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醫術】技能升級了。


  隊伍繼續向北行進。

  一直走到距離先前山谷二十多里外的一條小河旁,牛憨才下令停步休整,順便補充飲水。

  河水潺潺,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碎金似的光澤。

  牛憨勒馬停在溪邊,看向身後陸續下馬的隊伍——連續疾馳,人馬都已逼近極限。

  幾名玄甲軍斥候剛跳下馬背,便迫不及待撲向溪邊,那潺潺水聲,

  在口乾舌燥的眾人眼中,幾乎成了無法抗拒的誘惑。

  一名年輕斥候在簡單掃過水源,沒發現動物屍體後,伸手就要掬水。

  「等等——」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驟然閃過牛憨腦海。

  

  他猛地轉身,喝道:「住手!」

  話音未落,手中馬鞭已凌空抽出。

  「啪」的一聲,年輕斥候手中的水壺應聲落地,沿著溪邊滾了幾圈,清水汩汩滲入泥土。

  他愕然抬頭,正對上牛憨肅然的眼神,當即低頭聽訓。

  數年嚴訓,玄甲軍士卒對這位向來溫和的將軍早已充滿信任,

  誰也不會認為他是無故發難。

  「草原上的水,不能直接喝。」

  牛憨聲音不高,卻讓整片溪畔驟然安靜。

  「水裡常有肉眼難見的小蟲,喝下去會染疫病——腹痛、腹瀉,發熱至死。」

  他翻身下馬,蹲到溪邊,指向水中幾處微不可察的痕跡:

  「看見那些細小的蟲卵了嗎?」

  又抬手指向上游:「看那兒,有野獸的糞便衝下來。」

  眾人順著望去,果然見上游隱約漂來幾團污物。

  斥候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做出疾病預防通告,醫療技能經驗增加!】

  【醫療技能等級提升!LV1→LV2!】

  ——方才腦中閃過的警示,原來是系統技能的提醒。

  牛憨暗自鬆了口氣。

  這【醫療】技能啟用以來一直沉寂無聲,沒想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田豫快步上前,凝視著那名年輕斥候:

  「草原行軍第一戒律,便是水源必須燒開!」

  「你在玄甲軍沒學過?」

  自然是學過的。

  只是玄甲軍自成軍以來,始終在臨淄操練,即便偶有剿匪任務,也從未踏出青州之境。

  草原上的規矩,對他們而言終究只是紙上的條文。

  斥候慚愧地低下頭:「學、學過……只是一時口渴,就忘了……」

  他並非忘了軍規,而是青州清冽的井泉與眼前這看似澄淨的溪流近乎相似。

  所以在極度乾渴的身體本能面前,那紙上的戒律竟被沖開了一道裂縫。

  他嘴唇翕動,最終只擠出幾個字:「屬下……知錯!」

  「一時口渴,便可能葬送整隊人的性命!」

  田豫終究不是玄甲軍的統帥,又要考慮牛憨感受,所以沒說太重的話,

  但隨即就轉身看向白馬義從眾人,聲色俱厲:

  「所有人聽著:取水必燒開,再用細布過濾方能飲用。馬匹可飲生水,人不行!」

  顯然,這是藉著給白馬義從下令的方式,來提醒玄甲軍眾人。

  當下幾個急切湊到水邊的玄甲軍斥候更是低了頭。

  也許是見到玄甲軍同袍的窘迫,幾名白馬老兵開始轉移話題,傳授經驗:

  「何止是水蟲,草原上的水有時看著清澈,底下卻含著看不見的毒。」

  「早年跟隨將軍北征時,有一隊弟兄就是因為喝了生水,一夜之間上吐下瀉,最後活活脫水而死……」

  「記著,取水要取活水,死水潭更是碰都不能碰……」

  牛憨聽著這些議論,心中卻無半分鬆懈。他清楚,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是這些看得見的水蟲。

  正思慮間,陳季策馬自東面疾馳而回,臉色沉凝。

  「將軍!」他翻身下馬,壓低聲音急報,

  「東北方向三十里外,發現一支鮮卑馬隊,約五十騎,正朝著昨日那處山谷全速奔去。」

  牛憨眼神驟然一凜。

  果然來了。

  「能看出是哪一部的人嗎?」他沉聲問。

  陳季搖頭:「衣飾雜亂,不像大部精銳,倒像是幾個小部落拼湊起來的隊伍。」

  「但他們馬快,最遲兩個時辰便能抵達山谷。」

  田豫眉頭緊皺:「定是昨日逃走那小崽子報的信。」

  趙雲策馬靠近,低聲道:

