠超尋常弓弩火統射程,卻完全暴露在火炮射程下。

  他光是目測,就看到夔州城頭有近十門火炮,恐怕奪橋並不容易。

  一想到為攻下夔門要死傷慘重,他心中便又生退意。

  再者,他們紮營的這地方狹窄,離岸邊又太近。

  張獻忠看了眼南側,只見江水滔滔,他們所處的台地與江面幾乎緊挨著,高差不過三四丈,而且沒有絕壁阻擋,夏軍炮艦找好角度,完全能把炮打上來。

  這時孫可望上前拱手道:「父王,軍營已布置妥當,只是此地地形狹窄,只能駐紮五萬人,另十萬人,停駐在下關城至巫山縣之間。」

  「嗯。」張獻忠揮揮手讓他退下,又道:「慢著,找幾個漁夫來!」

  「是!」孫可望應了一聲便退下。

  三峽一帶地勢險要,土地貧瘠,而漁業發達,有的是岸邊扳罾、江面撒網、淺灘刺網的漁戶,現在是汛期,江面不見漁民,可他們的屋子大多臨水,找漁民並不難。

  不多時便有七八個漁民被帶到張獻忠面前,張獻忠目光往來,漁民全都跪下,連連磕頭求饒。

  張獻忠讓眾漁民起身,然後問道:「這地方是什麼名頭,為什麼三峽別處都是絕壁,唯獨此處有一片沙石江灘?」

  漁民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回話。

  孫可望吼道:「你們驢球的耳朵聾了?」

  漁民們嚇了一跳,這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道:「這裡叫八陣磧,相傳是武侯爺爺留下來的,江水不侵————」

  張獻忠眼睛一眯:「敢蒙咱老子?」

  漁民們立馬磕頭,連道:「不敢不敢,都是真的,相傳武侯留下了水八陣、陸八陣兩處。

  陸八陣就在白帝城東北的山路上,水八陣就在此處,東吳追兵到此便不敢再追。

  冬天的時候,江水褪去,八陣磧還要更大,足有三四千畝呢!」

  其餘漁民聽了紛紛點頭迎合,想來不是作假。

  張獻忠又指著江水道:「這時節江上可以行船嗎?」

  漁民們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

  「大王,夏汛水大浪急,現在行船就是九死一生啊!」

  張獻忠緩緩道:「若是夏軍那種水師大船呢?」

  「船小怕浪,船大怕礁!草民雖沒見過夏軍大船,但草民在三峽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官軍大船在汛期出航。倒是見過幾個冒失鬼在汛期貪心捕魚,結果被收了,唉————」

  另有一漁民在地上抓了一把卵石,舉在半空中道:「這周遭的水底下,全是這種石床,卵石還好,礁石撞一下就會船毀人亡,汛期水位是漲了,可水流也亂,冒險出航,說不準何時便會觸礁啊。」

  張獻忠得到滿意答案,怪笑一聲:「驢球入的,賞!」

  孫可望給幾名漁民每人十兩銀子,然後道:「滾吧!」

  漁民們揣著銀子,千恩萬謝地去了。

  汪兆麟知道張獻忠擔心什麼,便道:「王上,入川之前,臣已派人在荊襄沿江郡縣查探了,沒人見過大夏艦隊溯江而上。

  而且大夏海狼艦全是尖底海船,長江下游水深還能勉強航行,上游水淺、礁石多,他們絕不敢來。」

  「嗯!」張獻忠心中舉棋不定,雖然諸多條件全部齊備,可他總是隱隱不安。

  他又看向夔州城,只見城牆驢球高,守軍驢球多。

  再看自己營中,孫可望正命人打造雲梯、衝車、盾車。

  他們在巫山縣收繳的大量棉被此時派上了用場,這東西拿水一潑,多層疊在一起,再在其中填入濕沙土、木板等物,就能擋鉛彈,只是極為沉重,要放在車上由人推行。

  另外,還有數隊工兵離營,這是去探路的,夔州東門多石頭,還有一條梅溪河擋路,不適合挖地道放進,要找個合適位置。

  張獻忠眼前一亮,想出個絕妙主意:「筆墨伺候,咱老子要寫聖旨!」

  「是!」

  午飯後,秦良玉用茶油皂洗完手,正獨坐正堂,研究軍情。

  沙盤上,大夏占據夔州,把張獻忠的大軍堵在三峽的山水之間,其隊伍西抵夔州,東至巫山,像一條長蟲,盤踞了近百里。

  正是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她不擔心守不住城,只擔心諸將配合不周把張獻忠嚇跑了,所謂流寇,一旦流竄起來,再想一網打盡真是難如登天。

  在沙盤未繪製的地方,羅大鼓正親率五十艘平底海狼艦在上游萬縣待命。

  馬承烈領著第三、四、五、六旅,共兩萬五千人,已進至巴東縣以南,正快速趕來。

  若一切順利,最快半個月後,張獻忠這條長蟲,就會被她堵在三峽,一寸寸碾為齏粉!