  「五十騎……若被他們發現谷中屍骸,必定會循蹤追來。」

  「我們帶著輜重和新兵,跑不過他們。」

  溪水潺潺,映出牛憨眼中漸冷的寒光。

  他忽然開口:「陳季,能反向追蹤出他們從何處來嗎?」

  陳季一怔,隨即醒悟:

  「能。但他們來時一路疾馳,痕跡散亂,若要反向追蹤,需要人手,也需要時間。」

  牛憨看向趙雲。

  趙雲會意,立即點出二十名騎術最精的白馬義從:

  「你們隨陳季去,一切聽他號令。」

  陳季抱拳:「一個時辰內,必找到他們老巢!」

  二十騎隨他呼嘯而去,轉眼消失在山丘之後。

  牛憨轉過身,望向正在溪邊燒水、餵馬的眾人。

  隊伍雖顯疲憊,但經過昨日血與火的洗禮,

  那些年輕面孔上的茫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至絕境後淬鍊出的冷硬。

  王屯等五人正笨拙地幫著卸放馬鞍。

  兩名女子手腳麻利地收集乾柴,三個男人則學著老兵的模樣檢查馬蹄。

  公孫續獨自靜坐在一塊大石上,田豫遞去一塊乾糧,他默默接過,小口吃著。

  這孩子自盧龍突圍後便話語極少,

  只用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周遭的一切。

  牛憨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向北方蒼茫的地平線。

  他覺得自己開始有些理解,在這片草原上生存的法則了。

  在這裡,逃跑永遠不是出路。

  你跑得再快,也快不過生於斯長於斯的胡馬;你藏得再深,也瞞不過熟悉每一寸草場的眼睛。

  要活下去,就不能只想著躲。

  「將軍在想什麼?」趙雲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牛憨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北方:

  「子龍,你說當年冠軍侯為何能以八百騎縱橫草原,斬首數千?」

  趙雲略作沉吟:「因其勇烈無雙,更因其善用騎兵,來去如風。」

  「不止。」牛憨搖頭,「更因為他從不被動挨打。」

  「胡人來追,他便反過去直掏胡人的營帳;胡人要圍,他便從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破陣殺出。」

  他頓了頓,聲線低沉而清晰:

  「在這片草原上,逃的人,死。狠的人,活。」

  田豫不知何時也已走近,聞言眼中銳光一閃:

  「將軍的意思是……」

  「等陳季的訊息。」牛憨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走到溪邊,取下頭盔,掬起一捧燒開後晾至溫熱的清水,仰頭緩緩飲下。

  歇息了一個時辰左右。

  陳季領著二十騎返回,人未到,聲先至:「找到了!」

  他策馬衝到牛憨面前,翻身下馬時差點踉蹌,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光:

  「東北方四十里,一處河谷!依山傍水,是個好地方。」

  「營帳約百頂,能戰的青壯應該都出來了,留守的至多二三十人。」

  「看旗幟和營盤布置,是個中等部落。」

  牛憨接過陳季匆匆繪製的草圖。

  河谷呈葫蘆形,入口狹窄,內有水草。

  百頂皮帳散落其間,牛羊圈欄依稀可見。

  「好地方。」牛憨喃喃道,「易守難攻……也易被堵死。」

  他抬頭看向趙雲和田豫:「那五十騎現在到哪了?」

  陳季答:「按他們的速度,此刻應該已到山谷,發現慘狀了。」

  趙雲忙道:「那他們定會追來!我們得趕緊走……」

  「走?」牛憨打斷他,眼中寒光一閃,

  「走去哪?草原茫茫,我們能跑到幾時?」

  他展開地圖,手指重重戳在那處河谷:

  「他們傾巢而出追我們,老巢必然空虛。」

  「我們若直接逃跑,只會被五十騎綴著,引來更多部落圍剿。」

  「但若是——」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先掏了他們的老窩,然後等他們回來呢?」

  趙雲倒吸一口涼氣:「將軍要……以逸待勞?」

  「對。」牛憨收起地圖,翻身上馬,

  「傳令:所有人上馬,目標東北河谷。輕裝疾行,多餘的輜重先藏在此處,留五人看守。」

  短暫的騷動後,隊伍再次行動起來。

  多餘的行囊被匆匆埋入溪邊挖出的淺坑,蓋上草皮。

  馬匹重新備鞍,刀箭檢查完畢。

  王屯五人被安排到隊伍中段。

  那兩個女子雖騎術生疏,卻咬牙握緊韁繩,不肯落後。

  牛憨策馬到公孫續面前,俯身看向這孩子:

  「害怕嗎?」

  公孫續抬起小臉,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我父親說過,胡人如同草原上的狼,你越怕,它越凶。」

  牛憨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很好,他連日來領悟的道理,這個孩子從小就懂。

  他伸手揉了揉公孫續的頭,對田豫道:

  「保護好他。」

  「諾!」

  「出發!」

  近兩百騎如離弦之箭,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四十里路,對於輕裝疾行的騎兵而言,不過一個多時辰。

  日頭偏西時,那處河谷已遙遙在望。

  果然如陳季所說,地形險要。

  河谷入口寬僅數丈,兩側山崖陡峭,真是一夫當關之地。

  但此刻,這險要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因為關口無人把守。

  牛憨勒馬在山坡後,眯眼觀察。

  河谷中炊煙裊裊,隱約能看見婦女老幼在帳間走動。

  羊群在河邊飲水,幾個半大孩子騎著矮馬在圈欄外嬉戲。

  守衛鬆懈得令人驚訝。

  「看來那這裡的胡人真是傾巢而出了,」趙雲低聲道:「連最基礎的崗哨都撤了。」

  田豫卻皺眉:

  「將軍,即便如此,若從正面強攻入口,仍會驚動谷內之人。

  「一旦他們堵死谷口固守,我們短時難以攻入。若是那五十騎聞訊回援,只怕會有傷亡……」

  牛憨他們此行並無軍醫,

  在這草原上,若是受了傷,幾乎離死不遠了。

  「誰說要正面攻?」牛憨打斷他。

  他轉向趙云:「子龍,你的弓,借我一用。」

  趙雲雖不解其意,仍解下長弓雙手遞上。

  這是一張約兩石半的硬弓,制式精良。

  牛憨入手掂了掂,又試了試弦。

  比起自己那常人根本拉不開的八石強弓,此弓著實輕了太多。

  但誰讓他沒帶自己的弓呢?

  只能收著幾分力氣,湊合用了。

  …………

  河谷入口,兩個鮮卑守衛正倚著木柵閒聊,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毫無察覺。

  牛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睜眼時,眼中那圈微不可察的毫光已悄然流轉——【洞察】發動。

  四十丈距離,風向偏東,風速微緩。

  兩名守衛站位交錯,一人正轉身指向谷內,脖頸暴露無遺;

  另一人低頭整理皮襖,心臟位置恰好對著箭道。

  他沒有急著放箭,而是將目光延伸到整個河谷入口。

  木柵後陰影里,還有一個蜷縮打盹的老卒。

  谷口兩側山崖上,各有一個瞭望的草棚,此刻空無一人——

  果然如陳季所報,精銳盡出,守備鬆懈到可笑的地步。

  但即便如此,三人也必須同時斃命。

  任何一人發出警示,整個計劃便會前功盡棄。

  牛憨緩緩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拉弓的動作很慢,慢到弓臂幾無聲響,慢到連身側趴伏的陳季都屏住了呼吸。

  兩石弓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但他必須收著力——弓弦滿至七分便停,再滿一分,此弓便會當場崩裂。

  箭鏃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對準了第一個守衛的咽喉。

  【強弓】!

  「嗖——」

  破空聲極輕,箭矢卻快得只剩殘影。

  那名正轉身說笑的守衛身形猛地一僵,喉嚨處已多了一支顫動的箭羽。

  他雙手徒勞地抓向脖頸,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緩緩軟倒在地。

  【連射】!

  幾乎在同一瞬間,牛憨的第二支箭已離弦。

  流星趕月,疾風驟雨!