  秦良玉正在腦海中一遍遍過計劃,確保萬無一失。

  有傳令兵上前:「總鎮,賊兵派來一名使者,說是有八大王聖旨」————」

  傳令兵說到此處,險些沒繃住笑出聲來。

  按禮制,聖旨是皇帝專用的說法,王爵頂多說令旨或鈞旨。

  張獻忠自稱八大王已夠荒唐,再亂用聖旨,不僅讓人覺不出聖,反倒覺得好笑。

  秦良玉並未笑,她細思片刻道:「一炷香後再放他進城!」

  傳令兵下去後,秦良玉又叫來三個侄子,耳語半天,然後道:「依計行事,快去!」

  「是!」三個侄子一拱手,隨後小跑出去。

  一炷香後,八大王使者入城。

  此人名叫何六,是張獻忠手下老營兵小校,他聽說過秦良玉凶名,方入城時還心中惴惴,可走了幾步,發現引路的白杆兵不敢拿他如何,膽子便也大了起來,在城中四處打量。

  只見大道兩旁的兵丁數量充足,而周遭街巷的巡邏士兵就幾乎沒有了。

  地上還能見到新鮮血跡,家家戶戶門口都在晾曬碎布條。

  何六隻道秦良玉必定死傷慘重,張狂之氣更勝。

  他走入夔州府衙正堂之中,見秦良玉以下諸將俱在,敷衍地行禮道:「老————我是西營八大王手下驍騎校何六,特來宣讀我王聖旨!」

  「張獻忠說什麼?」秦良玉聲音平淡,不見喜怒。

  何六從懷中取出一張疊放的糙白紙,將之緩緩展開,咳了一聲然後道:「八大王諭夔州守將秦良玉知悉:

  咱老子領五十萬雄兵入川,所過州縣全都投降,下關天險一日便破,你一個寡婦,守著個彈丸小城,拼什麼命啊?

  趁早開城投降吧,咱老子封你做東川總兵,石柱永遠歸你們秦家,手下將領個個升官發財,怎麼樣?

  要是死犟著不降,等咱老子破了城,嘿嘿,可有你們好受!

  識相的早點開門,等咱老子打進去,後悔可就晚了!

  驢球入的,勿謂言之不預也!」

  秦良玉伸手道:「那東西拿來我看!」

  何六上前一步,就要遞送,被秦翼明攔下,他拿過「聖旨」瞪了何六一眼,然後將「聖旨」遞給秦良玉。

  秦良玉掃了一眼,紙上字跡不錯,想來是找人代筆,紙上言辭極端粗鄙,和這使者念的一般無二,只有個別幾處用詞略有不同。

  想來這使者也不認字,看似是在讀,實際是提前背下的。

  何六趁秦良玉看「聖旨」的工夫道:「秦將軍,我家大王有五十萬大軍,連破瞿塘峽、下關城天險,攻下夔州也是早晚的事!

  大王念你是個人物,才來招降,換別的州縣,這會知縣的皮都剝下來了,哪有好商好量的待遇。」

  秦良玉冷笑一聲,將那草紙撕成碎片,在空中一揚。

  何六怒道:「秦將軍,你可想清楚了,夔州再硬,擋得住五十萬大軍嗎?到時候破了城,將軍一世英名掃地,全族人丁、手下兵將都要跟著遭殃!」

  秦良玉冷冷道:「轟出去!」

  何六被人連推帶搡地轟出門,正看見一隊白杆兵在運糧,他借著被推的力道順勢往糧車上一倒,把一車糧食全部推倒,糧袋並不結實,當即扯破一個,裡面的糧食撒了一地。

  何六裝作掙扎,抓了一把在手裡,同時往那糧食上偷瞄。

  只見米都是白花花的半糙米,只是裡面摻了不少沙子。

  「看什麼看,快走!」身後士兵催促。

  何六趕忙起身,逃也似的出城,一路撤到八陣磧軍營,見到張獻忠。

  張獻忠見他孤身一人狼狽折返,便知道勸降沒成,倒也沒多惱怒,勸降這事就像路過窯子,哪怕玩不起,也得隨口問問價。

  何六湊過來,向張獻忠邀功道:「王上,小的無意間看見了夏軍軍糧,你看。」

  他說著將那把摻了沙子的半糙米拿出。

  張獻忠身為前大明邊軍,自然知道糧食里有沙子意味著什麼。

  「這是真的?你個憨慫沒叫人蒙了吧?」

  何六道:「千真萬確,而且我還看到他們傷病很多,連巡邏的兵員都湊不齊了,止血的布條晾得滿大街都是,連堂上主將的胳膊都纏上了。」

  「哈哈!」張獻忠大笑一聲,心中念叨,「看來這蜀中之地非咱老子莫屬了!」

  何六走後,夔州府衙中秦拱明把纏胳膊的布條取下,門外運糧士兵用米篩篩沙子。

  秦拱明一邊拆布條一邊道:「總鎮,咱們裝的是不是過了些,這能騙過張獻忠嗎?」

  秦良玉道:「張獻忠是西北邊軍出身,從記事起便受官吏盤剝,肯定打心眼裡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由不得他不信。」