  低頭整理皮襖的守衛只覺得胸口一涼,低頭看去時,箭杆已沒入胸膛三寸。

  他茫然抬頭,視野開始模糊,

  最後看見的是同伴倒地的身影,隨即眼前一黑。

  第三箭。

  木柵後那老卒在睡夢中悶哼一聲,箭矢自後頸貫入,從前喉穿出,將他釘死在草堆上。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谷口恢復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走。」牛憨放下弓,翻身躍上馬背。

  兩百騎如鬼魅般從山坡後湧出,馬蹄裹著軟布,踏地無聲,直撲河谷入口。

  衝過木柵時,牛憨瞥了一眼那三具屍體。

  箭矢皆中要害,一擊斃命,傷口處血還未涌盡。

  他心中無波。

  戰場之上,生死本就是一念之間。

  既然選擇了掏敵老巢,便沒有留情餘地。

  隊伍沖入河谷。

  正如陳季所報,這是個中等規模的部落。

  百頂皮帳沿河散落,牛羊圈欄在夕陽下拉出長影。

  婦女們正在帳前架鍋煮食,孩子們追逐嬉戲,幾個老人圍坐在火堆旁,用胡語低聲交談。

  一派祥和,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直到馬蹄聲如雷般碾過草地,他們才愕然抬頭。

  「漢人!」

  「敵襲——!」

  尖叫聲炸開。

  牛憨一馬當先,馬刀出鞘,刀光在落日餘暉中劃出一道寒弧。

  他沒有理會那些四散奔逃的老弱婦孺,

  而是直奔河谷深處,那裡,十幾個正訓練的胡人青壯正慌亂地抓起兵器。

  這些就是此部落留守的全部戰力,或是剛剛開始訓練的半大小子,或是年長帶傷的老兵。

  「結陣!擋住他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胡人厲聲嘶吼,手中彎刀揮舞。

  但太遲了。

  牛憨的戰馬已衝到陣前。他單手持韁,另一手馬刀橫斬。

  【橫掃千軍】

  刀光過處,三名持矛胡人攔腰而斷。

  鮮血潑灑,內臟流了一地。

  後方衝來的白馬義從們緊隨其後,

  長矛突刺,環首刀劈砍,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撕開了胡人倉促結成的防線。

  抵抗是徒勞的。

  人數相當,但一方是養精蓄銳的精銳騎兵,另一方是久疏戰陣的老弱殘兵。

  戰鬥在開始前便已註定結局。

  牛憨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馬刀每一次揮動,必有一人斃命。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招式,

  只是最簡單的劈、砍、掃,卻快得令人窒息,准得讓人絕望。

  一名胡人老兵嚎叫著撲來,手中戰斧高高舉起。

  牛憨看都不看,反手一刀。

  刀鋒自腋下切入,從另一側肩胛穿出,將那人斜劈成兩半。

  另一側,三個胡人同時挺矛刺來。

  牛憨猛地勒馬,戰馬人立而起,

  馬蹄狠狠踏在中間那人的胸膛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同時他俯身揮刀,左右各斬一刀,兩顆頭顱沖天飛起。

  趙雲在另一側衝殺,銀槍如龍,每一槍刺出,必有一人喉間綻血。

  田豫則率弓騎在外圍游弋,箭矢如雨,射殺任何試圖逃出包圍圈的胡人。

  僅僅一盞茶時間,戰鬥便結束了。

  河穀草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十多具胡人屍體。

  殘存的一些老弱婦孺被驅趕到中央空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牛憨甩了甩刀上的血,環視四周。

  夕陽已沉下半邊,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河谷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煮了一半的肉湯香氣,形成一種詭異的氣味。

  「清理戰場。」他聲音沙啞,

  「將所有屍體拖到河邊堆埋。血跡用土掩蓋。」

  「諾!」

  白馬義從們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動作麻利,眼神冷硬,經過昨日那場屠殺,對這些場景已不再陌生。

  牛憨翻身下馬,走向那些跪伏的胡人老弱。

  大約七八十人,多是婦女和孩子,還有十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將軍,這些人怎麼處置?」田豫上前低聲問道。

  牛憨沉默片刻。

  他目光掃過那些面孔——

  布滿皺紋的老人,臉色蒼白的婦人,還有那些睜著驚恐大眼睛的孩子。

  他想起了昨日山谷中,王屯等人眼中燒著的恨火。

  也想起了那個逃走報信的胡人小崽子。

  「全部捆起來,塞住嘴,關進那頂最大的皮帳。」牛憨終於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留五人看守,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田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隨即斂去:「諾。」

  就在這時,陳季策馬從谷口方向疾馳而來。

  「將軍!」他翻身下馬,臉色凝重,

  「東北方向發現煙塵,那五十騎回來了!看速度,最多兩刻鐘便到!」

  牛憨眼神一凜。

  時間不多了。

  「加快動作!」他厲聲道,「趙雲!」

  「末將在!」

  「你帶一百騎出谷,在河谷外三里處的丘陵後埋伏。」

  「待谷內殺聲起,便從後方包抄,務必全殲,不許一人走脫!」

  「諾!」趙雲抱拳,轉身便去點兵。

  「田豫!」

  「末將在!」

  「你帶二十弓騎,伏於谷口兩側山崖。待敵騎入谷,便封死退路,射殺任何試圖逃出者。」

  「諾!」

  「其餘人,隨我藏在營帳內。」牛憨看向那幾十頂空置的皮帳,

  「記住,未得號令,不得妄動。」

  「諾!」

  隊伍如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胡人老弱被粗暴地拖進最大那頂首領皮帳,手腳捆死,嘴塞破布。

  看守的五名白馬義從持刀立在帳外,眼神冰冷。

  屍體被拖到河邊淺埋,血跡被匆匆掩蓋。

  打翻的鍋具、散落的物品被草草收拾,儘量恢復原狀。

  牛憨帶著剩下的三十餘人,分散藏入河谷深處的十幾頂皮帳中。

  他自己選了一頂視野最好的皮帳,掀簾而入。

  帳內還殘留著胡人生活的痕跡——

  毛氈鋪地,矮几上擺著未吃完的奶渣,角落裡堆著皮囊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羊膻味。

  牛憨在帳門內側陰影中坐下,馬刀橫在膝上。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

  帳外,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地平線。

  暮色如潮水般湧來,將河谷染成一片深藍。

  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起初細微如蚊蚋,漸漸清晰如悶雷。

  那五十騎,回來了。

  蹄聲如雷,踏碎了草原的黃昏。

  五十餘騎鮮卑馬隊呼嘯著沖入河谷,

  為首的是一名滿臉虬髯的壯漢,名叫禿髮渾,正是這部落的百夫長。

  他們剛從二十里外的山谷歸來。

  在那裡,他們看見了令所有人目眥欲裂的景象——

  親眷部落二十多名族人,全部慘死,死狀極慘。

  頭顱碎裂的、攔腰斬斷的、豎劈兩半的……

  鮮血浸透了整片谷地。

  更讓他們憤怒的是,營地里的漢人奴隸全都不見了,顯然是被那伙漢人騎兵救走。

  「追!一定要追上那些漢狗!」禿髮渾一路上都在咆哮,眼中滿是血絲。

  此刻終於回到老巢,他心中稍定,但怒火未消。

  河谷入口的木柵敞開著,兩個守衛不見蹤影。

  禿髮渾猛地勒馬,抬手止住隊伍,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寂靜的谷口。

  太靜了,靜得反常。

  一股細微的不安像冰針,刺破了他被怒火填滿的胸膛。

  「守衛呢?」他聲音沙啞,手按上了刀柄。

  身側一名親衛笑道:

  「定是又偷懶躲去哪裡喝酒了。百夫長放心,咱們的河谷易守難攻,漢人不敢來的。」

  禿髮渾目光逡巡。

  親衛的話有理,地形是最大的倚仗。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滿心都是山谷里親族支離破碎的屍體。

  「……回去再收拾他們。」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帶著歸巢的鬆弛與追獵的疲憊,湧入了河谷。

  暮色中的河谷一片靜謐。

  炊煙從幾頂皮帳升起,空氣中飄著煮肉的香氣。

  遠處河邊,牛羊安詳地吃著草。兩個背對眾人的婦人正在漿洗著衣物。

  一切如常。

  禿髮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

  他回頭對身後騎士們吼道:

  「都下馬!吃飽喝足,明日一早,咱們繼續追!那群漢狗帶著奴隸,跑不遠的!」

  騎士們鬨笑著應諾,紛紛下馬。

  他們牽著戰馬走向各自的皮帳,有人大聲呼喚妻兒的名字,有人已經開始討論今晚該喝多少馬奶酒。

  完全放鬆了警惕。

  沒有人注意到,河谷深處的十幾頂皮帳異常安靜。

  沒有人注意到,平日裡該在帳外忙碌的婦人孩子,一個都不見。

  更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皮帳的門帘縫隙後,有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禿髮渾將韁繩扔給親衛,大步走向自己的皮帳。

  他掀開帘子,正要邁步而入——

  帳內陰影中,一道身影暴起!

  刀光如電,直劈面門!

  禿髮渾畢竟是百戰老兵,生死關頭本能地後仰,同時拔出腰間彎刀格擋。

  「鐺——!」

  金鐵交擊的爆響炸開!