  半個時辰後,遠處天際隱隱有號角聲傳來。

  眾將都露出喜色,片刻有傳令兵從東門小跑過來道:「啟稟總鎮!賊兵攻城了!」

  「好!」秦良玉一拍大腿起身,「上城頭看看!」

  ——

  眾將至賓陽門下,老遠便聽見遠處戰鼓聲隆隆。

  登上城樓,縱自望去,只見梅溪河東岸台地上,上千賊兵已排成一列長陣,繡著「西」字的大旗一字排開,在江風中翻卷。

  人馬喧騰聲混著鼓角,滾滾而來。

  襄溪橋上,正有六輛盾車並排向前,賊兵躲在車後,冒死推車,緩緩上前。

  城牆上,十門十二磅炮早就裝彈完畢,調整好了朝向、射角。

  炮長們看著盾車駛到橋中心,幾乎同時下令:「放!」

  霎時間十門火炮的巨響幾乎疊在一起,把周遭一切喧譁全部壓下。

  鑲溪橋四周水柱飛濺,一炮正中盾車,把棉被、門板、車軸全都轟成碎片,其後推車的五六名輔兵也化為肉醬,在橋面上撒了一層。

  還有一發炮彈打中橋面,橋身一陣晃動。

  炮彈又彈起,朝著賊兵後軍飛去,兵卒見勢不好,紛紛躲避,陣型亂成一團。

  好在他們站得夠遠,炮彈又在地上彈跳幾次,沒了力氣,並沒竄入陣中。

  盾車下橋後,立即分散向城牆靠攏,同時又有六輛新的盾車上橋。

  片刻後,城頭火炮又一輪齊射,這次落點更集中,盾車被一口氣轟碎三輛,碎石、木屑帶著屍塊漫天飄散,噼里啪啦地砸向河面。

  「總鎮,賊兵在填河!」秦拱明指著東北方道。

  秦良玉朝那處望去,只見梅溪河上游山峽窄灣處,正有上千人挖土引水。

  這是要將梅溪河的迅疾水流,分散到十幾條小水渠中,這樣主河道的水量大減,無論是要填平河道,還是架設浮橋,就都簡單多了。

  同時挖溝的土也沒浪費,全部填入沙袋,用來當盾車的盾牌,還有堆在河岸邊,準備等水位降低後填河。

  老百姓最擅長種地,要種地就離不開引水,開挖這種小型水渠對賊兵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在挖渠引水的同時,仍有盾車源源不斷地駛上瀼溪橋。

  交戰小半個時辰,整片橋面便已被血肉鋪滿,石橋活生生從青綠色變成鮮紅色。

  仍有數之不盡的輔兵被督戰隊驅趕著往橋上涌,輔兵大多只拿單刀甚至不拿兵刃,不是扛沙袋,就是扛著木板,每往前推進一尺,便會丟下七八具屍體。

  盾車過河後,並不直接攻擊城牆,而是分散開,背靠梅溪河,面朝城牆排布,形成一個掩體,後續過河的盾車,再依次鋪疊向前。

  每五到十波盾車後,便有一隊老營兵快速分散地跑過河,在各盾車間穿梭,逐步接近城牆,然後用弓箭、火銃朝城牆射擊,雖然命中率極低,好歹起到威懾效果。

  這種血肉磨盤式的血腥攻勢一直持續到黃昏。

  殘陽中,盾車終於推進至城牆下一箭之地,盾車的防護比剛柔牌厚實得多,大西軍藏身其後射擊,有恃無恐。

  一輛新的盾車推來,定在城下八十步,隨即十餘個老營兵快步跑到盾車後,朝城頭輪番激射。

  突然,城頭上橘紅火光一閃,伴隨一聲炮響,一發十餘斤的鐵球狠狠刺穿棉被、沙石的多層防禦,轟在地面上,揚起漫天塵土。

  周遭老營兵被震得東倒西歪,尚未回過神來,便聽城頭上一陣密集的排槍聲。

  接著塵沙中四面響起嗖嗖巨響,老營兵們周身血霧四起。

  等塵沙散去,地面上躺著八九具被打得四分五裂的屍體,另有三人連滾帶爬地跑到身後盾車藏好。

  沒等他們喘幾口氣,又一發炮彈精準落在身邊,所幸這發炮準頭不佳,沒直接命中,可下一發接踵而至,盾車掩體被實心鐵彈的狂暴力量徹底撕裂,接著又是一陣炒豆子般密集的槍響。

  城頭上,白杆兵把長槍放在地上,人手一把佛冶火繩槍射得起勁。

  一名白杆兵扣下扳機,擊錘落下,火繩點燃火藥,接著槍口爆響,硝煙噴涌,朦朧煙塵中,他看見一個賊兵腦門中彈,後腦像花一樣炸開,空氣中膨起一片淡淡紅霧,一塊黑色的碎片打著旋飛起,那是賊兵的頭蓋骨。

  士兵興奮叫喊:「這東西比白蠟槍好用多了!」

  大西兵本已迫近城牆,被這樣槍炮結合打了一輪,被連續射毀了十餘輛盾車,戰線退後三十餘步。

  眼見太陽落山,戰場愈發漆黑,張獻忠只得鳴金收兵。

  只是收也不是全收,張獻忠仍在襄溪橋西留了少量軍隊,且點了大量火把,每隔半個時辰,便敲響戰鼓,讓人舉著火把衝鋒一陣。

  不用秦良玉發話,卞驍、秦拱明等諸將都看得出這是佯攻,喝令士兵不許開槍。

  而每隔一兩個時辰,張獻忠便集結一批老營兵抹黑往城下沖,背上都背著藥包。

  大夏守備軍和白杆兵平時都有葷腥,並無夜盲,是以凡有賊兵靠近,總能提前發現,放槍射殺。

  不過一晚上折騰下來,次日清晨士兵也會被累得不輕。

  秦良玉知道這是疲敵之計,觀察了張獻忠夜戰強度後,下令道:「把士兵分為三批,輪流上城值守!」

  「是!」秦拱明應下,他當即讓已鏖戰一下午的士兵下城休息,換另一批士兵頂上。

  秦翼明道:「總鎮也請去歇息吧,明天還有大戰。」

  秦良玉走下城頭,卻並沒往府衙走,而是走到北城,此地沿著城牆根,每隔五步,便挖有一個大坑,坑內裝有深腹陶瓮,陶瓮上蒙有牛皮、羊皮,有人正伏低身子,側耳趴在瓮上監聽。

  秦良玉近前,監聽士兵紛紛起身,拱手道:「土司。

  秦良玉道:「可有異常?」

  眾人一齊搖頭。

  秦良玉道:「張獻忠以往攻城拔寨,最愛用穴地放進這招,此次攻城遇阻,定會故技重施。

  整個夔州也就北面臥龍山土層厚實,又有林木遮蔽,要挖地道一定是由此而來,諸位務必小心窺聽。」

  眾士兵紛紛拱手應是。

  除卻「聽瓮」這招以外,秦良玉還在城北布置了「窺地」的士兵。

  原理就是地下挖空後,植物根系受損,地下水流失,植物就會莫名枯黃,此外若打洞技術差些,地面還能看到隆起或沉降。

  秦良玉又登上北面城牆,叮囑了窺地士兵一番,這才回房安寢。

  在夔州東北,一處臥龍山的坡腳緩地上。

  黃土陳將鋤頭往地上一杵。

  「就這了!」

  他瞄了瞄夔州城,眯起一隻眼睛,大概測了距離,口中道:「向西南挖八十步,向地下挖兩丈,估計要十來天工夫!」

  他手下道:「頭兒,是不是遠了些?」

  黃土陳不滿道:「你懂啥!大王說這秦寡婦厲害,叫咱們小心應對著!

  這地方前有背坡,旁有林木能遮住城中視線,離咱們攻城的隊伍近,還能用炮聲、喊殺聲掩蓋挖土聲。

  這周遭雜草少,容易運土,還不容易叫人看出破綻!」

  手下無話可說。

  黃土陳大手一揮:「挖!」

  一行人手腳極為麻利,不過一頓飯工夫,便挖出一個足能容身的淺洞。

  與此同時,在北城、東城或近或遠的各處,還有十一隊人馬同時開挖。

  算上黃土陳所在這處,張獻忠足要開挖十二條地道。

  中軍大帳中,孫可望來報:「父王,各處工兵都已選好洞口,開始掘地。」

  他說罷又猶豫道:「王上,同時挖十二條地道,會不會太多了,萬一叫秦寡婦發覺了呢。」

  張獻忠得意地笑了一聲:「秦寡婦成名已久,不會不防放迸,咱老子就是要地上也炸,地下也炸,叫她防不勝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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