  禿髮渾虎口崩裂,彎刀脫手飛出。那刀光去勢不減,自他左肩切入,從右肋劈出!

  「噗嗤——!」

  鮮血如瀑布般噴涌。

  禿髮渾踉蹌後退,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肩延伸到右肋,深可見骨,內臟嘩嘩外流。

  他張了張嘴,想喊,卻只噴出一口血沫。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臉。

  一張環眼濃眉的漢人臉龐,正冷冷地看著他。

  「你……」

  禿髮渾喉嚨里擠出最後一個字,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幾乎在同一瞬間,河谷各處同時爆起喊殺聲!

  「殺——!」

  十幾頂皮帳的門帘被猛地掀開,

  三十餘名漢人騎兵如餓虎撲出,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那些毫無防備的胡人騎士。

  慘叫、怒喝、兵刃碰撞聲、血肉撕裂聲……交

  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一名胡人騎士剛解下馬鞍,聞聲轉身,便被一柄長矛貫穿胸膛。

  另一人正彎腰鑽進皮帳,

  後頸突然一涼,環首刀已斬斷了他的頸椎。

  還有人試圖上馬,卻被數支箭矢同時射中,連人帶馬栽倒在地。

  伏擊完美得令人窒息。

  胡人騎士們完全被打懵了。

  他們剛經歷長途奔襲,身心俱疲,又以為回到安全的老巢,正是最鬆懈的時候。

  此刻驟然遇襲,許多人甚至沒來得及抓起兵器,便已成了刀下鬼。

  「結陣!結陣!」有胡人軍官嘶聲厲吼。

  但太遲了。

  漢人騎兵根本不給他們結陣的機會。

  三十餘人分成數隊,如尖刀般穿插切割,將胡人騎士分割成數個小塊,然後圍而殲之。

  牛憨提刀在人群中衝殺。

  他專挑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和老兵下手。

  馬刀每一次揮動,必有一人斃命。

  鮮血將他全身染紅,在暮色中如同地獄歸來的魔神。

  一名胡人小頭目嚎叫著撲來,手中戰斧掄圓了劈下。

  牛憨不退反進,側身讓過斧刃,同時馬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

  刀鋒自胯下切入,從肩胛穿出,將那人斜劈成兩半。

  另一側,三個胡人背靠背結成一個三角陣,長矛外指,暫時擋住了幾名白馬義從的衝擊。

  牛憨大步上前,馬刀橫掃。

  【橫掃千軍】

  刀光過處,三桿長矛齊根而斷。

  不等那三人反應過來,牛憨已欺身近前,左拳轟在中間那人面門,鼻樑骨碎裂聲中,那人仰面倒飛。

  同時右刀左右各斬一刀,兩顆頭顱飛起。

  三角陣瞬間崩潰。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屠殺。

  僅僅半盞茶時間,五十餘名胡人騎士已倒下大半,只剩下十幾人被逼到河谷中央的空地上,背靠背結成一個圓陣,做最後的頑抗。

  他們渾身浴血,眼中儘是絕望和瘋狂。

  「漢狗!有本事正面一戰!」一個滿臉刀疤的胡人軍官嘶聲咆哮。

  牛憨提刀上前,馬刀斜指地面,刀尖還在滴血。

  他環視這些殘兵,眼神平靜得可怕。

  「放下兵器,留你們全屍。」

  「做夢!」那軍官啐出一口血沫,「草原的雄鷹,寧可戰死,絕不投降!」

  「那就死。」

  牛憨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他如鬼魅般前沖,馬刀化作一片寒光,直劈那軍官面門。

  軍官舉刀格擋。

  「鐺——!」

  彎刀應聲而斷。

  馬刀去勢不減,自軍官頭頂劈下,一路斬過面門、胸膛、腹部……

  「噗嗤——!」

  軍官整個人被豎劈成兩半,內臟嘩啦流了一地。

  圓陣瞬間崩潰。

  剩餘的胡人徹底喪失了戰意,發瘋般四散奔逃。

  但就在這時,河谷外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趙雲率一百騎從丘陵後殺出,封死了河谷出口。

  同時,兩側山崖上箭如雨下——

  田豫的弓騎開始收割。

  想逃的胡人被射成刺蝟,想頑抗的被鐵騎碾碎,想投降的……

  沒有人接受他們的投降。

  這是一場不留活口的殲滅戰。

  當最後一名胡人騎士被三桿長矛同時貫穿在地時,河谷終於恢復了寂靜。

  暮色已深,星光開始在天際浮現。

  河谷內屍橫遍地,鮮血將草地染成暗紅色,在星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牛憨拄著馬刀,站在屍堆中央,靜靜的聆聽系統對於戰局勝利的播報。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淌下,滴入眼中,帶來刺痛感。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血污黏膩。

  「清點傷亡。」他聲音沙啞。

  田豫快步上前:

  「我軍輕傷七人,皆非刀傷,亦無人陣亡。」

  「共斬首九十三級,繳獲戰馬六十一匹,乘馬百餘,弓刀無數。」

  不是刀傷,就不用怕感染。

  所以,

  完勝。

  但牛憨臉上沒有喜色。

  他轉身走向那頂關押胡人老弱的大帳。

  帳外五名看守持刀肅立,見他走來,紛紛低頭行禮。

  牛憨掀簾而入。

  帳內昏暗,只有一盞羊油燈在角落裡搖曳。

  七八十個胡人老弱婦孺被捆成一團,塞著嘴,蜷縮在毛氈上。

  見牛憨進來,所有人都劇烈顫抖起來,眼中儘是恐懼。

  牛憨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一個瘦小的身影上。

  正是昨日山谷中逃走的那胡人孩子。

  此刻這孩子被單獨捆在角落裡,嘴也被塞著,一雙眼睛死死瞪著牛憨,裡面沒有恐懼,只有刻骨的恨意。

  牛憨走過去,蹲下身,扯掉孩子嘴裡的破布。

  孩子立刻嘶聲咒罵起來,

  用的是胡語,牛憨聽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話語中的惡毒。

  「你會說漢話嗎?」牛憨平靜地問。

  孩子一愣,隨即用生硬的漢話吼道:「漢狗!消滅你們!全部消滅!」

  牛憨點點頭。

  他伸出手,握住孩子的右小腿。

  孩子意識到什麼,開始瘋狂掙扎,咒罵變成了哭喊:「放開我!阿爸會殺了你們!全部殺——」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帳內響起。

  孩子的哭喊戛然而止,轉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牛憨鬆手,孩子的右小腿已呈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腿骨徹底斷了。

  帳內其他胡人老弱發出壓抑的嗚咽,幾個婦人當場昏厥。

  牛憨站起身,看著在地上翻滾慘嚎的孩子,眼神依舊平靜。

  「昨日我放你一條生路,你卻引來追兵,害我弟兄冒險,也害你全族死絕。」

  「今日斷你一腿,是謝謝你教我的道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在這草原上,心軟,會害死所有人。」

  說完,他不再看那孩子,轉身出帳。

  帳外,星光滿天。

  留守在輜重那裡的守衛已經前來匯合,其餘士卒們正忙著清點繳獲。

  王屯手中提著一把繳獲的胡刀正在發呆。

  他此戰也搶到一個胡人青壯,算是立下了軍功。

  牛憨走到他面前,接過他手中的胡刀,瞅了瞅上面未乾的血跡,又將刀遞迴給他:

  「去,把這部落里還活著的漢人奴隸,都叫來。」

  王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一聲招呼,帶著另外兩個男人快步跑向河谷深處的奴隸圈欄。

  不多時,他們帶回來十幾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腳帶著鐐銬磨出的傷痕。

  看見滿地的胡人屍體和持刀的漢家騎兵,他們先是呆住,隨即有人哭出聲來。

  牛憨數了數,一共十四人。

  加上王屯五人,便是十九人。

  他走到這十九人面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俺叫牛憨,青州牧劉備帳下將軍。」

  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河谷中清晰傳開。

  「今日滅了這部落,救你們出來。」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牛憨繼續道:「現在,給你們兩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拿上乾糧,領一匹馬,自己回幽州去。能不能活,看你們本事。」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跟著俺們走。俺們這是逃命,前路兇險,九死一生。」

  「但若活下來,到青州後,給你們分田落戶,重新做人。」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不過,選第二條路,就得守俺的規矩。」

  「昨日在山谷,王屯他們報了仇,親手刃了仇人。」

  「今日,規矩一樣。」

  牛憨指向那頂關押胡人老弱的大帳:

  「那帳子裡,有這部落的老弱婦孺,七十八口。」

  「你們若選跟著俺走,現在就拿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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